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46、太子 说客，连个

　　韩朝时的书房本是空荡。

　　王晚住进来后，恐这清冷的环境，不利他健康。便在书房置办了屏风、书橱、靠墙的摆台上面，还搁置了祖母送的赏玩之物，书房中也颇得了几分意境。

　　王晚进来时，韩朝时正站在书架前，认真赏看书架上玉瓶。

　　见韩朝时并没察觉自己进来，王晚突然生出兴致，悄声走过去，咚的一声吓唬他。

　　男人听了这声恐吓，纹丝未惊，转过头来。

　　——竟，不是韩朝时？

　　这人侧脸看着和韩朝时有十分相似，可正面瞧着，竟一点儿也不像！

　　吓错人了？

　　王晚一脸尴尬的和面前之人四目相对，就见韩朝时从侧间走了出来，看着王晚见着太子有些慌张，便过来解围，“太子殿下，这便是元熹日前迎娶的世子妃——王晚。”

　　“王晚……”太子面露笑容，“世子妃倒是个活泼之人。“

　　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吓了太子，王晚不觉太子口中的活泼，是什么夸奖，只能尴尬笑笑。

　　韩朝时瞧出此前定是发生了什么，看了王晚一眼，王晚低声对他说道：“刚刚我把太子认成了你，吓了他一下。”

　　韩朝时只觉不可思议，满脸写着这都能认错？

　　王晚回看过去，我和你也认识没多久好不好啊！

　　太子倒是并未有甚介意，道：”此前我去西北巡查，适才没能参加你们的大婚，实属遗憾。也希望世子妃能见谅。”

　　王晚不知太子在书房，这还出了这么个岔子，不好意思再待，“见谅见谅，这个你们吃。”她一把把食盒塞到韩朝时手中，“你们聊，我还有事，就先出去了。”

　　瞧着王晚走了，韩朝时把食盒放在一旁，坐了下来。

　　“太子殿下这番前来，不是就为了来送新婚贺礼的吧？”

　　“要说你娶了世子妃，以后这燕王府就没那么冷清了。”太子见韩朝时不肯拿出那小食招待，倒是自己拿过食盒，打开来，拿了块糕饼。

　　“太子想吃什么小食，宫中自是会备上最好的，怎还到我这来吃了？”

　　“我呀，就是尝尝世子妃的手艺，不错啊！“太子对手中糕饼甚是满意，”父皇真是帮你选了个好女娘，我瞧着你二人也是般配，日后你养好了身子，也可和我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韩朝时打断：“太子吃的，是世子妃叫万福楼送的。”

　　“万福楼送的？”太子想到刚刚的赞美，觉着这糕饼不香了。“……就是买的，那也说明世子妃想着你，那也是有心了。”

　　“太子是受了陛下所托，来劝我和世子妃好好过日子的吧？”

　　“……竟被你看出来了，看来我确实不适合当说客。”太子两口吃完糕饼，笑着摇头。

　　“不过我来确实还有一事，我这次去西北巡查，得到了一副铁矿图。若开采了这铁矿，打制成农具，可利于农。打成兵器，可壮兵力。对国对民都有利，父皇定会喜欢。我打算在父皇寿宴的时候，作为贺礼献给他。“

　　太子眼中盛着真诚：”元熹，日后父皇若命我开矿，我打算让你和我同去。”

　　“谢太子好意，可我这身子，怕是哪儿也去不得了。”

　　“……元熹，你还不信我吗？”

　　“咳咳，咳咳咳……”韩朝时咳嗽起来，“我身子不适，就不恭送太子殿下了……”

　　“诶！”

　　看着韩朝时咳嗽不止，太子拂袖而去。

　　拐角处，王晚对红杏说：“没错吧，就是有几分相像吧？”

　　红杏全程只瞧见太子背影，为难道：“太子比世子殿下矮些，又壮些，这应是不能看错吧？”

　　“你是没瞧见他侧脸，真的像极了。”

　　“要说都是皇家血脉，有几分相像，倒是也有可能。”红杏点头。

　　“所以我认错太子，也不为过……是吧？”

　　“……好像，还是，不应该的……”

　　见王晚沮丧，红杏又想了想道：“太子殿下有事不能来参加主子大婚，这一回来，就专成送来贺礼，想来也是和世子殿下有感情的，应是不会责备世子妃。”

　　“……也是。”

　　可专程来送贺礼，王晚手拄着下巴，心道，前世并未听说，韩朝时和燕王一支是太子党。

　　这太子可是在皇位之争中落了下成，最后落个身死的下场。新皇登基后，连太子府上的都一并处置了，支持太子的幕僚，最后都没有好下场。要说那个二皇子，可真是个危险的人物，现在看起来纯良，以后杀起人来，也是疯狂。

　　她要找机会提醒韩朝时，中立最好，反正不能站太子，当太子党。

　　***

　　十二月十五，依照惯例，是韩朝时去清泉寺和慧慈方丈下棋的日子。

　　但此前三公主发了拜帖，说要来见王晚。王晚和韩朝时商量，若是他们三人一起出现，见面难免尴尬。不如趁着十五韩朝时去清泉寺时，王晚一人留在燕王府接待三公主。

　　韩朝时也同意了。

　　冬日天冷，韩朝时想着要起早出门，不必扰了王晚，前一晚便睡在了书房。

　　这日清晨，天还黑着，他便起了。

　　洗漱后，却见张宏来叫他，说：“殿下，我们主子准备了早膳，等您过去用呢。”

　　韩朝时走到寝殿，一推门就瞧见，外间的桌上，一个装着小米南瓜粥的砂锅，正袅袅升着热气。桌上有一碗盛好的小米南瓜粥，两笼汤包，切开两半翻着油花儿的咸鸭蛋，和几碟冒着热气的小菜。

　　王晚迎了上来，“今日你要赶路，得吃些热乎的。”

　　韩朝时每年要去七八次清泉寺，却从未有人早早起来，为他准备这些。

　　“站着干嘛？是不是太早了吃不下去？”王晚过来，拉了韩朝时的胳膊，让他坐下，“天气这么冷，你若是不吃东西，胃会不舒服的。”

　　韩朝时坐在椅子上，目光却依旧落在王晚身上。世人说她跋扈骄纵，可她身边与之相处之人，却都知晓她的好。“平日去清泉寺，我都是和马田雷阳一起，路上吃的。”

　　王晚把筷子塞到韩朝时手中，“不用担心了，我叫厨房也给他们备了早饭，以后有我在，就让你在府上吃。”

　　韩朝时拿起勺子，盛了一碗粥，端到王晚面前，“一起吧。”

　　“好。”王晚爽快的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好喝。”

　　韩朝时也喝了一口，那温润的米粥，软糯留香，缓缓入胃，“嗯，确实好喝。”

　　他们就像一对寻常的夫妻，太阳还未升起，便围着桌前，灯下，喝一碗暖心的粥。

　　这就是老和尚说的世间滋味吗？

　　韩朝时觉着自己这许多日来，心中似生出了根，缓缓的向下生长……

　　“韩朝时，”送他到燕王府的门口，王晚道：“那日我在宫中向陛下讨赏时说的，也不全是瞎说。那日我追你下山，听你赞叹山中景色，我就想若是你能瞧见那大好河山，才好呢。所以，你到了清泉寺，也要好好吃饭，要早日好起来。以后，便可去看尽这世间美景！”

　　瞧着眼前女娘的一字一句说得真诚，韩朝时眸子里，也缓缓蔓上了光。

　　***

　　送走韩朝时，王晚转身，回了燕王府。

　　就见她眼睛闪亮，走路生风，今日，可就是这燕王府——变天的大日子。

　　未时过半，三公主的马车，在燕王府门口停下。

　　韩玉亭叹了口气，前日皇后召她去了凤仪宫。她本还怨母后，宫宴那日瞧她受了委屈，也没有只言片语，这厢一听母后叫她过去，又高兴起来。可是，母后竟然是让她来这燕王府，和王晚主动交好的。

　　下了拜帖，王晚虽说没有拒绝，但还是挑了元熹哥哥不在的时间。

　　母后倒是没显出对王晚的介怀，知道韩玉亭十五这日来燕王府，还专门派了身边的宫女萱草随行。

　　若是幼时，韩玉亭会觉着母后是关心她，帮衬她。

　　可现下她只觉着，萱草不过是替母后来监视自己，看自己有没有和王晚好好相处的罢了。

　　下了马车，韩玉亭绕过萱草的目光，往四周看去。

　　萱草上前扣门。

　　那看门的家奴，开了个门缝，本想赶人，瞧见萱草愣了一愣，忙留了门，前去禀报了。

　　见此情景，韩玉亭心道，自己身边的女婢，连这燕王府的门都唤不开，这萱草倒是有能耐。

　　不一会儿，门开全了。看门的家奴带着一个瘦高的男人，出来迎接韩玉亭。

　　看着曾经幻想了无数次的燕王府，韩玉亭心生感慨，如果不是王晚，她也许就能生活在这燕王府了。

　　“公主殿下，世子妃在正殿等您。”张宏道。

　　韩玉亭一脚踏进这个，她曾朝思暮想的地方——伤感油然……等等，怎么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啊？

　　因为刚刚举办过大婚，眼瞧着，这府中各处都修整过，可是这般长年的萧条和落索，是根本遮不住的。

　　这就是元熹哥哥住的地方？

　　韩玉亭一直以为韩朝时的燕王府，除了小点以外，就是和皇宫一样好的宅子，可这般亲眼瞧见，原不是那回事！

　　进了正殿，王晚正坐在椅子上等她。

　　“三公主，”瞧见韩玉亭进来，她一跃而起。本想着今日这事，弄得悄无声息，不想皇后还真是忍不住，主动插上一脚。如此甚好！只能借着送上门的名头，用上一用了。

　　“我和三公主说会儿话，你们都别进来了。”王晚吩咐红杏。

　　红杏点头退了出去，三公主身边的萱草也跟着退了出去。红杏在殿外守了一会儿，见殿中无动静，便对萱草说：“我们主子和人见面，总是不喜我们在边上伺候着。我还有事，要去后院，姐姐要是觉着冷，就和我一起过去后院歇会儿吧？”

　　萱草听了，连忙点头，由红杏引着，去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