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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要走 我不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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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王晚真真是多喝了几杯。
许是想到能给燕王写信了,她心中高兴,于是难免贪了杯,这会儿,正歪在桌上满脸的笑。
夜里,空中纷纷扬扬的飘了雪花。
韩朝时把半睡半醒的王晚抱到床榻上,就见起先还说说笑笑的女娘,这会儿一张小脸皱巴着。刚一放下,就见她睁开了惺忪睡眼瞧着他,突然就开了口:“爹爹。”
“还说自己酒量好,这都醉几次了?”韩朝时笑道。
韩朝时替她掖好被子,刚想离开,不想王晚却伸手搂住了他的脖子,“不要走,爹爹,你不要走。”
韩朝时瞧她,刚刚听她讲五岁时的过往,只觉得好笑,可现在看她,似乎瞧见那个五岁的小女娘,站在马下,要父亲不要丢下她的倔强模样。
“晚娘不要一个人……”女娘红了眼。
韩朝时也似瞧见了从前的自己,只觉心中动容。于是在床边坐下,把王晚揽进怀里,轻轻扶着她的背:“晚娘不哭,我不走,哪儿也不走。”
那一晚,韩朝时睡在王晚身边,怀里这个小东西,暖和和的,他未察觉何时起,他冰冷的心中,有了火苗在微微翕动,温暖着他。
次日,清晨。
冬日的暖阳,打在王晚脸上,她懒懒的睁开眼,想到韩朝时同意她给燕王和王妃写信了,只觉得心中所想,有了进展。脸上露了笑,又笑着伸了胳膊,才发现自己身边竟然睡在韩朝时怀里。
那脸上的笑,顷刻没有了。
到底怎么了?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难道她酒后乱·性,强迫了韩朝时?
如此一想,王晚只觉心惊,王晚啊,王晚,人家说你纨绔不堪,真是没说错你,你看看你都做了什么事?
王晚一边骂自己,一边悄声下了床榻,拎起衣服,偷偷摸摸的跑出去了。
韩朝时睁开眼睛,瞧见王晚的影子在屏风前跑过,心中生出了柔软。
这般女娘,他怎会不想留她下来,留在自己身旁?
可是如此境况,连父母都会把自己抛下,他又怎能期待别人呢?
——是梅园远离了京都,才会让他生出,不切实际的妄念。
出来久了,得回去了。
***
这日白天,王晚直到吃中午饭之前,都坐在书桌前写信。
韩朝时瞧见她,写写停停,思索着措辞的模样,简直堪比宫中那些大臣写奏折的做派,不禁觉着好笑。
前前后后写了两个时辰,王晚才把信封进了封子里,拿给韩朝时,“不许偷看哦!”
“莫不是写了我坏话吧?”韩朝时逗她。
“你可太小看我了,我王晚才不会这般告状呢。”她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若是你真敢对我怎样,“她伸出拳头,”我可会直接给你些厉害的。”
“那我……还是告状吧!”韩朝时笑道。
“啧啧……”王晚瞧着他摇了摇头,孺子不可教也,和自己在一起这么久了,竟没学得自己半分厉害!
***
永安殿。
王晚写的信,摊在桌子上。
文华帝一行行的细细看着。
这小女娘上来就自爆门户:燕王、燕王妃,我是王晚。
曹公公瞧见文华帝脸上带着笑,躬着身子在一旁候着。
文华帝的桌上,堆满了奏折,可他却耐心的瞧着王晚在信中,感谢燕王和燕王妃。
她说自己同世子大婚,收了燕王和燕王妃好些礼物。还说韩朝时身子弱,所以皇帝陛下允许他们去泡温泉。“那罗浮梦的室外温泉里,抬头就能瞧见梅花,甚是好看。这温泉景致好,世子胃口也好了,一天能吃四个温泉蛋。”
“这王将军府上,也是热闹。”文华帝没前没后的来了一句,曹公公笑着应。
文华帝继续道:“世子妃说她祖母,很是喜欢世子。还说怕世子在王家不好意思,全家都给他夹菜,生怕元熹吃不饱。”
“世子妃确是有趣,也不枉陛下给世子殿下指婚。”
“咳咳咳……”
“陛下……休息会儿吧。”
“无碍。”信还在文华帝手中,这其间写下拉拉杂杂的琐碎和日常,让他陡然百感交集。曾经自己和燕王也是最好的兄弟,他们同样策马战场,同样优秀,但一个心软,一个不得不心狠。
而他就是心狠的那个,文华帝靠着心狠上位登基,又用了狠,牵制了心软的那个半生……
可这事,却终也在自己身上缠上了弦。
文华帝知道,自己身上的病,就是因为这般过往,在每个夜深人静的时候,让他平添悔恨,才久久不肯痊愈的。
若是自己大限到了,那太子,他必定要保太子能得燕王支持。
如今这其间隔阂,怕是也要去了。
“曹京,”文华帝把信装进封子,“给燕王送去吧。”
“诺。”曹京拿着王晚写的家信,退了出去。
***
这个冬日,尽是大雪。
大雪隐了路,所以王晚和韩朝时拖到年二十九的晚上,才回了燕王府。
“主子,主子您回来了。”红杏身穿夹袄,奔了出来,说话间白气缭绕。
韩朝时照例往书房走,就见红杏躬身大礼,“殿下,是奴疏忽,本以为这么大的雪,今日回不来,所以书房未生火龙,寒凉的很,等我叫人燃了地龙,殿下再过去吧。”
王晚拉起红杏,她知晓此前换了新奴,属于大笔支出,如今这府上吃穿用度都要省着些,便道:“知道你做事仔细,这是给世子省钱呢,寝殿火龙燃了吗?“
“燃了。”
眼瞅着天色已晚,明日还要回将军府,等书房暖了,又要耽搁些时辰。王晚道:“那今晚殿下就和我一起,在寝殿歇息吧。”说完便拉了韩朝时一下,要他和她同行。
红杏懊丧地看着主子,主子睡觉喜欢黑灯,世子睡觉定是要留一盏灯的。是自己疏忽,平白让主子睡不好觉了。
马车行了一整天,进了寝殿,瞧着自己的被子和床榻,王晚竟生出了些归家的感觉,这才觉着舒服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沐浴更衣,回了寝殿要睡了。
可开了柜子才发现,此前铺在地上的那床褥子,受了潮。“这雪大,墙寒,都落水了。”王晚拎着湿的褥子。
“没事,你睡吧。”韩朝时抱起湿哒哒的褥子,“我在地龙上烘干了睡就行。”
“湿成这个样子,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烘干。”王晚把那床干被子拿到火龙上,烘烤着:“今晚我们都睡床榻,这床被子是干的,烘起来要快些。”
见韩朝时没有回答,王晚还以为他不愿意,又道:“明日三十还有的忙,不能因为这事熬着。”
这晚,韩朝时和王晚躺在一张榻上,那地龙烘过的被子,暖烘烘的。
韩朝时听着身旁少女均匀的呼吸声,知她睡着了。
其实他可以睡没有地龙的书房,此前的每个冬日,宫里送来燕王府的木炭总是会被私扣许多。他知道是崔皇后指使,便日日练功,强健体魄,于是便睡得了寒凉。
韩朝时微微起身,可是她却见不得,自己睡在那冰冷之处……
寝殿的夜灯亮着,昏黄的光照了下来。从前这光让韩朝时觉得安稳,但他瞧见身边女娘在睡梦中,微微蹙了蹙眉,像是不喜这光,于是便轻声下地,熄了那灯。
韩朝时躺回了榻上,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拉住他。
感受她身上的温度,比那灯光更来的安稳。
有她在身旁,好像熄了灯,也没什么关系,韩朝时想。
次日清晨,冬日暖阳升起。
这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韩朝时睁开眼,看着身边女娘睡着的模样,安稳,静好……
他笑了。
后院里,蒋嬷嬷正在看着南方属地的方向,“王妃放心吧,世子妃是个真真会疼人的,我们殿下此前吃的都是苦,可从世子妃入府起,这日子就一日一日的甜起来啦。”
***
家家户户还沉浸在年三十的喜气中,一队人马,快马加鞭,从西境而来,进了京都。
皇城脚下,马前大将董容兴下马,跟着候在城门外的曹公公,一路带着小跑,进了永安殿。
“……陛下,赤戎近来一直养兵蓄锐,近日又传来他们招兵买马的消息,臣恐赤戎王不日会突袭开战。”
文华帝听完董容兴述职,面色沉了下来,“看来太子此行,触了西境的底。”
“太子此前巡视极为秉公无私,行事都是为百姓考虑,还望陛下派兵支援西境,巩固太子巡查之果。”
“好,初三早朝,朕会商议此事,定是给你一个答复。”
“谢陛下。”
***
王将军府。
董容兴面上愁云惨淡:“太子这次西境巡查,查出了大批贪官。这些边境贪官很多都和赤戎有联系,他们这是两边吃好处。这会儿被太子查办了,怕是动了那家人的利益了。”
“孟家两位将军,如今都在京都,竟还能左右西境?”王将军问道。
“王兄你有所不知,这西境关系复杂,孟家在西境这许多年,那日子过的不亚于上面那位。他们若不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了下面人的好,怎会有那么多拥趸。”
“那你这次回来有何打算?”
“请陛下出兵西境,太子兢兢业业巡查,终挖出了囊虫,若无人护住,又退了回去,这西境百姓就更难了。”
“恐怕难啊。”王召山和董容兴都知道,现下孟家的那位贵妃,可是风头比崔皇后还胜些。而孟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更是势头正好。“无论是谁,这会儿领兵去西境,必然就是要和这孟家,结下了梁子。”
“陛下说初三朝中再议。”董容兴长出一口气,“……得是块硬骨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