《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76、谈判 高手

　　“如果能避免两国之战，不管他是谁，我都同意嫁。明日就让他上门提亲吧。”苏落樱脸色苍白，但说这话时，带着不肯动摇的决绝。

　　听到女儿这话，苏老爷忍再也不住了，踉跄的往外走去。他心口一阵阵发堵，他的樱儿，什么都好，就是处处顾全大局，从不考虑自己。如若被圈在赤戎宫中，他樱儿的一生，就全都毁了，全毁了！

　　“不，苏姑娘，”王晚走上前，拉起她的手，“你不仅不用嫁，你还要去骂他！”

　　“骂他？”苏落樱眼中终于有了一丝鲜活，“落樱不知世子妃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明日我们就带你去见他，让你当着面，好好骂他一顿。”

　　苏落樱愣住了，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晚安慰道：“我们就是为了你的事，从京都而来。此前我们已经先探过那赤戎小王，他虽然做出了这般荒唐事，可确是别有隐情，而且他来寻你，确实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真的钟情于你，并不是故意想要给你给造成这般困境。所以，你就要去骂他个狗血喷头，让他清醒清醒。”

　　“可我听府尹说，那赤戎王为了这事，还对我们礼国下了战帖。”

　　“就他赤戎，有何可惧？”王晚看着苏落樱，那眼神中带着力量，“有我爹爹在，就是真的打起来，他赤戎也占不到便宜。”

　　“真的？”

　　“真的。”

　　王晚把她和韩朝时的计划，对苏落樱一一道来。

　　晚上，苏老爷瞧见韩朝时和王晚从苏落樱屋里出来时，自己的女儿脸上，有了这么多日以来，第一次笑模样。

　　苏落樱拉着王晚的手，无论事成与否，她都感谢王晚和韩朝时，能挺身而出来帮自己一把。

　　她抬头看着王晚：“谢谢你们。“

　　苏落樱走南闯北，也算是识过无数人。这日的交谈，她也辨出两人真心，也终是说出心中担忧：”在落樱心里礼国和赤戎的商道，时开时关才是最大担忧，其实，若能开启这商道，造福两国百姓，我苏落樱，嫁也无妨。”

　　“开启商道，本就是两国政事，断不应让你一人受损。”韩朝时向她保证。

　　“我知你们的好意，但国事当前，落樱绝不会退缩，做只求个人利益的人。”

　　“放心吧。”王晚知道苏落樱是胸怀百姓之人，安慰她：“商道之事你最是了解，我们都会支持你的想法，但开商道并不用非得靠嫁人才行。”

　　苏落樱握住王晚的手，点了头。

　　***

　　府尹的院中，路天成换上了簇新的袍子，他负手而立在回廊中，心中多少带着几分忐忑。

　　他本以为自己和苏落樱再无相见的可能，不想苏落樱竟然愿意来见他。

　　门开了，路天成想要迎上去，又觉得应该留下来。

　　见到苏落樱他要怎么开口？

　　一面是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娘，一边是赤戎子民。昨夜父王派人送来信说，那批兵器还没送到，所以他们赤戎此刻只能等，等孟家的承诺，相信孟家在西境运筹帷幄了这许多年，总还是能实现诺言，各自落了算盘。

　　可，他和苏落樱……

　　这般踌躇之时，苏落樱和王晚韩朝时，一起入了院中。

　　苏落樱身穿蓝色长裙，那身子似比他此前见时瘦了。她走的傲然，从路天成身边路过，瞧也没瞧他一眼。

　　路天成目光转向韩朝时，像在求救。

　　韩朝时示意他跟上。

　　进了屋子，路天成刚想施礼，却见苏落樱直接坐到椅子上，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冷：“说说吧，你又作又闹的想要娶我，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诚意？”

　　又是诚意，路天成嘴角抽动，可毕竟是自己错在前头，他有心补偿苏落樱：“姑娘尽管提，只要我西境有的，我定然都能送上。”

　　苏落樱冷声笑了，“你们西境又穷又冷清，能有什么东西？”

　　路天成被苏落樱这般嘲笑刺到了，他没想到自己满心欢喜的姑娘，竟然是这样看自己的。可相较礼国，赤戎确实有的只是一腔孤勇。

　　“我去过你们赤戎，”苏落樱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但还是继续道：“你们赤戎王就爱打仗，打赢了就抢，抢不到就受穷。所以，你直接说吧，这次你用我当借口，是缺什么了？”

　　“……你说你看上我了，恐怕是看上我的嫁妆了吧？”

　　王晚在一侧跟着点头，那表情似乎就要起来给苏落樱鼓掌了。

　　这苏落樱果然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昨日不过提点了些，今日便处处刺了这路天成的心，不过依照赤戎族这般好斗的性子，路天成没发怒，也算是真心觉着亏欠了苏落樱了。

　　“你太瞧不起人了。”路天成心中对苏落樱有愧，可是他却绝对不会惦记苏落樱的嫁妆。

　　再怎么说路天成也是赤戎小王，虽没有礼国这般富强，但也是要什么有什么的主。这苏落樱伤人，可真是句句尖刀，狠狠的戳啊。韩朝时和王晚对视一笑，转过脸去，假装没听见。

　　“不是我瞧不起人，而是你的所作所为让人瞧不起。”苏落樱直视路天成的眼睛，“你就为了一个女子，就要率举国之兵前来打仗，你们赤戎是根本没有把族人当人吧？你有顾及他们的生命吗？这样的王，我想任谁都瞧不起。”

　　路天成心中有怒，可却没法反驳。

　　他父王最是爱惜族人，不然不会长期供奉着孟家，还总是摆出要进攻，又被打退的假象，让孟家邀功。

　　要不是为了和孟家维持关系，他们更希望把那铁矿炼制成耕种的工具，分发给百姓。

　　要不是他父王因权衡着孟家和礼国的关系，也不会把他来看苏落樱的事，闹得这般大。父王只是希望若日后孟家失势，礼国不会迁怒赤戎百姓，没了和平。

　　而他，路天成深吸一口气，若不是真的心意眼前的姑娘，又怎会偷偷来寻她？

　　若不是遇到孟家施压，他又怎么会将计就计，成了引发两国矛盾的罪魁祸首，被喜欢的姑娘当成不顾百姓不学无术的纨绔？

　　只希望孟家承诺，这件事之后，孟家二位将军回归西境，可确保礼国和赤戎之间的商道——畅通无阻。

　　“你到底想要什么？”路天成总还是觉着自己亏欠苏落樱的。

　　虽然听了王晚的计划，但苏落樱还是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自己这般刺痛赤戎小王，这路天成早就急的跳起来。不想他竟然没有大吵大闹，许真就像王晚他们所说的，路天成此般胡闹，真的是另有隐情？

　　“我要你一条商道！”苏落樱字字清晰。

　　“商道？”路天成愣了一下。在他的印象中，礼国和赤戎通商的路总是开开停停，用孟家人的话来说，礼国的商户都看不上西境的东西，不愿意和西境做生意。若不是他孟家在其中运筹，这商道怕是开都开不得。

　　所以那日，苏落樱出现在两国商道的集市上，路天成才那么吃惊，若见了打开心房之天人。

　　“……你要商道做什么？”

　　王晚说的没错，苏落樱见路天成神色沉稳起来，心中的担忧落定了。

　　他虽然来闹，但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能让赤戎百姓有一条稳稳当当的活路。而比起和礼国打仗，他们赤戎最想要的，还是一条能稳定和礼国通商的商道。

　　“当然是来往通商，”说到苏落樱擅长的，她眼中不自觉地流动了光彩，“你们需要我们的粮食和布匹，我们也需要赤戎的骏马和蔬果。我去西境看过，你们的蔬果长得都极好，可是你们从前整日打仗，游牧，百姓根本无暇种植。如果你们能和礼国通商，我们互通有无，你们的赤戎百姓的日子，也能过的好起来。”

　　果然是他路天成喜欢的女子，苏落樱眼中的光彩落入路天成眼中。

　　她要的——竟然是和赤戎通商的商道。

　　若礼国商贾是这般心思，那西境在不在孟家手中，又有何不同呢？

　　***

　　这日，送走苏落樱，王晚和韩朝时又回了小院，和路天成一起吃晚膳。

　　马田咚咚咚的摆上了几大坛子酒，韩朝时阻了王晚端酒碗道：“世子妃不胜酒力，这次我来陪你喝。”

　　路天成心中有万千感慨，却不知怎办说起，于是便也真成了借酒消愁，一碗碗喝了下去。

　　“这般愁苦，是苏姑娘要的，小王给不得？”

　　路天成放下手中的酒碗，声音断断续续：“她，想要一条，礼国和赤戎通商的……商道。”

　　“怎么，这小王此前不是还对我们信誓旦旦，对苏姑娘是这般真心，这下人家说了要求，你不想给了？”

　　路天成没做声，一碗碗大口喝酒。

　　韩朝时放下酒碗，淡笑道：“怕是他给不起。”

　　路天成也是铮铮铁骨的男儿，总是有几分胜负心的，今日被苏落樱句句针对，他不能反驳。而这会儿听了韩朝时的话，他却无法反驳。

　　韩朝时继续道：“要我看这决定权，不在赤戎王手里，而是在我们礼国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