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45、回门 字面意思，

　　回去的马车上。

　　瞧见韩朝时似有几分疲惫，微微闭上了眼睛，王晚便有些犹豫，不知怎么开口。

　　“想问什么就问吧。”韩朝时道。

　　“还以为你真睡着了呢。”王晚干笑，“元熹兄，有件事我还是要问问你的……“

　　今日瞧见三公主对自己百般刁难，王晚便猜到三公主，应是对韩朝时有意。

　　”三公主好像喜欢你，那你呢？”

　　想来自己和韩朝时也是阴差阳错，而且只要护住韩朝时，燕王就不会谋反，那时候新皇顺利登基，她和韩朝时也自然会和离。如果三公主和韩朝时相互爱慕，自己也要早日和他说清楚，不要耽误了他，也不要再生出这样的事端。

　　“与其说她喜欢我，不如说——她是在挑选自己的命运。”韩朝时没有睁眼，靠在马车上淡淡说道。毕竟真的服下那毒药已有一年之久，就是每次都会清了出去，可身子也确实觉着弱了。折腾了一天，韩朝时这会儿觉着疲累了些。

　　可若不弱，又怎能让皇后放心呢?

　　所以他也理解韩玉亭今日之举。他们不过同为皇权之下的可怜人而已，韩玉亭不过是想依他取暖，才会觉着那是喜欢。“文华帝想要把三公主嫁到北境去联姻。她不想去北境，所以选中了我。若非皇上赐婚，想这京都贵女们，应是无人甘愿嫁我。”

　　……这话听在王晚耳朵里，觉出几分悲凉，她安慰道：“元熹兄，你也莫要妄自菲薄。就你这条件，这长相，这为人，我要是公主，我也会选你的。”

　　“……你也会选我的？”

　　韩朝时睁开了眼，本还想说些什么，却不知如何开口。

　　王晚就想安慰安慰韩朝时，不想这话一出口，就觉出了气氛有些暧昧。于是转移了话题：“元熹兄，你就莫要担心了，我已经让哥哥，请北境神医来京都为你医治了。神医一来，给你去了毒，你这身子，就有救了。”

　　看着眼前女娘，韩朝时心生感慨，自己本想露出弱势，让她离开。不想她知晓自己处境，不仅不走，反而执意留下来护自己，现在还为自己请了北境神医，她若这般真心地想要自己活……他应告诉她真相……他身子没有那么差，他若是想要活，便没有人能伤他。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王晚道。

　　最后，韩朝时什么话都没说，因为他看见王晚护着自己时，那双眼睛亮晶晶的，若那天上银河璀璨……

　　他突然觉得若得这份真心，他身子差一点，似乎，也没关系。

　　也许这便是老和尚口中，他不曾体会的尘世——

　　韩朝时清楚的知晓，她的笑，落在了他心底，那里是一滩死水，却盛住了那落下的漫天星光。

　　***

　　这晚，王晚一回到燕王府，红杏就带来了张宏他们探到的消息。

　　“那个春婵在外面有个男人。平日世子殿下每月十五上清泉寺，见过慧慈大师，会在山上住上一两晚。因为春婵伺药，所以丁守单独给她配了一间房，那男人就每月十五来送药，送了药，春婵会把那男人留在房里……”

　　“那先不要打草惊蛇，我们就等到十五！”

　　“好。”红杏把主子的话，带给了张宏和陈江。

　　***

　　王晚回门那天，整个京都再次轰动了。

　　一箱箱的金银珠宝，一尊尊玉器古玩，从燕王府抬至王将军府上，阵仗之大，甚至比那日将军府给王晚送亲的队伍，还要气派。

　　王老夫人送出去的彩礼，又翻了倍的送回来了。

　　沿路挤满了瞧稀罕的人，看那天家富贵，真真晃的人，睁不开了眼。

　　围观的人群纷纷道：“这才是真正的皇亲大婚，皇家排场啊——”

　　将军府。

　　拜见了王老夫人和父亲后，韩朝时被王召山留在正堂说话，王晚一头就扎进了世安堂。

　　当着王老夫人和二夫人，王晚可是憋了一肚子的话要说。

　　“……大婚当日，燕王府空空荡荡一个宾客都没有。红杏去看，韩朝时坐在殿中，一身红衣，一人独坐。桌上，就一支红烛……”

　　王晚把大婚到今日发生的事，声情并茂的一一道来，王老夫人和田万美听得直抹泪花儿。

　　“就是这燕王给的彩礼，都被皇后扣在了宫中，若不是得了皇上召见，怕还拿不出来呢。”

　　“大姐姐！”

　　这边刚声情并茂地描述了一番所见所闻，王苑王濯就过来找大姐姐。

　　王晚和祖母二婶知会了一声，就去飞鸟轩给两个小的分礼物了。

　　见王晚并没多想，田万美既放心，又有些担心。

　　她道：“母亲，您说那皇后先是不派教养嬷嬷，后来又扣住燕王彩礼，不让大臣参加，会不会是因为苑儿及笄时，晚娘得罪了国舅夫人，所以阁老和皇后一家，一直记恨着啊？”

　　“我可听人说，那段时日国舅夫人为了晚娘的事，专门去皇后处走过一趟。”一旁的李嬷嬷也想起来了。

　　“如若是这般，那这世子可就是受了我们家晚娘牵连了……”老太太沉吟片刻道：“要说这燕王世子虽是生在皇家，可也真是命苦。“田万美和李嬷嬷也不由得点头。

　　田万美突然想起，”我听晚娘说世子喜欢吃万福楼的菜。“

　　”那今晚宴席，请万福楼的最好的厨子来府上掌勺。”王老夫人立刻拍了板。

　　***

　　王家回门宴上，韩朝时真真正正的体会到了王家的热情！

　　“来，元熹，尝尝这野鸭桃仁。”

　　刚开席，王老太太拿了一副干净的玉箸，率先夹了一块鸭肉，放到韩朝时碗里。

　　这就像是开了头，随即：

　　“元熹，尝尝这香烹孢肉。”王将军夹菜，豪爽。

　　“这鸳鸯卷味道甚好。”田万美夹菜，婉约。

　　“猴头蘑扒鱼翅滋味甚妙。”王召贺夹菜，表情恰到好处。

　　“姐夫，这腰果鹿丁，极好。”王苑舀了一勺子给韩朝时，到底小女娘，藏不住心事，却还强忍着表情里的同情。

　　“姐夫尝尝这荷叶鸡，大姐姐爱吃。”小孩子更做不得假，王濯一脸同情，直接把他最爱的鸡腿，夹进韩朝时碗里。

　　“元熹多吃点。”

　　“元熹吃这个……”

　　“元熹这个也来点……”

　　“姐夫，这个好吃……”

　　“姐夫，这个不错……”

　　一顿宴席，王家每人两双玉箸，一双自己夹菜，一双夹菜给韩朝时。

　　“能吃下吗？”王晚有点担心，她瞧着韩朝时平时食量不大。

　　可韩朝时怎能瞧不出，这一家子的善意是为何缘故？

　　这些人此前和他并未有甚交集，却因为心疼王晚，怕王晚在燕王府受气，待他如此热情。他若不吃完面前的吃食，怕是他们不会放心。

　　“吃得下。”韩朝时，字字郑重。

　　“元熹兄……”晚上回世子府的马车上，王晚对韩朝时道：“你莫怪我奶奶、爹爹、二叔二婶和两个小的太过热情。”

　　韩朝时笑笑，他既知道他们是为了王晚，又怎会介意。

　　“其实，是我和他们说了，你在燕王府和宫中的处境，他们也是心疼你，才这样的。”

　　心疼的是——我？

　　韩朝时本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王晚，可不想他们在意的，竟，是他？

　　他们这般热情，这般照顾，竟然是因为觉着他日子过的委屈？

　　韩朝时心中，渐渐升了暖，那一家人的笑容似在心间回旋。

　　瞧着韩朝时没说话，王晚问他：“你不会怪我，把你的处境和家里人说了吧？”

　　韩朝时摇头，“我只是从未想过，他们只是想待我好。”

　　从七岁起，他在宫中所遇之人，无论给他的好有多少，都是有筹码的。要么银子，要么庇护，要么利用……他从未想过，竟然会平白遇到王晚家人这般，不图他什么的，“我以为他们是希望我能好好待你，才这般待我……”

　　王晚笑了，“他们才不会为了这个，对你好呢！无论我嫁到哪家，他们都不会担心我挨欺负的，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也就只有在这般充满爱的家中长大，才养得王晚如此坦荡。韩朝时知晓他心中的那份好感，可一想到自己身处这旋涡，越发不舍让眼前人真被牵扯进来。

　　王晚以为是说了家人，韩朝时神情才会有些落寞。他一人在京都这些年，许是比旁人更想自己父母能在身边……

　　“都说了我们是过了命的兄弟，“王晚仗义的安慰道：”以后我家就是你家，我爹就是你爹，我奶奶就是你奶奶，我二叔二婶就是你二叔二婶。我弟弟妹妹，就是你弟弟妹妹。”

　　韩朝时微微一顿，不舍她真的卷入自己处境，可又被她这般口无遮拦勾起，总想逗她一逗，“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

　　这话是说之前觉得没错，王晚微微蹙眉，可怎么现下觉得，从韩朝时嘴里说出来，就有那么点奇怪呢？

　　字面意思，字面意思！

　　王晚按住脑中的张牙舞爪的想法，一定一定，是她想多了……

　　***

　　日子不紧不慢的又过了几日。

　　这日上午，王晚去韩朝时书房，送万福楼送来的小食。

　　“世子妃，安好。”

　　“世子妃，安好。”

　　沿路遇到的女婢，各个好声的和她招呼。

　　“主子，我怎么觉得，您从宫里回来后，这府上的女婢对您的态度，要好上许多了呢？”红杏回头瞧瞧，走过去的女婢。明明大婚后的那日，对主子还一副不冷不热地模样，现在倒显热情。

　　“这些人精也是消息灵通，定是知晓崔皇后这般作为，被陛下识破，惹了陛下不快，于是都变了脸。”

　　“也不知道皇后为何如此针对世子殿下？听说世子殿下和太子一向交好。皇后就是看着太子的关系，也不应这般苛责世子殿下啊。”

　　红杏话还没说完，突然压低了音量，“完了完了，主子，昨天晚上收的药渣，我忘了封起来，若是被人瞧见。”

　　“你快去吧。”王晚接过红杏手中食盒，独自推门进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