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43、婚后 进宫赴宴-

　　崔皇后借着生病由头扣住燕王彩礼，文华帝是默许的。毕竟他也要给朝臣瞧出皇家心思：这礼国的天家姓韩，但也只能是他这一支韩。

　　可是皇后竟然借此笼络朝臣，孤立世子。一个世子大婚，竟如此萧索，简直是让皇家颜面尽失。

　　如今文华帝又亲耳听见，皇后连教养嬷嬷都没指派给世子妃！难怪这女娘连参拜大礼都不会——

　　“这是要上我皇家族谱的世子妃，你竟如此怠慢！！！”

　　皇上看向崔皇后的目光，带了霜，皇后知道文华帝是怒了，微微侧了头。本想以此拿捏韩朝时，不想竟然让他不动声色的在皇上面前告了状……从前还是低估他了。

　　文华帝，怒甩衣袖，先行离去。

　　皇后跟在后面，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韩朝时和王晚，更是瞧都没瞧韩玉亭一眼。

　　韩朝时面上不显，但心中浅笑。

　　今日文华帝知晓了崔皇后所为，总是要折腾她一番。日后不管崔皇后愿不愿意，总是要好生待王晚的。毕竟，后宫还有人，正等着她这个皇后出错呢。

　　韩玉亭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她知晓，在父皇和母后心中，是又怪上自己了……

　　于是心中的怨气，便落在了王晚身上。

　　若不是她，自己也不会惹父皇母后生气！

　　看着韩朝时拉着王晚离开，韩玉亭看他们的目光，带了怨。

　　反正父皇和母后都不在乎自己，那既然这个世子妃不知礼数，就让她好好的丢个脸吧！

　　***

　　说是家宴，但为了让王晚生怯，凤仪宫准备的也是异常隆重。除了因公外出的太子，和已经嫁往西境的大公主，文华帝、崔皇后、孟贵妃、崔皇后所出的二皇子和三公主、孟贵妃所出三皇子，和顾嫔所出四皇子依次落座。

　　宫廷乐师在一旁演奏，高山流水，乐音袅袅。蜜饯、小食、前菜、热炒、御菜……一道道美食渐次端上，文华帝举杯祝贺韩朝时成婚，众人纷纷道喜，说上一二贺词。

　　王晚跟着韩朝时，屡屡举杯，大婚当日各个躲之不及，这会儿在皇上面前倒是显得深情。得知下毒一事和文华帝无关，自己却在心中百般冤枉了皇帝，王晚心中有点愧疚，也就似显出几分乖巧。

　　一番恭贺罢，文华帝看着王晚这会儿也算有几分淑仪，也起了些兴致，道：“朕近日忙于公务，让世子妃在大婚上受委屈了。”

　　文华帝说话时，余光扫过韩朝时。毕竟是自己子侄，本就不满这婚事，大婚又受了皇后这般苛刻……日后还要他燕王一支效力太子，若今日不挽些情分，怕是韩朝时和太子日后，也会生了嫌隙。

　　“世子妃，你和朕说说，你想要些什么？朕今日也该让你讨个赏。”

　　皇上给的封赏？

　　那可得要保命的东西。

　　王晚沉吟片刻，道：“晚娘幼时丧母，跟着爹爹在北地军队里长大，未通礼数。“

　　文华帝转身扫了崔皇后一眼，如此，还连个教养嬷嬷都不指派。皇后瞧出那责备，放下了玉箸，脸色沉了下来。

　　“今得了陛下青眼，有了这天赐的缘分，可晚娘这性子实属难改，我恐日子久了，会再如今日这般触怒了贵人，就是世子殿下是个好相与的，我也恐自己碍了贵人的眼，遭了责罚……“

　　文华帝看向三公主韩玉亭，韩玉亭知道自己惹了父皇生气，也放下玉箸，低头不敢和文华帝对视。

　　觉出文华帝不看她了，她才撇撇嘴对一旁的二皇子低声道：“这不就是和父皇告状吗？”

　　二皇子没说话，瞧着正在说话的王晚，一张比女人还美艳的面庞上，多了些生动。

　　”陛下若要赏我，晚娘就求一块免死金牌，若要是我遇着难解的境遇，求陛下这金牌护我一次。”

　　文华帝想王晚毕竟出身小门小户，这几日见了这宫中阵仗，定是怕了。于是便道：“好，今日朕就赐你一块免死金牌。”

　　“谢陛下恩赐。”王晚躬身福礼。

　　见文华帝如此爽快，三公主更觉不快，这么多年父皇就从未让她要过什么封赏，不过是大公主要什么，偶尔想着给她带上一份，于是声音不高不低地道：“人都说世子妃跋……爽直，依我看也惯会说嘴，讨赏倒是勤快。”

　　韩朝时正想护她，就听王晚笑道：“陛下今日赐我免死金牌，我也给陛下回个礼。”

　　“哦？”文华帝望着王晚，有了兴致。

　　“我能借乐师的乐器一用吗？”

　　“可以。”文华帝点头。

　　王晚走过去，从乐师手中接过琵琶，道：“我是在北境长大，闲时会听边境之人拉琴，今日我就用这琵琶，给陛下弹奏一首北地的曲子。”

　　乐师给王晚搬了坐席，王晚手握琵琶，深吸一口气，拨出第一个音。

　　“铮——”

　　乐师们神色一凛，皆被这一音所震，明明手中握得是琵琶，那一音入耳，却是北境马头琴的悠扬。

　　乐声起，疏离辽源，却又引人入境。

　　不过片刻，人们似飘忽出了这凤仪宫，跃如浩瀚夜空，落在北境辽阔的原野之上。这女娘手中的琵琶不似寻常乐师般婉转，那乐音铿锵，随着旋律时而悠扬，时而悲怆。

　　文华帝听着这乐音，竟似回到了那些久未想起的，金戈铁马的日子。

　　那时父皇还只是起事的将，他和弟弟一起出入战场，一起建功立业，是彼此最信赖的的人——在这旋律中，文华帝只觉振奋，好似回到了过去，有那些令他激动和澎湃的日子，和那些他本愿一生守护的人。

　　乐声从王晚指尖流淌，韩朝时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那般专注的样子，就好像周身镀了金色，闪闪发光，让人挪不开眼。

　　一曲罢，文华帝恍若入梦，梦中见一人，见旧事。

　　缓了片刻，他才从梦中醒来，冲着王晚赞许的点了点头。

　　“好！”四皇子韩建安率先喝彩，他一向自诩极通音律，各种乐器手到擒来，可从未见过有人将琵琶弹得如此铿锵，顿感遇上知音道：“世子妃这一手琵琶弹得，弹得，犹如天人！”

　　席间众人皆知传闻中王晚性子跋扈，此番见文华帝赏了免死金牌，又对她这琴技如此赞赏，皆拍手称好。

　　“世子妃这回礼，朕实在喜欢，那朕今日就让你再讨个赏。”文华帝道：“此前你选了保命的，这次就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吧。”

　　听了这话，三公主脸色越发难看了。

　　“你是公主，莫失了身份。”二皇子的声音，低低地从耳边传来。

　　“既然陛下恩赐，那我便和陛下说一件事。”

　　文华帝越发觉得这女娘不若旁人所说跋扈，反而有趣的很，“说来听听。”

　　“春日时，我去清泉寺寻礼佛的祖母。路上，遇到一顶上山的轿子。这清泉寺并不是高山，我虽是女娘，上上下下几个来回也觉无碍。但这轿子里的人不能。我路过时，听轿子里的人低声感慨，这清泉山风景秀美。

　　可我自是见过北境到京都，这一路的大好河山，便觉着这轿子里的人，瞧见个清泉山就此般赞叹，真是无甚见识。

　　后来我听他咳嗽不止，才知晓这人就是坐着轿子上山，都是要去了半条命的。”

　　众人都被这故事吸引了，想着这苦命人结局，不想王晚话锋一转，“这人就是世子殿下，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当时我就在想，我们礼国这么多美景，这人却都没见过，真是可惜了。”

　　文华帝听到此，心中一堵，韩朝时身子何以至此，他怎会不知，那是心病啊。

　　这不仅是韩朝时的心病，也是文华帝的心病。

　　他曾是韩朝时最喜欢的皇叔，可他却是利用了这份感情，把七岁的韩朝时留在宫里，还心狠着连家人最后一面，都未让他们见。要怪就怪他这个皇弟和他同样优秀，当年先帝因为看好韩朝时这个曾孙，竟然起了，让燕王继承皇位的念头。

　　不能，谁都不能抢走他的皇位，他文华帝的皇位也只能传与太子。

　　他为皇位做的一切，无人可及。断也不会让这皇位落入旁人之手，那怕是手足至亲。

　　“心若不狠，便做不了这帝王！”

　　文华帝已经见过那天下行事最狠之人，那便也会一直如那人般，狠下去。

　　可韩朝时这孩子，曾是一心一意信赖自己，文华帝对韩朝时有愧疚，虽愧疚不重，可也像缠绵的丝线，勒在他心头。尤其这大婚，着实让他难受。

　　“今日陛下让我再讨个赏，我就想让陛下准我和世子殿下，去京郊温泉住上月余。”

　　王晚对世子的前世记忆为数不多，其中就有皇帝把自己的带温泉的行宫，赏给韩朝时。她此前见北地神医解毒时说过，入毒者解毒时若是能泡上温泉，效果会更好。

　　想来前世韩朝身子应是越发虚弱了，多泡温泉，也应是太医为了让他散寒祛毒才建议的。

　　还好韩朝时这会儿入毒不深，早日定下温泉，待到北境神医来时，也可提前做好准备。王晚略羞赧道：“这温泉水对世子殿下身子也好。从前他一个人便也罢了，如今我嫁了他，就想着他身子能再好些。也可相伴长久些。”

　　既然皇上想他活着，那这保命的法子，王晚赌——这恩赐，皇上会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