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75、吻过 我不怕

　　熙州府尹给韩朝时和王晚安排的小院，是个临时住处，不大，屋中只有一榻。

　　昨夜王晚睡在榻上，韩朝时睡了地上。

　　韩朝推开门，把王晚放到榻上，盖好被子。便出去让马田伺候他沐浴，今日他得泡药浴。

　　浴室中，热水蒸腾，韩朝时只觉体内似有针戳般的凉气，在他周身运转。韩朝时忍着疼，颈上青筋暴起。马田在后面看着，跟着心疼却帮不上忙。

　　神医说这毒无出处，只能这般让韩朝时以身试药。

　　目前看来，这幅药浴效果最好，可也反应最大，每次看到韩朝时浸浴，马田都恨不得替主子，戳翻那桶，把他拉出来。可马田不能。

　　神医说了，那毒是慢毒，就是会散在身体各处，所以要除毒，定是要受万般苦痛。

　　“啊！”韩朝时终是忍不住了，低吼一声……

　　屋中，王晚缓缓睁开了眼，她困的不行，只依稀看见韩朝时身穿白色中衣，正在往地上铺床铺，动作有些迟缓。王晚还未醒酒，却想到他是泡了药浴，此时身子正是虚弱。

　　“韩朝时。”她轻声。

　　韩朝时向她看来，身影轻逸，没了刚刚王晚看到的那般孱弱，“吵到你了，我轻些。”

　　“你来。”王晚坐不起来，就伸出了手。半截白皙的胳膊，明晃晃的伸向韩朝时。韩朝时刚走了过来，就被王晚拉着坐下来，“你泡药浴了？”

　　韩朝时点头。

　　“今晚你睡在榻上。”王晚努力要起身，去睡下面的地铺。

　　“睡吧。”韩朝时起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却被王晚一把拉了下来。他压在王晚身上，身下女娘闭上眼睛，轻声呢喃了一声。少女馨香环绕左右，韩朝时忙要起身，小娘子的那白皙的胳膊，却搂了上来。“韩朝时，我好像下不去了，你就和我一起吧。”

　　说完，像是怕他不肯，抱他更紧了几分。

　　韩朝时动弹不得，只好在王晚身边躺了下来。像是觉察了韩朝时不会走，王晚睁开眼，小脸上扬着笑，韩朝时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拍了她的背。

　　王晚缓缓闭上了眼，这拥抱让半睡半醒的她觉着舒服，还本能的往他怀里拱了拱。韩朝时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王晚。”

　　“嗯。”

　　“你在清水寺，看上了三个男子？”

　　“嗯，我可太惨了。一个有夫人还带着俩孩子。”少女不知身边男子心思，一心说着委屈，“还有一个，我正要去相见，人家就走了。你说，我就是想嫁个人，怎么就那么难呢？”

　　少女言语间有了委屈，“幸好，遇到了你……”

　　幸好，遇见了你……韩朝时心中那一丝不快，就这般散了。

　　他就这般躺着，看着眼前女娘在自己怀中，慢慢睡去，慢慢入梦。

　　如果这般遇见，只是个梦，那他也想这梦久一点，再久一点，他甘愿沉浸其中，不醒来。

　　王晚确实做梦了，韩朝时离他那么近，他周身的气息，在她四周环绕，她的梦里全是他。梦里她终于受不住，那般沉迷，她扑向韩朝时，可韩朝时步步后退，“不要怕，韩朝时，你不要怕。”王晚步步紧逼。

　　就是今晚，她一定不要让他再逃了，决不。

　　夜半，韩朝时只觉得身边人醒了，他睁开眼，就见王晚闭着眼睛坐了起来，拉住他的胳膊，喃喃道：“不要怕，韩朝时，你不要怕。”

　　说完，又倒了下去。

　　韩朝时见她小脸泛红，应是做了什么噩梦。

　　可她在梦里，还在保护自己……韩朝时俯下身，吻落在她额头上。

　　吻过，他轻轻拂过她柔软的发，轻声说：“我不怕。”

　　***

　　第二日，天光大亮，王晚在缓缓睁开了眼。

　　小院里，府尹安排了丫鬟伺候。王晚想要起身，却发现头痛的厉害，于是想叫昨日见过的丫鬟，却见韩朝时推门进来，他手中端着一碗汤。

　　“睡醒了？”

　　“头疼。”

　　“这是醒酒汤，你喝了会好些。”

　　王晚在燕王府住了许久，都是她准备吃食，这可是韩朝时第一次准备东西，倒是让她觉得新奇。“你做的。”

　　“我端的。”

　　好吧，燕王世子还是有心的。

　　喝着醒酒汤，王晚突然想到昨晚那个梦，梦中韩朝时可是被自己欺压着了。她顿了放在嘴边的勺子，小心问道：“元熹，昨晚我没说梦话吧？”

　　韩朝时想到昨夜，那泛红的小脸，拉着他胳膊，要他不要怕的样子，摇了摇头。

　　“没有。”

　　还好没有，吓死了，王晚低下头，继续喝汤。

　　“你是做什么梦了吗？”

　　“咳咳，咳咳……”王晚呛了一口，“食不语，你让我好好喝汤吧。”

　　韩朝时瞧着她那微微泛了红的脸庞，浅笑，不再去问。

　　他已知，她梦里有他。

　　喝了醒酒汤，王晚觉着好了些。她梳洗一番后，和韩朝时出发去苏家。

　　***

　　在一个路口，王晚叫住马田，“马田，靠边停一下。”

　　她指着路边人来人往的小吃摊，对韩朝时说：“我们最好还是先去打听一下，这苏家情况。”

　　韩朝时点头，虽然听了府尹和董齐心说了不少，但总还是要听听当地人是怎么说的。

　　韩朝时下了马车，再转身，王晚已经跳下来了。

　　马田憋着笑，要是爷再慢点，世子妃都要伸手扶他了。

　　“小二，来两笼包子，三碗小米粥。”王晚几步走了过去，在一个空桌前坐下。

　　“好嘞，不过客官，包子还要再等个片刻。”小二甩一条软布，在肩头，去拿粥。

　　邻桌二人桌上也摆着粥碗，但两人都没动，看样子也在等包子。

　　王晚就听那二人闲聊：“今天苏家又关门，这几日赤戎的货，都进不到了。”

　　“是啊，这赤戎小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停，不然咱这生意都不好做了。”

　　“我听说，董将军这次是北境王召山一起回来的，不会要打仗了吧？”

　　“这么会呢？赤戎王这么恭敬孟家，不就是为了不打仗嘛。不是听说这小王还是不错的吗？”

　　“都是听说，真的咱也没见过啊。”

　　显然，这熙州城的人，还不知赤戎下了战帖的事。王晚心思一起，便和二人搭话，“这两位大哥也是去苏家的？我们也是。”

　　二人看了王晚一行，瞧出这几人穿着不俗，“姑娘应不是本地人吧？”

　　“大哥好眼力，我们是从南边来的。之前苏家老爷在外做生意，和我家父亲打过交道，我们这边有些丝绸，想跟着苏家商队走一趟，不知苏老爷家在何处啊？”

　　“去苏家啊？”两个人都摇了头，其中一个好心道：“若是要和苏老爷谈生意，我劝你们就别去触霉头了，这几日，苏老爷不见客。”

　　王晚佯装不知，问道：“怎么回事啊？我们可是行了几日才来到这熙州府的。”

　　“还能是什么啊，”小二送了包子，给王晚他们桌上放了两笼，另一桌也放了两笼。“不就是那个赤戎小王，闹着要求娶苏家大小姐苏落樱呗。”

　　“可我听闻，这赤戎小王，有勇有谋，在赤戎很受爱戴。”韩朝时道：“嫁给这赤戎小王不好吗？”

　　“客官，你是有所不知啊。”小二道：“若这赤戎小王瞧上了咱这熙州府别家的姑娘，许都是件好事。但对这苏家大姑娘可就不是了。”

　　“是啊，”旁边的商户也跟着说：“别看这苏落樱是个小娘子，可她确是我们熙州府商行联盟，货真价实的少东家。她领着商队，去南边进了布匹锦缎，卖到西境各处，还卖到赤戎。她还在赤戎进马匹，玉器一路卖到南边。就是我们这小手工艺人的东西，京都都能买的得到呢。”

　　“就是啊，这般厉害的女娘，定是要找个志同道合，可一起开创事业的男子。怎能去赤戎，当那娇滴滴的妃子呢？”

　　原来竟是这般优秀的姑娘，王晚和韩朝时对视一眼，心中都了然了。

　　***

　　心下有了了解，王晚和韩朝时让熙州府尹派人带路，到了苏家。

　　进了苏家，苏老爷得知了韩朝时和王晚来头，就要给他们二人下跪。

　　“世子殿下，世子妃，求你们想个办法，让那赤戎小王断了念想吧。”

　　韩朝时连忙扶苏老爷起身，道：“我们就是为这个而来，你们苏家带动边境发展，这赤戎小王的事，我们一定会帮苏姑娘处理好。”

　　“对。”王晚看着苏老爷，用力点头。

　　“苏某，替小女谢过世子和世子妃了。”苏老爷眼眶泛着红，亲自给韩朝时和王晚引路。

　　这苏府上上下下挂着白色绫布，瞧着像是死了人似的。沿路瞧见的下人丫鬟，也都脸色沉重，偶有一两个丫鬟，瞧见苏老爷带着陌生人去找苏小姐，都不禁转身抹了泪。

　　苏老爷带王晚和韩朝时来到苏落樱的屋前，推开门。

　　“樱儿，这是府尹大人带来的燕王世子，和世子妃。”

　　苏老爷见榻上女娘一身素白，两眼无光无神。却也能瞧出那姣好的面容，和清丽之姿。

　　苏老爷看不下去女儿这般沉寂，和韩朝时王晚微微颔首，站到一旁。

　　“我知道你们是府尹找来劝我的，”苏落樱开口了，“不用劝了——我已决定，我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