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52、温泉 共浴

　　出发去梅园的那天，日头难得的好。

　　今年冬日寒的早，天又阴霾的很，少见这般日头高挂的晴朗。

　　王晚坐在马车上，不时的拉开帘子往外瞧着。外面从热热闹闹到人迹见少，冬日里的树木落了叶子，只露着虬枝，在这明朗中，越发显得颜色深沉了起来。

　　见外面着实没什么好看的，王晚拉上了帘子，瞧着正闭目养神的韩朝时，突然来了兴致。

　　她摇了摇他的胳膊，道：“韩朝时，我问个事儿。”

　　韩朝时微微睁开眼，瞧着眼前女娘满眼的兴致，不知又起了什么心思。

　　“你和我说说燕王和燕王妃吧，他们都是什么样的？”

　　“忘了。”韩朝时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王晚若有所思的瞧他。

　　她嫁进燕王府也几个月了，除了从皇宫里搬出来的那些燕王彩礼，从未听韩朝时提过燕王和燕王妃。难道他已经知道燕王图谋，开始故意避嫌了？

　　可是不对呀，从始至终，燕王都是打着韩朝时早逝的旗号反的。

　　那也就是说韩朝时并不知道，燕王谋反的这件事。

　　可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提过燕王和燕王妃呢？

　　一路上，王晚总是想不出这其中因果。她转了头，不再看他，索性不想了，总是会有办法知道的。

　　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日路程，终于在日落前，到了梅园。

　　“世子殿下，您终于到了。”前来迎接的是是梅园的总管。

　　“这就是世子妃吧，一路舟车劳顿，快下车歇歇吧。”

　　这人身穿蓝色长衫，瞧着已经四十有余，王晚觉着，许是这梅园久不住人，所以他瞧见韩朝时和王晚，才显得格外热情。

　　“梅总管。”韩朝时微微颔首。

　　可那梅总管竟微微侧了身子，抹了眼泪。

　　啥情况？王晚瞧着这梅总管。

　　“当年燕王和王妃带世子年年来梅园小住，这一晃儿，世子可是有十四年没来喽。”

　　原来这梅总管，也是和韩朝时相熟的。但他说完这番，便未再有异常，直接引着他们二人进了院子。

　　“今晚啊，殿下和世子妃，就住在咱们这寄春居的院子里。都给殿下收拾好了，院子里就有室内的小池子，明日咱们再去那罗浮梦，在室外赏梅，泡温泉。”

　　梅总管引了韩朝时和王晚寄春居。

　　“殿下，这寄春居的名字，还是王妃当年给起的。”梅总管介绍道，“这院中景色你们定是喜欢。”

　　推开院门，院中富丽堂皇，很是有些皇家华贵。山石缀在中间，甬道蜿蜒，四周抄手游廊，镂空门楼，皆是镶金嵌宝，雕刻镂空，处处玲珑意趣，各式画样，皆显精妙。

　　果然皇家惯是会享受，王晚瞧着这精雕细琢，处处皆可入画的景致，不由心想。

　　这边还没瞧完，进了宅子，更是别有一番风情。樱粉色、梅黄色的帐幔一道道的垂着。木质稀有的书桌上，摆着笔墨纸砚，身后是贮书处，除了书籍，还有摆放着各式花瓶和盆景。

　　绕过美人图的屏风，紫檀木的床榻上，是内里填着柔软的天鹅绒的褥子和锦被，幔帐绕在四周柱上，金色流苏的锦带系着。床脚燃着香，是淡淡的梅花味，沁人心脾。

　　出了这间屋子，穿过一道长廊，便瞧见了雾气缭绕。

　　这边是寄春居室内的温泉。

　　池子四周是假山，和四季长青的翠竹，还有屏风立于两侧，可掩住外面人的目光。里面的人无论如何，外人都瞧不清楚，是为了主人家享用的僻静之所。

　　“殿下，世子妃，一路疲乏，可在池中歇上一歇，一会儿我命人送些小食，等殿下和世子妃沐浴好了，再用晚膳。”

　　梅总管一挥手，有四个身穿青衣的小婢，走进来伺候王晚去侧间更衣了。

　　王晚可从没见过这般阵仗，这也太热情了！

　　于是探头询问韩朝时：“那我去了？”

　　韩朝时微微点头。

　　“殿下，”梅总管走近半步，“曹公公也在。”

　　韩朝时瞧着曹公公站在回廊外，正冲他点头。就听梅总管高声道：”皇上也是为您着想啊，您早日有了子嗣，燕王和王妃也可放心了。”

　　“寻欢作乐，贪恋美色，这就是他想看的是吗？”韩朝时冷声。

　　这般香艳布置，是皇上要来确定他和王晚之间感情的。

　　想必，王晚赶走和燕王府中的所有家奴女婢，也定是除掉了，那些得了皇命，来监视他的人。

　　“殿下，这话，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曹总管面露紧张，低声道。

　　“世子妃，您慢点，这屋子潮，滑着呢。”就听里面传来了小婢的声音。

　　想到那女娘本是期待这次温泉之行，韩朝时深吸口气，平复了心情，躬身道：“元熹谢陛下惦记。”

　　“诶……”得了韩朝时这话，梅总管心中提着的气，这才落了下。

　　“曹公公带了陛下交代，您既然来了，就只管陪着世子妃，旁的事……奴都会安排妥当的。”

　　王晚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韩朝时已经退去衣服只剩下中衣。

　　四周一片安静，明明知晓韩朝时穿着衣服，可王晚还是不知要把目光放到哪儿。

　　“你先下。”王晚把头转了过去。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王晚知道韩朝时入了水。这才转身退了木屐，粉白的脚趾点入水中，像湖面生出的嫩生生的荷，水微微有些烫。她虽是平日不拘小节，但这般和男子一起共浴，她还是觉着害羞。

　　但这温泉，既然是她从皇上那儿请来的，自是不能怯了。

　　于是王晚干脆一闭眼，下了水。

　　就见她脚下一滑，向一旁歪去，韩朝时上前两步，一手拦住她的纤腰，水温热，他的手更热，那热让她皮肤都微微颤了一下。

　　廊外的人，似觉出了这浓情蜜意，转了身，走了。

　　王晚挣扎着站住，手搭在韩朝时身上，下意识的滑了一下。

　　王晚随即猛得转头，“你，你你你怎么把衣服脱了？”

　　“哪有男子泡温泉还穿着衣服的？”

　　“可我，我是女子。”

　　“你不是一直说我们是兄弟吗？”

　　王晚恨不得堵住他的嘴，可他说的没错，自己一向说韩朝时是自己的兄弟，现在可不能这般缩手缩脚不大方。

　　她退到一旁，嗔怒的瞧他。

　　她一直觉得韩朝时病恹恹的，不想他竟然还有肌肉。

　　王晚又退了退，到一旁坐了下去，再看韩朝时一眼。

　　有一说一，韩朝时身材还是不错的。而且这家伙真是真白啊，明晃晃的惹人眼。

　　王晚在北地，总是瞧见那些将士光着膀子训练，但和那些人的雄壮有力不同，韩朝时身上虽然有肌肉，但线条柔和，让人瞧着，像，像摆在架子上的瓷瓶，站在那里，就带着美的。

　　水汽蒸腾，王晚在池中坐了一会儿，实在舒服，坐着坐着，便觉着想闭了眼。

　　“韩朝时，我都想睡了。”

　　“那就睡会儿，一会儿我叫你。”韩朝时应声。

　　那水一漾一漾的，像是哄着人睡去的摇篮，真让人觉着舒服。

　　不知过了多久，还没等韩朝时叫她，王晚就睁开了眼。

　　她转身，就瞧见韩朝时坐在她旁边。

　　她从未如此近的打量他，他脸上的皮肤生的细腻，就是浸了这热水，都瞧不出红来。眉如山岭挺立，长长的睫毛似鸦羽覆盖下来，笔直的鼻梁，他的唇，唇倒是因这水汽润了许多，像夏日的樱桃……

　　韩朝时，生的也太好看了，不知摸上去，是什么感觉……

　　她竟然不自觉地抬了抬手。

　　王晚！

　　你在想什么呢？

　　另一只手，把那抬起来的手按了下去。

　　心中无数个声音响起：

　　王晚！你竟然对韩朝时有这样的非分之想？

　　天哪，天哪，你竟然在，贪恋韩朝时的美色？

　　你忘了自己嫁给他的目的了吗？

　　王晚在心中警醒自己，快，快想想别的，就想，嗯，自己住进了燕王府，戳破了有人给韩朝时下毒，自己又赶走了那些随时都有可能害韩朝时的家仆，只要有她和她这一身恶名在，皇后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塞人了。

　　如此一想，刚刚对韩朝时生出的些许念头，也就落了下去。

　　再瞧韩朝时，王晚笑了，放心吧，一命偿一命，你救我一次，我也一定会就救下你的。

　　正笑着，就见韩朝时睁开了眼：“想什么呢？”

　　“哦，”王晚侧过脸，氤氲的水汽笼上她的脸庞，“我在北境神医给开了泡药浴的方子，我让张宏他们抓了药，明日就可以给你用了。”

　　“若是我好了，那你，打算做什么？”

　　“我呀，”王晚想了想，认真道：“许是会到处走走瞧瞧。毕竟我们一辈子那么短，我想趁着自己还年轻的时候，到处走走，看看礼国的大好河山。若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也可以带回来让万福楼出些新花样。”

　　“你定是会把日子过的热热闹闹的。”韩朝时顿了顿，道：“真好。”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王晚那无所畏惧的冲劲儿，就好像在他心中洒下了一颗种子，生根发芽，让他对有她的生活，生出向往。即便不能留她在身边，却也会因这这段回忆，让他那孤寂的生命底色里，生出了别样的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