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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大婚 元熹排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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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晚猜到皇上看中燕王世子这话,半是谣传,但也觉着皇上至少会在场面上,让燕王一脉过的去些。
可没想到,今日不仅皇上没来,连宫中皇后、嫔妃和皇子,也一个都没来。
“别说天子了,刚刚外面连一个朝臣都没有!“红杏替大小姐不值,王家给的嫁妆,那可是全京都都羡艳的排面啊。
——那燕王党羽呢?
王晚本以为她能在这场大婚中,探出燕王势力,也好对日后之事有个判断。
前世燕王不是为了韩朝时早逝反了吗?
为何他大婚,燕王却没有任何表示?难道燕王对世子的情,也是假的?王晚不禁蹙眉。
“而且从进院开始,除了世子平时身前的那两个侍卫,加上一个引我们来的嬷嬷,这整个世子府,就跟空了似的。”红杏真是越说越觉得离谱。
王晚兀自坐在桌前,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场大婚会如此冷清!
即便那花轿上的人不是自己,王晚瞧着一个世子大婚,办成这般落索,也是看不过去的。
于是对韩朝时愈发生出一种同情——和怜惜。
***
暗窖。
马田一边擦着手中的剑,一边笑嘻嘻道:“我瞧着爷还是穿红的喜庆。”
雷阳跨过满地昏睡的王府仆从,走到中间燃起一根香,“得再等两个时辰,等爷入了洞房,再把这些家伙抬出去。”
雷阳收了火折子,马田也收了剑跟了上来。
转动机关,雷阳前脚走出暗门,马田正后脚跟上,却一眼瞧见脚下是丁守。遂啐了一口,“这般杂碎,还想毁爷大婚,也不撒泼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
***
正殿。
韩朝时一人独坐,从日头中升,到日薄西山,整座燕王府冷冷清清,未有迎来送往。
他抬头看窗外飞鸟,他不怕清冷,可本以为至少大婚是不同的。可却是这般光景了,依旧没有得来父王和母妃的只言片语。
他坐在桌前,不知自己还在等什么?还在期待什么?
不是早就看清这际遇了吗?怎会又这般生出希望……也许是那小娘子说话太过信誓旦旦,让他也觉着是自己偏执了,许这尘世会有不同……
夜幕临了,瞧不出何时阴了天气,竟没见着空中月影。
亥时过半,京都兀得就起了风。
那风越起越大,呼啸着掠过府上那新漆的正门,掠过门前的石狮子,掠进院中,似有掀砖揭瓦之势。雷阳把正殿的窗棂都关紧了些,正要关门,瞧见有一人身后背着个东西,翻墙而入,落进院中。
那人速度极快,雷阳摸上腰间长剑的功夫,人已到了他眼前。
男人一身黑衣,在雷阳眼前揭了面上黑布。
雷阳放下抚剑的手,脸上露笑,躬身作揖,“顾先生!”
燕王府正殿外满是红灯笼,而殿内韩朝时身穿红色喜袍,一人与红烛对坐。这画面饶是让顾平心口一紧,他把身后的盒子夹在腋下,大步走了进去。
“老师。”
韩朝时那淡然里,多了由衷的亲近。
“元熹,今日你大婚,为师来迟了。”顾平把盒子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皇后散了消息,不许朝中大臣今日来世子府,老师能来为元熹庆贺,元熹已是很高兴了。”
“顾先生,我们爷要不是为了等您,这会儿早就洞房花烛夜了。”马田一边端上酒菜,一边笑道。
顾平端起酒碗一饮而尽,“终是你的好日子,为师替你高兴。”
“除了老师,恐怕这周遭所遇,就没有人真心替元熹高兴了。”韩朝时淡笑,与顾平对饮。
“那你把我这个师父——放在哪儿了?”
正殿的门被推开,狂风顺势涌入,寒气逼人。清泉寺慧慈大师,手握禅杖走了进来。
“老和尚?”韩朝时满眼意外,他从未想过他今日也会出现。
难道父王和母妃,还是惦着自己的?
“没规矩,叫师父。”
“师父?”顾平不服气,“元熹一招一式都是跟我学的,你这个老和尚教他什么了?每年替他母妃带句生辰祝福,就能邀功当师父啦?”
“顾先生莫要不服气。”慧慈不紧不慢,在方桌一边坐下,“你问问元熹,这黑白棋子对弈,是谁教于他的?”
顾平双手交叉置于胸前,嘟嘟囔囔:“你这老和尚惯会偷奸耍滑,元熹七岁到十七岁我日日教他练功!你倒好,摆弄个破棋子,就要讨他一声师父?”
慧慈大师双手合十道:“不过你离着近些罢了,元熹若要在我身边,这功夫伸手我也教得。”
“好啊,老和尚,你既出此言,顾某今日倒要向你讨教一二了。”
顾平把盒子往韩朝时面前一推,“这是师父送你的剑,你虽不能去行走江湖,拿着除除你府前杂草可还衬手。”
说完端起酒杯,连饮三杯:“元熹,为师祝你佳偶天成,永结同心。”
放下酒杯,顾平大步流星走到门口,怀中抱着自己剑,等着慧慈。
慧慈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布包。
韩朝时竟觉得心跳有些急了,七岁到二十一岁,他除了老和尚那每年的生辰祝福,再未得父母半分嘱咐。
慧慈揭开那红布,里面露出两块白玉坠佩,上面雕着镂空荷花,合在一起,寓意百年好合。
微提的心,坠了。
那是清泉寺下市集上常见的款式——皆仿制清泉寺至宝,也就是老和尚手中的这两块真品,和南境没有半点关系。
“元熹,为师曾对你说过,你尘缘未了。“慧慈把两块坠佩放进韩朝时手中。
“自从在清泉寺瞧见王家女娘,为师便知晓,这小娘子和你有缘。为师替你高兴,过往你一人了无牵挂,却尝尽世间苦楚,日后有了相许之人,便可体味这世间生趣和世间它味了。”
“谢……师父了。”
慧慈拿起法杖,站起身,他怎么瞧不出韩朝时那眼眸间燃起的希望,和随即腾出的失望呢。可这天家权势,便是这般霸道,即便是燕王和王妃,也奈何不得啊。
“老和尚,你磨磨蹭蹭耽误元熹好日子,是不是躲在那儿,不敢和我比试啦?干脆你乖乖认输,说自己不配当元熹师父,元熹师父只有我一人即可!”
门外顾先生已是等不及了,这般天寒地冻,得打上一架,才能解他对皇后今日所为之愤恨!
今日是元熹大婚,慧慈也不便多说,于是一肚子无奈朝着顾平发去,道:“就冲元熹这声师父,我也要门口那小子好好瞧瞧,我这师父到底叫不叫得!”
说完,便飞身出了门。
也就望那王家女娘,能真活了元熹的心,也活了这死气沉沉的燕王府吧,慧慈心道。
禅杖从顾先生头上飞过,慧慈已经跃到院墙之上,向外去了,“小子,元熹大喜的日子,也就你这般莽夫,还要吵吵嚷嚷打来打去。要打出去打!”
“我是怕你这个老和尚交代起来,没完没了,耽误了元熹洞房花烛。”顾先生追了上去。
韩朝时站在殿外,瞧着他们飞身离去,心中有失落,但更盛着感激。
“爷,爷您快来看啊。”殿内马田大声道,“顾先生送您得是那柄——上了天下宝剑榜上的神谕!”
神谕……
韩朝时曾经,很想要的。
韩朝时七岁那年,皇叔以生辰之由,把他留在宫中。
没几日,皇爷爷薨了,皇叔登基,父王和母妃居家搬至属地,他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他一人留在京都,住在父王曾经住的景阳宫中。
不过月余,平日他最喜欢的皇叔,说是政务繁忙,也就不来了。
只有蒋嬷嬷和几个宫婢服侍左右。
他想去找皇叔,可门口的侍卫说,没有皇上应允,他不得踏出景阳宫半步。
那晚他做了噩梦,梦见自己被困在一个叫景阳宫的牢中,“父王!救我!救元熹出去!!带元熹回家……”
他哭着醒来,瞧见床边坐了一个冷脸的男人。
“你是谁?”小元熹来不及擦去脸上的泪水,从方枕下抽出护身的匕首,对准那男人。
那人速度极快,韩朝时还没看清,只觉手腕吃痛,匕首就已经到了男人手里。
“不愧燕王长子,年纪不大却还是有些胆识,要不要和我学功夫?”
“你认识我父王?”韩朝时高兴得擦去脸上的泪痕,“是父王让你来探望我的吗?”
男人起身,“你父王走时确实让我护你一二,可我这人呢,有点忙。”
这个说话没腔没调的男人,就是顾平,“我一忙起来就顾不上你,所以干脆教了功夫给你,以后你便可自己护自己。要学吗?”
“学!”
“我这个人,没读过什么书,不像那些留着胡子的老家伙,人人都要拜一声老师。”
小元熹笑了,“您说的,是崔阁老吧?”
“小家伙知道的还挺多,我可没说,是你说的。”顾平故作严肃。
“知道了,老师没说,是元熹说的。”
“小子,挺上道啊。”顾平被逗的哈哈大笑,“走,今日就开始教你功夫。”
“好,老师!”
从此,韩朝时就拜了顾平为师。
其实皇叔也说过,要教他些骑射功夫的,可是后来就没有后来了。
父王走之前,皇叔答应过元熹很多事,却都没实现,元熹不知道是皇叔忘了,还是他本就没想记得。
比如这宝剑——神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