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67、真假 千杯不醉

　　王晚和韩朝时对视，他们都清楚，事出反常，定是有问题了。

　　“我听说你们这边有条河，叫旺水，周围风景也很不错。”王晚拿起酒壶，一边倒酒，一边不经意得问店小二。

　　“那条河更没什么可看的。”小二道：“那条旺水河年年发水，而且去年年底还开始流黑水，河里的鱼虾都死了。府衙还专门请了个高人，那高人说这河的名字起得不好，于是那河便改了名字，叫干河了。”

　　“什么时候的事？”王晚问。

　　“就去年十月的事。”

　　“那山上闹鬼是什么时候的事？”韩朝时沉着声。

　　“那可早了，“小二思索片刻，”应是从去年夏天就开始了。”

　　吃过饭，王晚和韩朝时回了客房。

　　韩朝时拿出那张矿图，铺在桌上，思索小二说的话。

　　王晚也俯身盯了半刻，她指着图上的标注，“这铁矿如果是村民发现，定会告知府衙，可如果府衙知道，就是为了赏赐和功绩，也是定会早早上报的。而且这图上面标注的是干河，就说明这图，是去年十月以后新画的。“

　　韩朝时点头，”所以显然这矿是有人偷偷发现，而且发现铁矿的人，并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否则也不会弄出什么鬼神之说，不让人上山。”

　　“那既然是偷偷发现，还不想让人知道，那这图为什么会到太子手里？”王晚不解。

　　“这也是太子觉得不妥的地方，“韩朝时道，”具体什么情况，明日先上山探探吧。”

　　***

　　次日清晨，天光刚起，东边的天际泛了鱼肚白。

　　韩朝时和王晚就牵马，出发往磁阳山了。

　　小二刚起，就看见二人启程，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摇头叹道：“还真有不怕死的。”

　　磁阳山位置很偏，王晚和韩朝时从县城出发，行了一个半时辰，才到了山脚下。

　　他们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把马拴上，便步行往山上去了。

　　行到半山，韩朝时拉住王晚，“看。”

　　山路上出现一行行的车辙印。

　　“这矿不是被人采过了吧？”王晚直言。

　　一种不好的预感，在两人心中升起。

　　因为山中闹·鬼的传言，王晚和韩朝时在这磁阳山上一路通畅，并没有遇到一个人。所以这车辙的目的，应该只有他们猜想的那一个。

　　一路向上，寺院庙宇的一角出现在山间。

　　韩朝时和王晚没有走正门，而是悄声绕了过去，正好瞧见寺中方丈，在庙后和人说话。

　　“既然都结束了……”方丈比划了一个要钱的动作。

　　“放心，少不了你的。”那人起先站在暗处，说话时出来了些，王晚和韩朝时瞧见了那人模样，就听他道：“等都送了出去，剩下的钱才能握到方丈手里。”

　　方丈微做迟疑，便也笑着点头了。

　　没说几句，那人便离开了寺院。王晚和韩朝时心中，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们一路跟着车辙向上，最终，车辙印消失在一个山洞前。

　　走进山洞，王晚和韩朝立刻心下明了：“就是那个图上的铁矿。”

　　矿洞很深，他们小心探下去，“这么大个矿洞，一定是从去年磁阳山上有传言，就开始开采了。”

　　“这矿在安县境内，矿被开采，府衙却从未上报。”韩朝时手指轻触矿洞岩石。

　　这矿石数量不小，就是悄无声息的开采了出去，那他们能把矿石放到哪儿呢？这么大数量的矿石，想要不被察觉的运出去，可并不容易。

　　“这么多的矿石是运不走的，”韩朝时笃定地说：“除非这批矿石已经练成了铁。”

　　“所以旺水河会变黑！”听了韩朝时的话，王晚突然想到她从前见过冶铁，会流出打量黑水。“是有人把炼铁的水，排到旺水河里了。”

　　“所以太子拿到那矿藏图是个意外，发现这铁矿的人早就做好了要开采的打算。”

　　所有的表象在这一刻撕开了真实，但韩朝时顾不上这么多了。

　　“我们得赶紧去府衙，“他拉起王晚，就往山下跑，”既然刚刚那人说还没运出去，我们就一定要在这之前拦住他。”

　　“嗯。”王晚点头，攥紧了韩朝时的手。

　　***

　　安县府衙。

　　听说燕王世子来了府衙，尹县令连忙穿好官府，从家往府衙赶，赶到时，冒出了一头的汗。

　　知道西境为官渎职，不想竟这般明目张胆，这个时辰，尹县令还没来府衙点卯。

　　王晚瞧着那府衙气喘吁吁的模样，心中鄙夷。难怪韩朝时说太子西行，惩处了不少官员。要是在父亲军队里，瞧见这般渎职懈怠的，早就拖出去，挨军棍了。

　　韩朝时看出王晚气愤，拉住她，低声道：“我们不知县令底细，不可惊了他。”

　　王晚处事遇硬则硬，从不掩饰自己态度，所以才得了跋扈的名头。但这会儿她也知道，他们只有两个人，不能硬来，便站到韩朝时身后，听他斡旋。

　　“世子殿下，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尹县令满脸堆笑的迎了进来，“不知世子殿下来我安县，有何贵干？是公是私……”

　　府衙的人，见县令来了，才送了茶上来，端到韩朝时和王晚面前。

　　韩朝时倒是没显出责怪的模样，在椅子上坐了下来道：“太子此前巡查西境……”

　　话没说完，尹县令连忙说：“太子巡查西境的时候，我可是干干净净，太子殿下都看到了，做不得假。”

　　王晚冷哼，看来太子在西境，是给这些官员心中横了一把剑，不过是提及，便有了这么大反应。

　　韩朝时摆摆手，“尹县令误会了，我是要说，太子巡查西境的时候，在西境瞧见了一种赤戎的玉器。当时他就瞧了一眼，这会儿回去，又总是觉着当时没有购得，实在是可惜了。”

　　尹县令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慧眼，慧眼，这赤戎玉器，是他们那边特有的玉料所制，和我们礼国所产玉器，却有几分不同。”

　　“你也知道，陛下下个月就要过生辰了。”韩朝时道。

　　“陛下万岁，万万岁。”尹县令突然起身福礼，表示忠心。

　　咳咳……王晚心中冷笑：上职不行，样子倒是做了十成。

　　“太子回去后，寻那玉器不得，便让我来安县府衙查查贸易日志，瞧出这准确的进货商家，让我去商家寻些样式独特的物件，作陛下的生辰礼。”

　　“这，样啊。”尹县令顿了顿，“那就请世子跟我来吧。”

　　尹县令把韩朝时和王晚，带进了侧面的一间屋子，“这里是放文书档案的地方，从安县府衙成立的那天起，所有文书档案都在这里。”

　　尹县令用手抖了抖扑面而来的灰，“不瞒世子，这原来的府衙没怎么经管这文书，你看这灰落得。而且世子要的东西太细，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王晚悄声打量，站在县令身后的几个人，显然他们很是谨慎，而且根本是想让他们知难而退，一点儿没有想找的意思。

　　“那就找吧。”韩朝时不慌不忙的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尹县令坐了一会儿，有人来找，“那世子殿下，我前面还有公务，就不陪您了。”

　　说完便吩咐了属下好好查找，然后起身离开了。

　　剩下的三人，有两人在落满灰的架子上翻着。

　　另一个文书模样的人，坐在韩朝时身边，陪着说话。

　　韩朝时倒像没看出他们不过是应付似的，和那文书聊了起来。

　　“世子殿下，听说您是跟王将军一起来的。”那文书没话找话。

　　“是啊，这次大军来了，就是不收了赤戎王，也要给他打成落汤鸡。”韩朝时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说起话来浮夸的很。

　　那几人听了这话，都在心中嗤笑，还说把赤戎王打趴下，真是世家纨绔，不懂装懂。

　　就这么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了大半日，那两人也没找出个眉目来，这时马田赶来了。

　　韩朝时出了银钱，让马田去买了酒菜，招待干活的几个人。

　　那几个人见燕王世子没什么城府，待人也有几分客气，便也没了上午那般疏远和谨慎，他们喝酒吃菜，也附和着韩朝时说起了好话。

　　几人天南海北的扯着，王晚吃了几口，像是瞧着无趣，就起身往装文书的架子旁走去。

　　她站在架子前看了韩朝时一眼，韩朝时目光扫了旁边的一个榉木桌子。

　　王晚发誓，他们此前根本没有讨论过。可是她就是看懂了韩朝时的意图。她走到桌子旁，一眼就瞧见了一本贸易日志。

　　几个衙役瞧见王晚百无聊赖的坐到了桌前，也只当这世子妃实在是无聊而已，并未过多注意。世子都这般没有城府，世子妃又是武将出身，能有多少脑子？

　　王晚似打发无聊似的，顺手翻着眼前的贸易日志，一个叫李宏才的男人，进了她的视野。最近只有李宏才申报了去赤戎的单子，两日后出城。

　　单子上填写的货物是花，马车二十。

　　二十车的花，王晚觉出异样，应该就是他了。

　　找到了出城的商队。

　　王晚转身，一眼瞧见韩朝时身旁的几人，都齐刷刷趴在了桌上。

　　“你这是给他们下药了吗？”王晚比划着口型，不敢出声。

　　“可能你不相信，但真就是喝了酒。”

　　王·假·千杯不醉·晚：“喝这么多，也太可怕了。”

　　马田倒是得意：“这都是小事，我们爷整日闲来无事，常常独饮，早就是千杯不醉了。”

　　韩·真·千杯不醉·朝时：……倒也没什么好夸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