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60、圣上 新任务

　　为了让王晚和韩朝时有个出行的身份，大军出征之前，文华帝特意召了他们二人进宫一次。

　　冬日的寒已经去了几分，王晚和韩朝时并肩走在宫闱之中。就见来来往往的婢女和小太监，步履匆匆，而且还少见地交头接耳。

　　往永安殿去的路上，王晚瞧见迎面过来的小太监，脚上没了根，差点摔倒，便上前扶了一把。

　　那小太监连连道谢，再瞧见韩朝时，是熟识世子，便悄声透露道：“世子莫要在宫中多待，三皇子殿上丢了东西，这会儿正查呢。”

　　小太监说了半句，便行色匆匆离开了。

　　“怎么宫中也会丢东西啊？”王晚问，“谁会这么不开眼，到宫里来偷东西？”

　　宫中确实少有手脚不干净的，可若是真被发现了，也少有这般大肆声张的。韩朝时抬头，举目是四角合围的天空，低声道：“……这怕会是谁，要丢命了。”

　　听了韩朝时的话，王晚兀自又觉着冷了，怎么这个冬天没完没了，这般反复。

　　***

　　永安殿。

　　王晚和韩朝时跪在殿下，向文华帝辞行。

　　文华帝身穿常服，露出些病态，他坐在椅上，瞧见王晚说话时那份鲜活的样子，不由觉着心情好上几分。

　　“起来吧，你们这趟，就去替朕看看这大好河山吧。”文华帝道。

　　“好，”王晚起身，“臣女若是瞧见什么好的，回来就说给陛下听。”

　　文华帝似乎很满意王晚的回答，道：“既然要行的名正言顺，朕就给你个任务。”

　　“保证完成任务。”王晚躬身。

　　“朕还没说是什么任务呢，咳咳……”文华帝笑时，咳了两声。

　　“陛下……”韩朝时和曹公公，同时阻了王晚。

　　“无妨。”文华帝摆摆手，瞧着王晚道：“你说。”

　　“哦，”王晚笑着，虽有些担心文华帝的身子，但也不便多问，只道：“不管什么任务，我都一定做到。”

　　“你这小女娘倒是快人快语，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让你把这路上所见，都画出来。回来带给朕瞧瞧。”文华帝说完，好像若有若无地看了韩朝时一眼，王晚不太确定。

　　韩朝时和王晚一起躬身，接令。

　　文华帝确实在看韩朝时，可韩朝时——

　　瞧不出愿意，也瞧不出不愿意，就那么无所谓的，漠然的远离了他这个一国天子了。

　　当年燕王还和他抱怨，说：“元熹怎么跟你这个皇叔更亲呢？”

　　如今，元熹已经不肯再和他亲近了。

　　***

　　韩朝时被留在宫中说话，王晚说要做些准备，就一人坐马车先回。

　　马车上，她只觉得坐立不安，刚刚还打包票说保证完成任务的，现下就发现是个难题——画出所见，可关键是，她不会画啊？

　　王晚只觉难捱，拉开帘子，对马田道：“去王将军府。”

　　到了王将军府，王晚撒腿就往飞鸟轩跑，一进门就喊道：“二叔，二叔。”

　　王召贺慌慌张张的跑了出来，鞋都没来得及提，“晚娘，这是出什么事了？”

　　“二叔，这次你定是要帮帮我。”

　　王晚把今日在宫中，圣上给的任务，一五一十的说给了二叔二婶。然后问道：“二叔，你在翰林院，能不能帮我找个相熟的画师，不然就我那画功，怕不仅不能完成圣上任务，要是给皇上瞧见，还要说我亵渎山河，保不齐还要受些责罚。”

　　想到晚娘平时只喜欢骑马射箭，那笔下兰草竹虫，还没七岁的王濯有神韵，王召贺也觉得难堪当给圣上作画之大任。

　　“你快想想，有哪些相熟的画师，能让晚娘一并带上的？若是一人不行，我们自家贴些银两，多请几位，总有画功出众者，得陛下青眼。”田万美道。

　　见王召贺还是不肯吭声，田万美拍了他一巴掌，“你倒是说话啊，平时用不着你的时候话多，这会儿怎不吭声了？”

　　“不对呀？”王召贺道：“晚娘，你好好想想，要说画师，这宫里的画师自是天下最好。陛下要是想瞧什么景致，让他们画来就好。“

　　“对呀，”田万美说：“宫中有最好的画师，陛下又为何费此周章？”

　　“可见陛下要的不是画师的技艺。”王召贺道。

　　“那陛下要的是什么？你倒是直说呀？”田万美急道。

　　“二叔是说，陛下要的不是十全十的美景，那陛下……”王晚似乎明白了，“陛下要的是，我们小辈的亲力亲为的心意？”

　　“对呀。”王召贺一拍大腿，“那些风光山水，陛下看得少吗？他应是想瞧瞧你们给他做画的心意。所以这事，万不能假托旁人之手。”

　　“可我这画技，也着实难登大雅之堂啊，画个小鸡吃米图还差不多。”王晚道。

　　“那世子呢？”田万美问道，“他从小在宫中长大，文治武功，琴棋书画应该样样学得，这画画，自然也不会差。”

　　“也是，我怎么没想到韩朝时呢？”王晚后知后觉。

　　“你呀，事事都想替旁人担待，如今你们已结为夫妇，只要万事有商有量，便什么难处都能过去。”田万美摆开了说教的架势。

　　“知道了，二婶最好了。”王晚扑上去，给了田万美一个拥抱，然后又跑了。

　　“这孩子，跟一阵风似的。”田万美嗔怪道。

　　“就你二婶好，这主意可是你二叔拿的。”王召贺冲着王晚喊道。

　　“也谢谢二叔啦，等我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王晚一边跑一边回头，冲着他们挥着手。

　　***

　　回燕王府的路上，王晚就和马田打听：“马田。”

　　“世子妃，您有什么吩咐吗？”马田一边赶车，一边答她。

　　“我看你挺崇拜你们世子呀？”

　　“那当然了，我马田的主子……”马田想到自己不能说出主子闯江湖的事，只能扬着脸，全然傲气得道：“就是厉害。”

　　“他都哪方面厉害呀？”王晚庆幸，幸好驾车的是马田，若是雷阳，肯定问不出个所以。

　　“哪方面都厉害，您问哪方面？”

　　“……就是……”

　　马田腾的脸红，“世子妃，您可别乱问……有的我知道，有的我也不知道。”

　　“……我就问世子他会不会作画？”

　　听了这个问题，雷阳悬着的心落了下来，“当然了，我们家世子的画，当年可是得了宫中大画师的亲传，连圣上瞧见，都说好呢。”

　　“你吹得吧？我看你就是崇拜他，所以觉得韩朝时什么都好，什么都会。”

　　“世子妃，您这可就冤枉我了。”马田一急，把马都拽停了下来。

　　“若是真的，我怎么从未在燕王府见过，哪怕一张韩朝时所做之画？”

　　马田张了张嘴，想到又是不能说与旁人的事，于是只道：“我们爷就是很久不画了，要让爷重新提笔，得想些办法。但我保证，我们爷的画作，举世无双。”

　　说完，驾起了马车，继续往燕王府走。

　　王晚起先是担心韩朝时也不会，冒然问他，两人都尴尬，但瞧见马田的反应，心中一喜，果然韩朝时在宫中还是学了些本领的。等回去就先让他画一幅给自己看看吧。

　　***

　　韩朝时回到燕王府，已经亥时了。

　　回来见寝殿的灯还亮着，知道王晚还没睡，便进来和她说几句话。

　　不想一绕过屏风，就瞧见那女娘一脸伤心模样，拄着下巴，坐在桌前——和他们早上出门时候，判若两人。

　　“晚娘，你是在难过吗？”韩朝时觉出此刻气氛，瞧不出难过，想来这王晚，又是有什么打算，在等着自己。于是也绷着笑，配合道。

　　“嗯。”王晚点头，“我们就要随父亲出征了，一想到祖母，二婶，二叔，王苑，王濯，他们都好久不能瞧见晚娘了，晚娘就觉得伤心。我听马田说你会作画，你能给我画一幅画像，让我留给祖母他们吗？”

　　“画像吗？”韩朝时点头，“早点睡吧，我明日一早叫人送过来。”

　　“真的吗？”小女娘眼上闪着光，“我今夜就要，多晚都等得。”

　　于是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王晚就收到了当初，皇上派画师去王将军府给她做的那幅画像。

　　“不多添一分艳色，没少一分灵动，陛下的画师自是最懂这画人的分寸，这幅画像，陛下赠与元熹，元熹便赠……”王晚忍怒看着门口的韩朝时，说得一脸真诚……

　　她一把夺过画卷，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我真是谢谢你了。”

　　韩朝时后退半步，……好像，也没说得那么想谢他。

　　“气死我了，”王晚坐在榻上，把画像握在手里，道：“我是要这幅画像吗？我不是给他个展示画技的机会吗？”

　　红杏连忙收起王晚手中的画像，生怕被她弄花了。“这毕竟是圣上所赐，世子想都不想，就拿给您了，说明世子对您还是真心的。”

　　“要不是因为他，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出京都还用作画吗？”

　　“会不会，世子殿下不知道您不会作画啊？”

　　“……这，倒是有这个可能。”想到自己任务接得如此爽快，韩朝时倒是有可能觉着自己极其擅长。

　　“要不大小姐直接和世子殿下说出实情，让他来画山水风光。”

　　“……可是马田说，世子心中有结，不肯动笔。”

　　“可我觉得，”红杏笑这道：“世子殿下心里有大小姐。不然怎么会送十六件玉器珍玩，回将军府啊？那些都是连老夫人都夸赞的好东西呢。”

　　“……心里有我？”王晚看着红杏，“若是有我，我让他画像，他怎会拒绝的那么干脆呢？”

　　“小姐不是也说了，这是心结，哪儿能那么轻易放下啊？”

　　“那倒也是，”王晚转了转眼睛，“这样，明日你让张宏给我找个画师回来……”

　　“好嘞。”红杏听完主子交代，掩着笑，推门出去找张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