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62、不肯 入局

　　被韩朝时这么一捏住脸，王晚脸上的那点难过，瞬间消失了。她和炸了毛的猫似的，反应迅速的去拉韩朝时的手腕，“韩朝时，你放手。”

　　看王晚又生出了活力，韩朝时才松开手，颇显出几分满意，“还是这般有活力的好。”

　　王晚可没那么满意，她提起拳头，就向韩朝时挥来，“你敢捏我的脸？”

　　可那使出七八成力气的拳头，却被韩朝时一个转手轻松化解，他还顺势一把把她揽进怀里。

　　……这，什么情况？

　　王晚怔住了，就听韩朝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谢谢你一心要我活着，我会好好活下去的。”

　　王晚被这突然的剖白，弄得不知所措，她想挣开，却被按进那宽阔的胸膛里。

　　身体动弹不得，想法也沉了下来：原来韩朝时也是想要活的……

　　王晚不再挣了，安慰他道：“你别怕。”

　　她对韩朝时就是这样，本是觉着他可恶，后来发现他是个好人，而后了解越多，就越觉得想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在王晚瞧不见的身后，韩朝时满眼的笑意，变成宠溺。

　　可就是瞧不见那眼神，王晚也能感受到此刻，他们之间，好像和往日不同了。或者，是她，她不同了。明明是个被人依赖的角色，可她竟然在他的怀抱里，觉出了安稳和暖意。

　　许是这个拥抱的缘故，又或者是此前红杏说韩朝时心里有自己的话，入了王晚的心。

　　这晚，她做梦了。

　　还是梦见自己霸王硬上弓——

　　那个梦，发生在梅园的榻上。

　　四周都是红色的帷幔，勾勾连连的缭绕着。灯光昏暗，可她就能清晰地瞧见韩朝时的脸，他那么白，就是在这般暗色里，也那么出挑。

　　她伏在韩朝时身上，笑着探手侵下去：“什么燕王，什么谋反，我王晚就是贪恋你韩朝时的这张脸！”

　　韩朝时在躲，她步步紧逼，一脸艳色，柔声道：“韩朝时，你别怕，别怕……”

　　说着便扑了上去，就听韩朝时惨叫一声……

　　王晚猛地睁开眼睛，表情惊恐。

　　转头，四下无人，夜色一片安静，“幸好是梦。”

　　王晚一边用手拍着自己胸口，一边坐起身，“简直是疯了！”自己竟然对韩朝时做了这般的梦，到底在想什么呢？

　　***

　　次日清晨，韩朝时一如既往过来用早膳，没一会儿的功夫，就瞧出王晚厌啧啧的，没有力气。

　　“你昨晚没睡好？”韩朝时盛了一碗汤，放到王晚面前。

　　“睡好了，睡好了。”王晚接过汤碗，喝了一口，然后立起身子，故作精神的样子。

　　“我没睡好。”韩朝时倒是显出几分疲惫柔弱的样子。

　　这样子竟然很像昨晚，被自己捉住的模样……王晚不敢再看，埋头吃饭。

　　“翻来覆去总是不知做了些什么梦……”韩朝时揉了揉脑袋。

　　“你也做梦了？”王晚惊道。

　　“你也做梦了？”

　　“没睡好，吃完就再睡一会儿吧。”王晚几口喝完了眼前的汤，然后拉起韩朝时，“你吃完了就回吧，我也要补个觉。”

　　“你不是睡好了吗？”韩朝时被莫名其妙的拉了起来，只好用帕子擦了擦嘴，却瞧见王晚红了脸，不禁生出疑问：“到底梦见什么了？”

　　“别说了。”王晚急着上手堵韩朝时的嘴，却一下跌入他的怀里。

　　韩朝时的唇，轻触在王晚手心，那柔软的触感，似乎比梦中更真实，更让人心悸不已。

　　“疯了，真是疯了。”王晚抽回手，转身跑出了寝殿。

　　“到底，梦见什么了？”韩朝时不禁好奇。

　　***

　　王晚不知道父亲的西境之行，准备怎样了？只知道他整日不是在永安殿，就是和董伯伯一起讨论西境战事。

　　像是一转眼，春日就入了底。

　　这日，王榛从北境，给韩朝时送了一件礼物。说是礼物，主要是王晚把韩朝时的身世说的太惨了，王榛觉着，如果他不送点什么，都对不起自己王家长兄的身份。

　　“怎么样？喜不喜欢？”

　　王晚牵着一匹枣红色的汗血宝马，看着韩朝时眉眼生笑。

　　“这是我哥从北境送来的宝马，你给他起个名字吧。”

　　马田一边给宝马试马具，一边说：“世子妃一家，对我们世子可真是好啊。就说王小将军，虽远在北地，知道殿下要去西境，竟不远万里送来了宝马。”

　　“你们若是见过我大哥，也定会喜欢他。”王晚一边给马喂着盐巴，一边道：“京都人都说王小将军镇守北地，让北境狼王麾下闻风丧胆，其实根本不是。我大哥那个人，只要接触过，就知道他为人仗义，心肠极好。就是北境狼王手下的战士，都愿意和他做朋友……”

　　韩朝时瞧着王晚，兴致勃勃讲起自己的哥哥王榛。

　　他摸了摸宝马马鬃，心中也不禁感慨。他这一生，遇过很多人，却从未遇过王晚他们一家人这般，如此真心待他的。

　　他从前一个人，无所谓生死——可王晚一家，明知自己不过是颗弃子，却毫不顾忌的对他好。

　　他又怎能辜负他们的好呢？

　　纵使他是一颗弃子，他也想要给他们希望……

　　韩朝时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他想要成为王晚，成为王家的——依仗。

　　正如此想着，雷阳走过来，在他耳边悄声说：“太子派人来，说走之前想和爷见上一面。”

　　韩朝时看着王晚，给马喂盐巴时那般兴致勃勃的样子，似乎做了决定，他低声道：“给他带个信儿，今日就一起喝个茶吧。”

　　这是爷第一次这么容易就松口，去赴太子的约。

　　雷阳瞧着韩朝时，点头去回了信儿。

　　***

　　暮色渐起时，韩朝时推开京郊一处茶馆的门，径直上了二楼僻静的雅间。

　　一绕过屏风，就瞧见太子正在下棋。

　　知道是韩朝时到了，太子仍盯着棋盘，道：“来了。”

　　韩朝时在圆桌前坐下。

　　太子又思索了片刻，才放下手中的一颗白子，又放下一颗黑子笑道：“约你见个面，可真是不容易。十年前，你可是日日待在我殿上，还要日日缠着我下棋，不肯走的。”

　　“若不是陛下要我多陪陪太子，我是更喜欢一个人的。”韩朝时倒是淡然，继续道：“而且太子着实无趣，除了下棋，元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能在太子身边打发了时间。”

　　太子也坐了过来，倒了一杯茶，放在韩朝时面前，又倒了一杯，放在自己面前。

　　韩朝时没动那茶水，只道：“太子这么想见我，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追忆往昔吧？”

　　太子示意属下出去守着，门关了，他才对韩朝时道：“我上次在你府上说过矿藏图的事，可我回来的日子越多，就越发觉着有几分蹊跷。那图是我在西境巡查的时候，偶然得到。刚巧我人在西境，便派人悄悄过去探查，却有此矿。如若开采，定可增强我礼国实力。可近日，我总觉得不安。这矿藏图来的太过容易，我怕会有什么问题。”

　　太子拿出一个匣子，“这便是矿产图的临摹本。”

　　匣子推到韩朝时面前，太子道：“这次你去西境，我想你寻个由头，去安县走上一遭，再探探虚实，确保矿产无虞。我也会给府衙写书信，如果你在安县遇到什么问题，可请府衙帮忙，你看何如？”

　　韩朝时并没有去拿那匣子，也没有立刻应了太子的要求。

　　太子倒是不急，语重心长道：“元熹，我知你与我疏远，不是和我离心，是你不肯入局。可你我皆是局中人，无论肯不肯，都已然是局中人。我此刻身后无人，并不是无人站我，而是我想并肩之人，唯有你。”

　　太子所说不错，从韩朝时一人留在京都起，皇上就有意无意的把他往太子身边推。用意再明显不过，燕王一支，将成为太子助力。如今太子巡查西境，开始展露了他的心中所愿，他不畏权贵，心中有民，日后就是为帝，也会是爱民的好皇帝。

　　“听闻太子重查了西境贪官，触了孟家在西境的势力？”韩朝时终于开口。

　　“孟家勾连官宦，实在是西境毒瘤，我不能彻底将其铲除，实属心头一憾。”

　　“西境是孟家的势力，孟家的上面有贵妃和三皇子，太子这般，便是要与三皇子分出了经纬。”

　　“这不是我与三皇子之间的经纬，而是百姓和贪官之间的经纬。三弟若是眼界清明，便能分晓是非。”太子回答并无半分犹疑。

　　看来，皇上对西境的态度，是很决绝了。若非如此，文华帝是不会趁着还有他支撑，让太子巡视西境，又出重兵，驻守西境的。

　　韩朝时没再说话，把那匣子盖上，放入袖袋，起身告辞。

　　瞧见韩朝时走远了，太子的侍从道：“太子已这般礼贤下士了，这个燕王世子也太不识抬举了。”

　　太子笑笑：“无论他愿或不愿，都只能和我在一起。”

　　暮色落了，北方的启明星最先升起。

　　韩朝时走在暗色落影的街道上，正如太子所说，如若他想要入局，想要成为王晚和王家的依仗，他只有一条路，就是——

　　支持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