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40、婚后 第一刀

　　两个女婢都对王晚跋扈有所耳闻，却没想到她竟然当着世子面儿，直接揭穿她们心中所想。可毕竟她们面上并无差池，而她这般闹下去，不就做实了——她是个不能容人的妒妇吗？

　　二女对了眼神，世子本就不喜这么婚事，若让王晚显出妒妇面貌，那定是会让世子越发厌恶。

　　“世子妃，您这是……在说什么啊？”二女嘴上对王晚辩白，楚楚可怜的目光，却是望向韩朝时的。

　　“世子妃怕是误会我们了，我们在这府上几年了，怎会生这种心思。”女婢越说越委屈，眼眶红红，竟然挤出些泪花来。

　　王晚起身，往韩朝时面前一站，挡住那女婢的目光。“谁许你们这么看主子的？眼睛都陷进去了？”

　　被王晚抓个正着，两个女婢却还在嘴硬，毕竟她们做的都是暗处，明着全是王晚的妒。

　　“我们虽是奴籍，可也是清清白白，世子妃怎可这般污蔑。殿下，您要我们做主啊！”

　　知道韩朝时动不了她们，就使劲儿让他做主，想的倒美！

　　王晚左手拉住韩朝时，把他护在身后，“污蔑？好啊，那你们就来说说，我是怎么污蔑你们的？”

　　韩朝时低头瞧着那只紧握他手腕的手，明明是纤纤细指，却传着源源的暖。还好地龙生的及时，没冻着她。

　　王晚冷笑道：“你们既说是丁守让你们来伺候我的，那他是什么时候告知你二人的？若是早就知会，那我就问问今早起你二人在何处？为何没见你们来伺候一二？若是刚刚才告知，那我到是要罚这个丁守，怎敢如此怠慢本妃！”

　　二女心下忐忑，丁守确实早就告诉她们借着世子妃入府，可来寝殿伺候。可他还告诉她们，只要借了机会让世子瞧上就行，根本不用理会这恶名昭著的世子妃。

　　可这会儿，她们端是不能说出实情的，两人对视，其中长脸的似大胆些：“我们一早便到寝殿外候着，可瞧见世子妃……世子妃，许是不用参拜王妃，迟迟不起，我们才去了厨房，想给世子妃做些小食。”

　　这弯弯绕绕的话里，还说着王晚懒，韩朝时听懂了，心下思量这话若从皇后嘴里说出，他要怎么周全。但王晚可没听出来，只道：“午饭都做出来了，你们这小食还没做出来是吧？”

　　“小食确实要更费些功夫。”长脸婢女低头作答，知晓殿下瞧不见，便露出轻蔑神色。

　　王晚拿起桌上的红豆糕，“刚做好的红豆糕，就冷至如此了？”

　　“今日下雪，确实冷的快些。”听闻这世子妃跋扈莽撞，实则她行事还要辨别三分道理……既然如此，那就莫怪今日要做实你妒妇的名头了，女婢心中不由暗暗得意。

　　还是在街上跋扈好啊，不过说是招惹了自己，让自己烦了，便可直接收拾了。在这府中当这世子妃，竟还要听着这般信口雌黄。出阁前二婶百般教导她，责罚下人定要还得有理有据……

　　王晚只觉真是不可忍，不想再这般纠缠，她右手一抖，从袖袋中落出梅花簪，弹起匕首。

　　那被王晚握着的手腕，反手拉住了王晚，似想平了她心中的气。

　　韩朝时表面不动声色，但在身后握住了王晚。这女婢都是皇后的人，她若想罚便罚，但不可直接伤人，会让皇后拿了她把柄。

　　“世子殿下，救命啊！”

　　二女似乎瞧见了机会，跪了下来，往韩朝时身边蹭，王晚一把把韩朝时推到桌后，飞刀横切开那红豆糕，一个桂花隔出的万字出现在中间。

　　“万福楼的红豆桂花糕——怎么，还说是你们在厨房做的吗？”

　　怎会有万字？

　　两个女婢身子瞬间垮了下来。

　　王晚手拿软布一边擦拭她那簪子匕首，一边松散道：“你们既知我恶名，不会连我这恶名就是从万福楼传出来的，都不知道吧？”

　　昌爷虽为人心善，看人眼光不准。

　　但能从扬州到京都，都坐稳这万福楼，就端不是毫无手段。

　　就说万福楼出品的每道菜品小食，暗中都有巧思，专防有小人构陷。曾经就有人报官，说吃了万福楼的红豆桂花糕，犯了恶疾，上吐下泻不成人形。昌爷就一眼认出糕这不是万福楼的，揭了小人讹诈。

　　不想昌爷这标识，今日王晚也用上了。

　　“殿下，不是这样的。“

　　”我们是被诬陷的，殿下救救我们啊。”

　　“夫君。”王晚转身。

　　韩朝时掩去从刚刚瞧着王晚时，眼中熠熠生辉的光，“……娘子。”

　　见韩朝时似有几分不安，王晚心道：果然，韩朝时在府中处处受人擎肘，连这女婢都敢作乱一二。真不知他以前是怎般被欺负的，那今日，她端是要替韩朝时出了这口恶气。

　　“这二人心存不轨，今日我便要将此二人发卖了。”

　　见王晚这就要发卖了，长脸女婢也不装了，站起身，冷声道：“真以为插了翅膀就能当凤凰了？可笑……”

　　却听见燕王世子声音冷漠，“跪下。”

　　两个女婢原在宫中是得主子赏识的大宫女，来在这府中也有几年了，从未怯过谁，今日却见世子眼中带了冷意。

　　“殿下，您可知我们身份……”长脸女婢还想撑着，身旁女婢似瞧出世子异样，跪了下来，她拉了拉长脸女婢。

　　想着不仅没有给了王晚脸色，反而要跪她，长脸女婢心有不甘……

　　王晚拿出准备好的鞭子，扬了起来，刚刚切开的半块红豆桂花糕，被打飞了出去。

　　扑通，长脸女婢只觉膝盖一软，跪在王晚面前。

　　还以为多硬气，王晚哼了哼，还没动手呢，跪的倒是挺快。

　　王晚低头扫了一眼，落在地上的半块红豆桂花糕，幸好没被昌爷瞧见，不然又要心疼半日。

　　就在她低头的档，韩朝时掸了掸，弹出桂花糕击中婢女时，粘在手上的糕饼碎屑。

　　***

　　晚些时候，马田给王晚送来了一个小匣子。

　　红杏接了匣子，拿给王晚，里面竟然是燕王府从上到下，所有家奴女婢的身契。

　　王晚翻了翻，还好韩朝时不傻，把这些卖身契留在手中。

　　“殿下有这些卖身契，怎不早早把这些作乱之人打发了呢？”

　　王晚收好匣子，道：“定是要顾虑这些人身后的势力，所以他才不好发卖了这些叛他的家奴。现在好了，既是人人知我跋扈，我就好好替他清清这燕王府！”

　　还以为主子嫁了什么高门显贵，就能澄清这跋扈的名头呢？红杏替王晚不值：这世子妃哪儿好了？要她瞧着这大小姐日子，还不如在将军府舒服呢。

　　***

　　用过晚膳，春婵举着木案来寝殿伺药了。

　　“放下吧，我来为殿下伺药。”世子妃的声音从屏风后传了出来。

　　春婵犹豫片刻，余光瞧见屏风前的桌上，压着一张纸——正是自己的身契？！

　　她知晓，今日两个大宫女已经被发卖了。而且她们并没得主家搭救，不知会是何种下场。眼下，春婵自是明白，世子妃把她的身契放在这桌上，是用意如何。

　　“诺。”有了那日掴掌之事，春婵也知不能和这王晚硬来，于是放下药碗，虽心有不甘，但还是往后退了。

　　世子妃走了出来，端起药碗，“就站那儿等吧。”

　　春婵站了下来，没让她出去就好，能知晓世子到底喝没喝药，也就完成了主子交代，于是她假意低头候着。

　　就听屏风内传来世子妃娇滴滴的声音：“今日我替世子伺药，来嘛，就喝一口。”

　　……

　　“不苦的。”

　　……

　　“殿下吃口蜜糖。”

　　……

　　“殿下再喝一口。”

　　……

　　“殿下这杏子干酸酸甜甜，最适合给您过过嘴。”

　　世子妃娇滴滴的声音，听得春婵心口发颤，那日明明见她跋扈不堪，原来在世子面前竟是这番模样，难怪两个大宫女妄图压她一头，却直接被发卖了。

　　韩朝时强忍着笑，配合王晚演戏。

　　身边萦萦绕绕着女娘身上淡淡的香气，他抬眼，这女娘和他距离不过寸余，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都瞧的极为清楚，要说演的还颇有几分认真。

　　纵是此前在清泉寺山门前，瞧见她作假时的娇俏，可与这会儿故作的百般风情，也是截然不同的。

　　“……兄弟，颇有妖妃风范。”半卧在榻上的韩朝时，在王晚耳畔悄声道。

　　“殿下，”王晚拧在他胳膊上，表情发狠，声音娇媚，“殿下，就再喝一口嘛。”随即把一勺汤药，倒进此前准备好的罐子里。

　　“来，我给殿下擦擦嘴。“王晚哪肯受他揶揄，手中帕子一下下用力擦在韩朝时嘴上，”日后呀，我要日日喂殿下喝药……”

　　可那被她拭过的唇，怎这般红润起来？软软的，像是那夏日着了红的冰粉……

　　瞧着眼前女娘脸上蔓了绯红，韩朝时知是自己逾矩了，便也脸颊发了烫，干咳几声，好生配合起来。

　　一炷香后。

　　屏风外，面红耳赤的春婵，才得了那喝干的药碗。

　　还不如出去等呢……

　　王晚拖住了这春婵，小厨房里，红杏也用罐子收好了一小份熬汤的残渣。

　　主子说了，收齐这一月的施药残余，留给神医来时再瞧，若是有什么问题，也好让神医根据世子身子，再结合了这药渣，给世子及时施药。

　　***

　　马田一完成世子吩咐，给世子妃送了身契回来，就对雷阳道：“要说咱们从前还要日夜提防，事事想在这些狗东西之前。还是世子妃畅快，瞧出那是打着歪主意的，就立马赶出府去了。”

　　畅快是畅快，可雷阳隐隐担心，世子妃这般收拾，就怕那些狗奴身后的人，就要坐不住了。

　　果然，第二日，皇上宣了世子和世子妃进宫面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