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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大婚 十里红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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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最好的胭脂铺子的施粉女娘,和王家绸缎庄的制衣绣女,在王晚身边,前前后后忙活了两个时辰。
此刻,听玉阁内端坐的女娘,乌发堆雪置于头顶,用细丝线分股缠绕结节,弯曲成飞天鬟,每侧各插数支金簪和金累丝玄鸟步摇,每只玄鸟口衔长流苏。
流苏上坠有上好东珠晶莹玉润,碧玺、珊瑚等各色宝石点缀其间,行走间碰及少女脸颊,更衬那人比花娇的天仙容貌。平日不施粉黛的王晚,这日黛眉如远山隽携,眉间贴着红色花钿,双颊绯红,朱唇轻点。
红杏瞧她,竟生出了妩媚之姿,呆愣了半天,只道:“就是将军,怕都认不得主子了。”
因心中想着,此去是就要改变韩朝时和王家命运,等事情办妥,她便和离回来。
此番嫁人,王晚也未生出什么离情别绪,高高兴兴的拜别了祖母、父亲、二叔二婶,便带着红杏,上了那迎亲的轿子。
上轿前,她偷瞧一眼,韩朝时迎亲的队伍颇为简陋,于是心下满意。
本来她去和他说及此事,还担心韩朝时会顾忌燕王世子的名头,不肯一切从简,不想这韩朝时还挺上道。
如此也正和她心意,以后分开时也少了不必要的拉扯。
轿子行了一炷香的功夫,王晚眯上了眼,思量着今后打算,就听见外面围观之人高声交谈。
“多久没瞧见,女子出嫁有这般彩礼阵仗了?”
“这就是比之公主也不输啊!”
“是啊,听说王家此前本是扬州大户之家,自是富足。“一位说书先生道。
“要说先帝在世时,王家为从龙捐出大部分家财,据说要没有王家老太公和外家苏太公的财力支持,这仗至少还要打上几年。”
“……王家此前竟是这种大户啊?”众人纷纷惊叹。
说书先生也叹道:”没想到中平二十一年王家散尽家财,三十年后,他们王家嫁女,端又能拿得出这么多嫁妆啊……“
“这王家大姑娘出嫁,可真是全京都最最体面——”
听了这般讨论,王晚撩起盖头,就要往外看。
却被红杏拉住,“小娘子,万万不可探头,恐会落了旁人口实,日后麻烦。今日你大婚,这送亲队伍和嫁妆也应老夫人心疼你的。”
王晚咬了咬牙,仰头望天,“——祖母!”
她原以为祖母早就被自己说服了,可原来祖母此前和自己一唱一和,竟都是在哄她!!!
难怪她说不肯重新做厚嫁衣,二婶就应了。
现在想来,这都是祖母用来迷糊她的……
红杏知晓了今日主子的嫁妆排场,着实替主子高兴。
要不人说姜还是老的辣呢?红杏觉着大婚这件事上,老夫人能屈能伸,实在技高一筹。而且从前这京都世家勋贵的娘子小郎,各个都来非议主子,今日主子风光大嫁,是老夫人给她撑腰呢。
……主子也定是高兴得吧,她都不停的点头了。
红杏瞧不见王晚的脸,但瞧着王晚点头,便猜主子是感动着了。
果然之前主子不肯要嫁妆,这是怕老夫人不愿给,主子这么高的气性,怎会开口说想要陪嫁这般心声呢?
还好,老夫人还是心疼我们主子的,红杏喜滋滋的,瞧着主子觉着也是喜滋滋的。
燕王府迎亲队伍踏着鞭炮而行,后面一并跟着王家整齐的送亲队伍。
送亲队伍中人,各个身穿繁复华丽的红衣,前头的端着用红案托着的金丝木匣子,后面二人一抬的是系了大红绸的梨花木箱子,瞧着那担箱之人多是人高马大,却略显吃重,想来这箱中之物,定是丰厚。可就是这般丰厚,送亲的队伍,却从街头到街尾,看也看不完。
周围人潮涌动,全都惊叹这王家女娘出嫁的排场,先前那些听过她流言的人,也不禁心生感叹,也就是这般泼天的富贵,才能养出那般率直的性子啊!
沿路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孩童们笑着闹着,向送亲的队伍要糖吃。
随着响铳放上天空,围观的人们也都踮起脚,瞧着这让人舍不得眨眼的十里红妆,在喜庆乐声中前行。
韩朝时骑马走在队伍前面,他一身红色喜袍,腾云祥瑞暗纹随着光照时隐时现。头戴嵌玉红冠,一根红丝线束了头发,高贵英挺的身姿,丰神俊朗样貌,引了无数小女娘探头张望。
可她们只见那俊美的脸,却瞧不出其中喜乐变化,只好像眼前的一切,与他漠漠无关。
***
“嫁人啦!那王家女娘嫁人啦!”
市集之上,原是盯着王家小娘和董家郎的家丁,一早就带来了王晚出嫁的消息。
“听说了没,王大将军家那个王晚出嫁了?”摆摊卖扇子的,对一旁刚推车来卖金鱼的道。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今天。”
“怎么此前没有半分消息啊,不是说推迟了吗?”
“那是天家的事儿,咱哪能知晓,不过日后这市集便又热闹喽。”
“是哦,这京都的适龄小郎,可是都要出来喽,我这金鱼也定会好卖些了,金鱼,金鱼喽——”
听了两人议论,解鸿福把扇子,放回摊上。
身在热闹的市集上,他忽而觉出几分落寞,解鸿福不知自己心中作何感想。
那日他和王晚相看,起初本是只觉王晚貌美,还生了虽然她颇为跋扈,但可做妾的想法。可瞧着她骂自己时那番气魄,心底却又觉得,她远胜了平日瞧见的那些贤淑贵女——这女娘,只应为妻。
不知不觉,解鸿福走到书局前,好像不过前日,王晚还在这里举着棍子,要打他。
“要是真打下来就好了,”解鸿福微微握拳,轻轻叹气,许那样,自己还有机会和她多说几回话。
也许,她也能瞧出自己悔意。
***
响铳上天,林泽写字的笔顿了顿,一张飘逸俊秀的字帖上,逸出去一笔。
就像王晚,便是他规整人生里,出错的那一笔,可是却错的那么让人向往。如若自己早些与她相告,许就不同了……
一子慢,便再无壮丽山河。
一朝慢,便,再无可能与汝相伴。
林泽放下笔,把写错的那张字帖拿起来,端看许久——直至字迹干透,折好,放入柜中木匣,上了锁。
院中,林中书身穿官府,不停踱着步子,世子大婚,他去还是不去?
一面是皇后,一面是燕王,哪个他都得罪不起!
可,可毕竟燕王远在南境,皇后和阁老,就在朝堂。
“哎——”
林中书甩了甩长袖,回屋去了。
***
迎亲送亲的队伍来到燕王府前,轿停了。
花轿上,王晚深吸一口气,自知此番嫁与韩朝时,是只能赢,不能输的赌。
韩朝时下了马,请出了盖着红盖头的王晚。
红杏在一旁扶着,她瞧着那大门总算是刷了新漆,当是有些新模样。正低声打算对主子说,却一眼瞧见是石狮子前的野草,微微沉了脸色,竟还没收拾?
果然世子府里的家奴都是懒惰着的,这世子大婚,竟连门前的野草都不肯除。
王晚被红杏搀扶着进了院子,就是遮着盖头,什么也看不见,她也觉出异样来了。
和此前的热闹相比,这府上,竟然听不见任何声响——连家奴走动的声音都没有。
难道是皇上在,所以才这般安静,没人敢说话?
正想问,就听红杏低声道:“这怎么连一个宾客都没有啊?”
更让红杏吃惊的是,不仅没有宾客,连府上的家奴婢女也都不见了人影。
正殿挂着大红囍子,燃着红烛,坐席之上无父无母,也无任何宫中贵人。
王晚觉出红杏不安,嘱咐道:“别让人瞧出异样。”
红杏点头,把红绸放在王晚手中。
韩朝时拉着红绸那端的王晚,站在堂前。
许是以近冬日,王晚觉得这殿中格外的寒,寒意从脚下袭来,像是要将人冻透。
早知道给了那么多陪嫁,做了如此排场,她就要二婶做一身厚的喜服了……王晚紧了紧大氅。
吉时到,傧相高声道:“一拜天地——”
王晚明白,今日起,她就要守在韩朝时身边。帮他保了这命,才能帮王家全族谋出生机!
“二拜高堂——”
这府中无人可拜,燕王和燕王妃远在南境,一对新人向着燕王属地方向拜去。王晚躬身,她会阻止燕王因韩朝时反,也要会会这燕王府里的牛鬼蛇神,看看都是什么来头?
“夫妻对拜——”
韩朝时那日你救我一命,王晚今日一拜,就是立下誓言,定会护你不死。
大红的盖头,在韩朝时面前掠过,不知你为何定要嫁人,但我既因你和红尘有了牵绊,便助你完成这心愿吧。韩朝时躬身和王晚对拜。
没有父母祝福,没有宾客掌声,这场婚礼,便礼成了。
照例本该是新郎宴请宾客,于是,有一个嬷嬷走上前来,引着王晚和红杏去了寝殿。
***
世子的寝殿的墙上挂着囍字,桌上燃着红烛,榻上铺有红被红褥。
红杏扶着王晚坐在了榻上,转身去关门的档,王晚撩开了盖头,起身和转身回来的红杏面面相觑。
红杏看看四周,极为不解道:“人们不是都说,这皇上极为看重燕王世子吗?这大婚怎可这般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