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56、别人有的，我都会有 别人有的，

　　凤仪宫。

　　“什么？王召山竟然要带韩朝时出征？”崔皇后站起身，高兴道：“不论是在京都，还是京郊梅园，皇上都暗中护着韩朝时，那若是出去的话……”

　　宋嬷嬷躬身道：“若是出去西境，战地混乱，如果不小心受了伤，或者病死，都是有可能的。”

　　崔皇后点头，“战地混乱啊……我这就去找陛下，一定要让韩朝时跟着王召山去西境！”

　　***

　　晚膳后。

　　文华帝才宣了王召山进殿，面上仍带怒道：“说说吧，清醒了没有？”

　　王召山躬身道：“我王家女娘，自当嫁为国征战的好儿郎，我想带世子出去，皆因如此。臣知陛下顾虑，但如今他娶了我王家女娘和臣就是一家。我王家阖族皆在京都，我带世子出去，便自当会带他回来。”

　　文华帝怎会不知，王将军这是用自己全家，保韩朝时可去战场。

　　如若给太子铺路，也许王家也是一条选择……沉默良久，文华帝道：“王召山，你这是让朕为难啊！”

　　王召山跪在文华帝面前：“请圣上开恩，准许我带世子殿下去西境助董将军。”

　　“世子、世子妃到——”太监通传。

　　王晚和韩朝时一进永安殿，就瞧见跪在地上的王召山，连忙在他身后跪了下来。

　　文华帝注视着韩朝时，曾经他最是了解这个侄子，如今也只能在他脸上瞧见些漠然，和无所谓。

　　“你岳父今日在朝中领兵出战西境，可他说要带上你，你是怎么想的？”

　　年三十那日，王晚安慰王召山时曾说过自己未曾出过京都，不想竟被王召山记在心里了。还接了去西境这般棘手的任务，韩朝时面上不显，但心底涌出温暖，他开始理解，王晚为何会那么相信她的家人了。

　　韩朝时抬起头，可他的家人不同，皇家怎有亲情可讲。

　　文华帝是不会让他出京都的。王将军触了文华帝的怒，为了平息这怒气，只有自己留在京都，心甘情愿，至少是看起来心甘情愿留在京都。

　　“是元熹生了妄念，此事和将军无关，望陛下不要责罚将军。元熹知错，日后只愿留在京都……”

　　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晚打断了。

　　“陛下，其实这事和世子也无关，他身子骨弱，本不可远行。是臣女和父亲提及此事的。父亲听闻西境需要增援，便早就做了为陛下征战的准备。“

　　竟然早就做了准备？

　　文华帝想到他让人领兵出战西境的时，各个后退的朝臣，在心中不由对王召山多了些好感。

　　就听王晚继续道：“臣女自幼长在北地，自是见过了北境风光。现下有此机会，便想再去西境瞧瞧。可爹爹说，我已嫁为人妇，怎么能舍弃夫婿，一人随军呢？所以臣女就央求父亲，让他带上世子，这样我就能去看西境风光了。”

　　王晚叩首：”是陛下治国有方，才让我们礼国国富兵强，让我这小女娘有机会看到这般壮丽的风光。请陛下不要责罚父亲，也不要怪罪世子，是这西境风光太让臣女心驰神往，才提此要求的。”

　　王将军也叩首：“臣必将替陛下守住西境，护住太子巡查之果。”

　　文华帝听了这般原由，才真的散了怒气。王召山是个好将才不假，可为这女儿做的糊涂事，也不是一件两件了。他带了五岁的王晚去战场，之前还在朝会请自己给王晚赐婚……

　　看来这小女娘确实是王召山的软肋，看韩朝时和王召山都如此护着她，文华帝心中有了思量。

　　如若她和世子都承太子的好，那王召山支持太子，也不过是早晚的事。

　　文华帝缓了缓脸色，问王晚：“你这个小女娘，就这么想出去？你可知大家闺秀，守着内宅才是礼数？”

　　王晚抬起头，脸上扬着真挚道：“我们礼国有那么多大家闺秀，臣女是怎么追也追不上的，不如我就不做这闺秀了，就到处走走，看看陛下为礼国固下的江山和大好风光。”

　　“你就不怕朕生气，”文华帝板着脸，“赐你死罪吗？”

　　“我这儿不是有块免死金牌嘛？”王晚翻出宫宴皇上所赐玉牌，“陛下答应过臣女，凭此牌可免死的。”

　　看到王晚手中金牌，文华帝想到那是宫宴，王晚那一曲琵琶，苍凉悠扬，这女娘端不是能拘在内宅做闺秀的。文华帝眼前竟然浮现了一人容貌，如若是她，也定是不愿守在这宫闱之中的。

　　心中思绪泛起，就听太监通传：“崔皇后到。”

　　“参见皇后娘娘。”

　　“陛下。”

　　“赐座。”

　　“哀家听闻世子妃入宫，便来瞧瞧。”

　　小太监给皇后置了凤椅，崔皇后坐下道：“陛下，世子妃不同宅里拘着的女娘。我瞧着她一直守在世子府，这身子也瘦弱了许多，王将军也是爱子心切，陛下就不要再气了。哀家听说，近来元熹身子骨也见好了，不如就让他们跟着去散散心吧。”

　　见文华帝还没应允，皇后又道：“我听闻在北境的时候，人人都赞我们世子妃好运气，还说庇佑了王将军，每战必胜呢。陛下让世子妃同去，既能鼓舞士气，也是个好彩头。”

　　文华帝面色已经恢复如常，听闻崔皇后所言，便顺势道：“既然皇后也为你求情，那今日朕就准你们同王将军一同前往西境。”

　　同意他出去了？韩朝时不由愣着，他本以为他此生都不能离开京都，可竟然同意了。

　　“谢谢陛下！”王晚拉着韩朝时，一起叩首。

　　“谢陛下。”韩朝时只觉这一切，和梦一样，不真实。

　　“谢主隆恩，臣即日就出发，必定为陛下守住西境。”王召山叩首道。

　　“不急，”文华帝道，“三个月后出发，此前将军还需要细细了解，此行意义。”

　　“诺。”王将军领命。

　　***

　　出了文华殿，王晚拉着韩朝时低声道：“高兴吧，你也可以上战场了。”

　　“你当真为我，求了将军？”韩朝时知道，朝中没有人想要领兵去西境。若是因为自己，让王召山陷入这般困境，他实在内疚。

　　不想王晚一扬眉道：“我整日住在燕王府，怎会知道爹爹要领命出征啊？”

　　见韩朝时不解，王晚想想道：“定是上次和爹爹说，燕王带着你弟弟驻守边境，爹爹入心了。我爹爹说过，只要有他在，别人有的，我都会有。现在我爹那么喜欢你，把你当亲儿子，肯定是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前世父亲了解过韩朝时，就对他颇为欣赏，现在想来，就是没有自己，许是爹爹也还是对韩朝时有几分青眼的。也不知爹爹瞧上他什么了？

　　别人有的，你也会有……

　　韩朝时愣了片刻，他看着王召山的背影，这就是父亲吗？

　　“王将军，”他快走了几步，站在王召山面前，躬身作揖，“谢……”

　　王昭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朗声道：“一家人，不要说谢。”

　　“……好。”

　　韩朝时起身，看着满是笑容的王家父女，也笑了。

　　“元熹，”王召山道，“我知你此前处境，可这般处境，你都受了下来，没有自甘堕落，就说明你是个好孩子。你缺的只是一个机会，一个成长的机会……从前你身边无人，以后我们王家会一直在你身后……”

　　”若是有机会，没准你就能和我一般厉害了。“王晚扬了扬眉毛。

　　这么厉害的活着，燕王哪里还会反呢，他们王家也就保全了。

　　“嗯，”韩朝时笑了，配合道：“我也希望如你一般厉害。”

　　“那你就得拜我为师，叫声师父听听？”

　　“……”

　　“我要教你的第一招，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不放弃希望……”

　　韩朝时和王召山，看着眼前鲜活的女娘。

　　不由笑开了……

　　宫墙高处，二皇子身边的侍从道：“这世子妃还真是本事，这般触怒圣上的大事都能拦得住。”

　　韩客之望着那女娘背影，笑道：“是啊，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是她不敢拦的。”

　　***

　　马车刚在燕王府门前停下。

　　红杏就推门出来，她手里拿着什么，像是烫手似的，哆哆嗦嗦的跑到王晚面前，“世子妃，信。”

　　“信？”王晚眼睛腾得亮了。

　　韩朝时只觉身体一僵，是他想的那样吗？

　　“是燕王妃给我写的回信。”王晚把信拿到韩朝时面前，高兴得跳了起来，“你母妃给我回信啦！”说着就拉起韩朝时，快步往府中跑去。

　　到了书房，两个人头对着头，坐在桌前，一起读燕王妃的来信。

　　这信起先说的都是些客气话，嘱咐他们夫妻和睦相处。

　　后面道：燕王见信，感慨许久，得此良媳，甚是欣慰。

　　“韩朝时，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是不是你父王和母妃不给你写信，是因为你没有给他们写信啊？不然燕王为什么会见信感慨呢？燕王一定是觉着有了我才知晓写信，比你懂事，所以才觉着欣慰的。”

　　王晚想了想，觉着自己这般解读，甚是有些道理。

　　“可是这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呢？”王晚念道：“路程波折，信纸略有折损，下次来信，可择些厚实的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