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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梅园 一起过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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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你身子好了,也可以出去走走的。”王晚坐起来些道,“我以前在北地最喜欢登山,站在山顶,能瞧见很远的地方。你也要站上去看看,就好像心都开阔了。这是我说不出来的妙处,要你真的登上那高处,才可感受。”
“还有在那大江大河中泛舟,阳光洒下,整条河的河面都是波光粼粼的,金灿灿的,很是好看……”
韩朝时用心的听着,眼前的女娘说到兴奋之处,那扬在脸上的笑意,似给他心中的暗河画上了颜色,斑斓多彩,一抹又一抹。
只是他真的有机会,去看王晚说得这些吗?
那日宫宴,皇上叫他去侧殿说话的时候,他瞧出文华帝的身子越发虚了。说话的时候,曹公公还给他端了药……如果文华帝的身子,真有什么问题,那这京都之上,便又会是一场血雨腥风。
所以,好起来吧,然后放她走,让她去看她想看的山河……
泉水温热,浸着那爱说爱笑的人儿,韩朝时嘴角噙着笑,看着,一直看着……
***
第二日,韩朝时便泡上了药浴。
知道皇帝派了人来盯着,想是还不放心韩朝时对这门婚事的态度。王晚也殷切了许多,毕竟做戏嘛,她可太擅长了。在清泉寺和韩朝时演戏给祖母看,在燕王府和韩朝时演戏给伺药女婢看,现在在这梅园温泉,还要演戏给陛下的人看。
“要说我们可是合作过几次了,经验丰富。”王晚拿起一个温泉蛋,在韩朝时脑袋上敲了一下。
韩朝时瞧着那女娘因为突袭成功,乐不可支的扒开鸡蛋。
“这温泉水煮鸡蛋,可最是美味,你吃。”王晚把鸡蛋放到韩朝时面前。
韩朝时微微张开口,就见王晚收回了鸡蛋,一个转身,背靠在韩朝时胸前,声音娇媚:“我要殿下喂我。”
察觉外面有人,韩朝时拿过那剥好的鸡蛋,放到王晚面前,小口小口的喂她。
“这温泉蛋,真的好好吃。”王晚做作的,自觉吃进去的都要吐出来了。
外面那人似乎也顿住了。
若是曹公公,怎会露出如此马脚?觉察出不对来,王晚转身和韩朝时交换了眼神。
韩朝时正要跃出水面,就听马田得声音,在外面响起:“爷,爷,您出来一下。”
马田和雷阳都是韩朝时贴身侍卫,也知晓曹公公的目的,行事端不会鲁莽草率。韩朝时跃出水面,绕过屏风,走到外间,马田低声道:“爷,我们捉了两个行刺的暗影,一个死了,另一个想要自尽,被我们抓了活得。”
“曹公公呢?”
“一个时辰前离开了。”马田拿了大氅给韩朝时披上。
“那这暗影,是算准了时间来的……”
“看这样子,是想错开曹公公的。”
“人呢?”韩朝时问。
“在柴房,雷阳守着呢。爷要亲自审吗?”
韩朝时负手而立,“审与不审都是一样的结果,除了皇后的人,没人能把曹公公的时间,算的这么恰好。留着吧,等走时候送给太子,凭他处置。”
“是。”马田得令,离开了。
韩朝时回到温泉处,瞧见那女娘一脸担心的瞧他。
自从知道曹公公再次监视他们,这女娘便认真谨慎的很。韩朝时笑笑:“曹公公离开了。”
“不回来了?”
“那就难说了,毕竟他在暗处,我就是知道他在,也不好直接问他。”
“那倒也是,不过像曹公公那么利落,英俊的人,怎么会到宫中做太监呢?”自从那日见过曹公公,王晚便对这事实在费解,“若不是真遇到了难处,谁家会把这么好的儿子,送进宫当太监呢?”
“若不是落了家破人亡,他确应不会如此。”
“你知道曹公公年轻时候的故事,说来听听?”整日防着曹公公,这下听到曹公公的八卦,王晚立刻来了兴致。
“我也并没有确切知晓,只是听闻曹公公家人,在皇爷爷称帝之前,应是混战的时候,就全都战死了。”
“难怪了,不然就是家中只是有一人留下,也不会让他走这条路的。”
“你那么相信家人?”
“当然了。一家人,总是要彼此照顾,搀扶,一起走出难处的。”想到前世,家中被抄,王家落难,却团结一心的日子,王晚知道,她永远都可以相信自己的家人,祖母、父亲、哥哥、二叔、二婶还有苑儿和濯儿。
***
这天是小年。
晚上梅总管备了酒菜,王晚喝了几杯话又多了起来。
“韩朝时,你知道吗?其实我小的时候,并不知道家人有多爱我。”许是喝了酒,她看向韩朝时的眼睛,亮晶晶的带上了润。
“我母亲是个清冷的人,她总是生病,也没心思照料我。因为她老是生病,祖母也不喜欢她。连带着也不怎么喜欢我。”
“5岁的时候,我娘亲走了。”王晚顿了顿,她对母亲的印象,就停留在那缠绵病榻,和房间里常年不散的药气。“才十天,我爹就接到了带军去北境的圣旨。爹把我留给祖母照顾,可我才5岁,就觉着跟着祖母定会受苦,于是一个人跑去了爹爹大军开拔的场子。”
韩朝时静静听着,王晚顿了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继续道:
“你知道吗?圣上是喜欢骗人的。”
韩朝时诧异。
“他说我有木兰之姿,还夸我英勇。其实虽然我只有五岁,但那日的事,我却还记得清楚。那天我拦在爹爹的马前,根本不是要爹爹带我走。我是哭着拦他不许走。”
韩朝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说的都是真的,那天我说什么都不许爹爹和哥哥走。后来我爹看我哭的实在心疼,干脆心一横把我抱上了马,带我随军出征了。所以我根本没什么木兰之姿,而且在北境还养成了顽劣的性子。“
“……若是当年我留下了,也许现在也是京都小郎争着抢着要娶的女娘呢。”
韩朝时端起久未动的酒杯,缓缓道:“我倒是羡慕你,有个不管不顾带你离开的父亲。”
说完,陪饮一杯。
酒水下肚,韩朝时觉得辛辣之中,带着苦。
“你也想让燕王带你离开?”王晚有些不安的拨弄着杯子,她问这话之前,是带着心思的,可此刻瞧向韩朝时的眼神中,却透出了微微的不忍。
她听梅总管说,燕王和王妃对世子是很好的,可为何韩朝时从不肯提及呢?
就像撕开了心中的伤疤,那酒的辛辣和苦,打开了韩朝时那从未和人提及,却久久在心底回味的往事。有些事,他突然想说些与她听。
“他们说过会等我……”
住在宫中的那几年,韩朝时日日期待父亲来接他。他好生的和顾先生学功夫,在上书房日日勤勉读书,只可惜他还是长大了,明白了自己的身份,不过只是一枚牵制燕王一支的棋子。
十四年了,他没有等到父王,却等来了父王带着十六岁的弟弟上了战场。他羡慕弟弟可以长在父王和母妃身边,羡慕他能和父亲一起策马并行……
而他,本只是一个质子,现下却已渐渐变成了,父王眼中的一枚弃子。
“也许,他们早就不记得了,只是我一人记到现在。”韩朝时笑笑,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
王晚咬着下唇,原来韩朝时不肯提及燕王和王妃,并不是知晓燕王会反,而是本就觉得燕王不爱他。难怪他从不肯提及燕王好王妃……
可是若不爱,燕王怎会为给他讨个公道,不惜出兵反了天家,落得满门战死?
也许燕王心中也是觉着愧疚韩朝时的。如若她能解开他们父子的心结——
王晚眼睛亮了,如此的话,也许她不仅能帮韩朝活着,还能帮他好好的活着。
王晚压着脸上的兴奋,淡了淡,道:“上次祖母问及燕王和王妃,知晓我都没有请安问好,有些怪我。”
“无妨的。”
“我可以给燕王和王妃写信吗?”王晚期待地看向韩朝时,“毕竟祖母也是想我得了你父王和母妃几句嘱咐,不然她总觉着我被轻视了。”
“写信……”韩朝时顿着。
十四年了,所有燕王和王妃的信,都是送至宫中,由皇上过目,然后代为传达的。好像他生命中的一切,都是和陛下约定俗称的。他不可随意出府,只能在每月十五,可以去清泉寺礼佛。他也不可和父王与母妃书信联系……
可,真的不期待吗?
好像他们刚刚离京都的时候,他是日日盼着那些信的。只是后来,也许心死了吧。
换作旁人家的姑娘,也定是想知道夫家父母对其的态度。如今王晚既然嫁了他,虽说只是名誉上的,但他也应该让王晚的家人放心。
就不知——父王和母妃对王晚,会是什么态度呢?
见眼前女娘向往,韩朝时竟然也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期待。他本是让自己不再想这些的,可,眼前女娘那股子无所顾忌的冲劲儿,总能激起他鲜活的那一面,让他生出希望。
韩朝时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终是,点了头。
“太好了。”王晚兴奋的给了韩朝时一个拥抱,随即又松开了手……
“啊……干杯,干杯。小年快乐。”
“……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