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55、世子殿下 就很羡慕我

　　“董伯伯！”

　　王晚和韩朝时，带着从温泉行宫下的小镇带的礼物，回家过节。一进门，就听说董容兴在，便来了正殿，想见上一面。

　　在外面瞧见董容兴，王晚就高兴地跑了进来。

　　“父亲过年好，董伯伯过年好！”

　　“哎呦，晚娘长大了。”董容兴一瞧见王晚，心中的思虑也搁置到一边儿去了，“这就是世子殿下吧？董容兴拜见殿下。”

　　“董将军快起。”韩朝时伸手扶他起来，“您是世子妃长辈，便也是我的长辈，应是元熹拜见董将军。元熹拜见王将军，拜见董将军。”

　　“不敢不敢，还是要拜见殿下。”

　　“是元熹要拜见长辈。”

　　“别拜来拜去啦。”王晚一手拉了一个，把他们拉了起来。“董伯伯这次回来能待多久，董齐心呢？有没有一起回来？”

　　见王晚拉着他们，王召山身上也丝毫没有客气和见外，董容兴知道这韩朝时，应是入了王召山的眼。王召山是他出生入死的兄弟，王晚是他跟自己闺女一样看着长大的女娘，于是也便起身，恢复了正常。

　　“那小子，上次回来，就晚了月余才回去，这次就让他留在西境好好磋磨一番。”

　　“上次不是因为想等着我大婚嘛，董伯伯也不要怪他。”

　　“要不是有这说辞，我可是要打断他的腿的。”董兴荣指了指桌上放的书册道：“你大婚伯伯也不能赶回来，亲自喝杯喜酒，但伯伯给你带了礼物。”

　　“……是书啊？”王晚想着那些被转送给王濯的厚册子……

　　“伯伯知道你心思，你不喜经史子集，但就喜欢在伯伯的兵书上乱写乱画。小时候逼你多读书，是要你知道道理，以后遇事沉稳，现在你都大了，就捡着你喜欢的给你看。伯伯给你带了兵书，还有地貌图册，游记异闻，都是你喜欢的。”

　　“真的？”王晚快步走到桌前，欣喜的翻着。

　　“看你喜欢的，你董伯伯可是费了心思的，那儿——”王召山往墙根处一指，“整整两大箱子呢。”

　　“哇，是《西境山水录》，这本我早就想看了。谢谢董伯伯，董伯伯的礼物我可太喜欢啦。”王晚拉着韩朝时去拆箱子。

　　见王晚高兴，董容兴心头也舒畅了许多。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便和王召山告辞：“王兄，那我就不多留了，我们改日再叙。”

　　“今日是年三十，我就不留你吃饭。改日你定要到我府上……”

　　“爹爹请董伯伯道万福楼吃饭吧，董齐心说，董伯伯也念着万福楼的那一口呢。”

　　“这孩子，净瞎说……”什么大实话。董容兴笑笑。

　　“好说好说，”王召山笑道：“那就请你下馆子，咱就去万福楼！”

　　“好，那就万福楼再聚。王兄，殿下，晚娘，我就先告辞了。”说完众人目送了董容兴，出了正殿。

　　王晚瞧出，董伯伯一离开，父亲脸上露出了愁容。

　　她有些担心的走了过来，问道：“爹爹，董伯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王召山长叹一口气，“西境怕是又要打仗了。”

　　经历过战争，自是知道和平珍贵，这点王召山懂，王晚也懂。瞧着王召山神色越发凝重，王晚安慰道：“爹爹可是常胜将军，当年就是带着我这个拖油瓶，都是每战必胜。”

　　提起往事，王召山也感慨道：“所以人家都说你这个小女娘运气好，庇佑你爹爹，每战必胜。”

　　“才不是呢，我运气好，是因为我是您的女儿。”

　　“就你嘴甜，哪个女娘会希望自己在战场上长大啊？”王召山知道带王晚在北地长大，是自己对王晚的亏欠。可现在晚娘在哄自己，王将军脸上也带了对女儿的宠。

　　“我可没胡说，世子殿下就很羡慕我。”王晚瞧了一眼韩朝时，似要韩朝时出来作证。

　　“……嗯，很是羡慕。”

　　“爹爹你不必自责，我能在您身边长大，就很好了。”她压低声音在王召山耳边道：

　　“世子殿下，从小就被燕王留在京都，连封信都未曾单独写过。如今他弟弟都已经随燕王镇守边境了，可他连京都都没出过，更不要说上战场了。所以呀，他羡慕我的很呢。”

　　韩朝时近在咫尺，王晚这悄悄话，他是要听见了，还是没听见呢？

　　***

　　这天晚上，王召山进了宗祠，在妻子牌前坐了下来。

　　“阿琳呀，今天是年三十，晚娘带着世子殿下过来吃团圆饭了。”

　　“今日晚娘和我说了世子处境，我心里有几分难受，就想同你说说。”

　　“要说这世子也是个可怜的。他被上面牵制，在京都势微。如今他弟弟都能随着燕王镇守边境了，这孩子却只能留滞京都，连建功立业的机会都没有。就是日后回去，身为嫡长子却没有军功傍身，也是难服众口，处境艰难啊。”

　　“既然我们家晚娘嫁了他，我瞧着他带晚娘也真挚，我这个当父亲的，理应给他们铺条后路……”

　　***

　　初三早朝。

　　“日前董容兴将军来述职，禀西境赤戎王蠢蠢欲动，恐有战事。诸位有何见解啊？”

　　“这西境赤戎一向和我邦交好，怎会生出战事啊？”朝臣议论纷纷。

　　“是啊，孟家两位大将军在西境治理这许多年，赤戎早就俯首称臣了。”

　　“陛下要说这西境治理，还是得请骠骑大将军孟文成，和辅国大将军孟文赋二人最为妥当。”有臣子谏言。

　　文华帝瞧着殿下你一言语，我一语，捧着今日告假的两位孟家大将军的众朝臣。

　　这是明摆着，给他施压，让孟贵妃这两位哥哥，借机回属地呢。

　　“两位大将军，常年驻守西境，身体有恙，现下领兵，朕恐亏空了他们。若是真有战事，你们中人，谁可领兵？”

　　领兵去西境是个不讨好的差事，众人都下意识的往后隐了隐，生怕和文华帝对视，领了这得罪人的差事。

　　皇帝看向满朝文武，心中怒气升起，都不去！都怕得罪人！

　　这孟家的手，都伸到而来朝堂，想要左右天子了！

　　“陛下，”王召山向前一步，“臣愿领兵。”

　　见文华帝没有应，他继续道：“臣本就常年在北境征战，北境和西境一脉相连，作战多有相通之处。而且驻守西境的董容兴将军，曾和臣在北境并肩作战多年。臣去也可减少磨合，直接助力董将军。”

　　文华帝本想对这孟家的势力，用强。

　　不想王召山挡在了前面，给了他和孟家彼此回旋的余地。

　　毕竟太子根基尚且不稳，如若能晾着孟家，又收了王召山和北境这一支效忠，倒也不失为一步好棋。

　　“那就由王将军，出兵西境！”

　　“臣——领命。”

　　“退朝。”

　　众人退朝，王召山追到永安殿门外。

　　“……陛下，臣还有一事相求。”

　　“何事？”

　　王占山躬身大礼，“臣斗胆请陛下准许臣，带着燕王世子韩朝时同去。”

　　文华帝今日本就被气的不轻，还因为王召山领命，对他高看几分，不想他竟然提出如此僭越的想法。

　　“王将军恐不知自己说了什么，我看就站在这儿醒醒脑子，想清楚吧。”说完，文华帝甩袖，愤然进了永安殿。

　　王召山一人站在永安殿殿前，从下了早朝，到夜色已浓，丝毫瞧不见转机，也丝毫不肯退缩。

　　他王召山愿意为晚娘争得，就要真得争到。

　　现下陛下无人可用，他只有这个机会，若是他退了，韩朝时这一辈子都出不了京都了。

　　***

　　“大小姐，大小姐，”红杏急急推开寝殿的门，一阵冷风吹了进来。

　　“大小姐，将军出事了。”

　　王晚立刻起身，“怎么回事？”

　　“二夫人派人传消息来，说将军今日上了早朝，便一直没有回来。眼瞧着晚膳时辰都过了，二老爷到处找人打探，才知道将军和陛下请愿，带着世子殿下出征，惹了圣怒，被罚在永安殿前了。二夫人是实在没辙了，才传了信来，想着能不能请大小姐想想办法，斡旋一二。”

　　“我这就去找韩朝时。”王晚没多犹豫，起身就往外走。

　　“大氅，大小姐穿上大氅。”红杏急忙捞起外衣，给王晚披上。

　　一拉开寝殿的门，韩朝时走了进来：“晚娘，宫里的太监来了，说圣上宣你我进宫一趟。”

　　“现在就走。”王晚起身就往前，却被韩朝时拉住了，他已经知晓事情原委，低声道：

　　“王将军这次是受我牵连，一会儿进殿面圣，所有责任都推在我身上便可。你知我身份，陛下就是再气，也不会真的为难我的。”

　　“韩朝时……”

　　王晚知道父亲心性，若不是十拿九稳，就断然不会行动。父亲今日敢这般，那便是稳着能赢的打算。

　　“相信我，一定会没事的。”韩朝时把王晚的大氅裹进了些。

　　什么责任都要揽在自己身上。

　　王晚瞧着韩朝时挺直的脊梁，低声道：“傻子……”

　　路上，王晚给送信儿的小太监塞了银子，“不知公公，可否提点晚娘一二。”

　　那小太监颠了颠银钱，道：“圣上气着呢，怕是不好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