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聘礼 嫁妆 ...
-
“胸口碎大石?”
王老夫人想到那画面,实在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知是晚娘伤心处,老夫人这边转过脸,好不容易才憋回了笑去。
再瞧王晚,脑袋已经滑了下来,枕在胳膊上。人醉的不轻,可嘴上还在喃喃自语:“祖母笑了!胸口碎大石,怕是个好主意,好主意……”
想到这小娘子上次醉酒时,和董家小郎想出的那个,抓一小郎当夫婿的主意,王老夫人立刻不想笑了。
一旁的李嬷嬷自是知道,老夫人不喜二夫人久已,所以王晚这番折腾,把她看得心惊胆战。
但也是明白了,王晚将那礼簿给她的真正用意——
敢情小娘子不是让她传话、出主意,或者向祖母要嫁妆的,这祖宗是想在出嫁之前,解开老夫人和二夫人之间的心结呀!
人都说王家晚娘,跋扈任性,是个没有心的。
可谁人知晓,她才最是心思细腻,顾守全家的那一个。
***
把醉酒的王晚送回听玉阁,李嬷嬷伺候老夫人沐浴。
去了酒气,李嬷嬷边给老夫人绞干头发,边道:“见世子送的聘礼微薄,二夫人把自己的陪嫁,给了大姑娘一半,让她带去的。”
见老夫人没言语,李嬷嬷便拿出了二夫人给王晚的礼簿清单,呈到老夫人面前,“之前大姑娘叫了老奴,恐是想听听老夫人所想,又怕短了二夫人的面子,不好直接拿过来,才差了老奴传话。”
王老夫人梗着身子,并没去碰那礼簿。
若是当年,老夫人遇到这事,定是会直接把这礼簿扔出去。
但这会儿,竟然没动,那怕是还有回旋?
李嬷嬷继续用软布帕巾绞着老夫人头发,小心开解道:“我此前以为大小姐,是不知这事儿如何处理,才吩咐老奴。可刚刚听了大小姐和老夫人吐露的这般真情,老奴这厢才看明白,大小姐是担心她走了,老夫人还怨着二夫人呢。”
停下手中的帕巾,李嬷嬷对着镜中的老夫人问道:“老夫人,您还生二夫人的气啊?”
老夫人绷着的身子顷刻松了下来,湿了眼。
“二姑娘不该是这样的命啊,当初那么灵巧的孩子……”
这田万美是王家老二王召贺自己选的,王老夫人本就是瞧不上那官家子女,却不想事事不肯作为的王召贺,竟然在娶妻这件事上,死了心的执拗。
要说起先,那田万美嫁了进来,和老二倒是和和美美,一年后,生下了王苑。
许是这小女娘自幼生在和睦的氛围中,性子着实讨喜,爱说爱笑,见什么人都不怯懦,最是得老夫人喜欢。
可自王苑慢慢懂事,田万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原来是自己守着那副官家做派,这下有了王苑,好似平生所学,都有了去处,于是对王苑要求极为严格。
如有差错,更是大小惩罚。
王老夫人为此没少生气,可每次生气,王召贺就替他媳妇道歉来了。
他每每往王老夫人面前一跪,语气诚恳:“母亲要气就气我吧,是儿子不争气,没出息,苑儿以后嫁了人,儿子做不得她依仗。您儿媳这才对苑儿百般要求,只求她日后在夫家可得自保,过得顺遂。”
王召贺没得王老夫人半分洒脱,也没王老爷子半分运筹帷幄的睿智,偏偏自学了这死缠烂打的本事,而且着实厉害。
每每罚跪,若是老夫人不肯原谅,那无论风吹雨打,下雪冰雹,他就不起了。
所以教导王苑这事儿,就总以王老夫人让步为结果。
可这让着让着,王苑却出事了。
老夫人终是在最近亲的李嬷嬷面前,露了真情。“当年若不是田万美日日训斥,苑儿也不会生出敏感胆小的性子……她明明背好了书,可在学堂总是紧张害怕,说不完整。若不是田万美还日日紧逼,她也端不会落下这一紧张就口吃的毛病。”老夫人气道。
当年,是二夫人最先发现,王苑背书的时候不断重复,不是不会,而是口吃。
李嬷嬷还记得,当年二夫人寻遍郎中,可那些郎中都说:“二小姐这口吃,是紧张所致,是心病,治不好。”
二夫人真真被吓到了,从此再也不严苛教育王苑,结果王苑竟真长成了端庄淑女。
“若不是这毛病,苑儿这么多年也不用每每留在府,不愿去参加世家宴会。空有一副好仪态,却谁也瞧不着。”就因为这件事,王老夫人心里是真真怨上田万美了。
“幸好有晚娘这泼辣的,”见老夫人还是心疼二姑娘的,李嬷嬷便顺势开解道:“自大姑娘从北地回来,二姑娘也着实开朗起来了。“
道完过往心伤,王老夫人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听李嬷嬷,有一句没一句的念叨。
“大姑娘处处念着二姑娘,每次出门,什么好玩的、好吃的,都给二姑娘带着。二姑娘瞧了,也想出去看看呢。”
“二姑娘对大姑娘也从不吝啬,那妆花纱的裙子,自己都没舍得穿,知晓林夫人上门要见大姑娘,立刻拿给了大姑娘穿呢。”
“还有上次及笄宴,大姑娘也真是英武……”
“要说这姐俩连国舅夫人的脸面都敢下,二姑娘若是和大姑娘再多相处些时日,怕是又成了原先那不肯拘着的性子了。”
王老夫人突然睁开眼,问道:“那日二姑娘说国舅夫人什么来着?”
“感谢国舅夫人和公子,来参加我的及笄宴。”李嬷嬷学得惟妙惟肖。
王老夫人沉着的脸,突然就笑了起来,笑着笑着,又落了泪。
王晚的心思,她怎会不明。
从她开始说胡话起,王老夫人就隐约猜到,她这是想借着酒,说心里话呢。
要说王晚平日没少挨田万美训斥,可这十几岁的小女娘,也知晓那田万美真心,知晓二婶是想让她以后日子过的顺遂。
……偏偏自己这个活了几十年的老的,怎会这般不通事理?
在她还是苏家大小姐之时,也最是开明豁达,可如今,却在这件事上钻了牛角尖。
王老夫人退后一步,似乎也就看清了。
遇见这事,要说最难过的,还是田万美和苑儿——可苑儿不怨,自己又在怨什么呢?
晚娘这是在提醒自己啊……
王老夫人长出一口气:“既是晚娘大婚,她若想要我对那老二媳妇个态度,我这个当祖母的,便成全她吧……”
“老夫人,终是您最豁达!”李嬷嬷一激动,手里帕巾差点掉了。
王老夫人微微晃着摇椅,笑道:“怕这份豁达,也就你能瞧出了吧?这府上的小辈,哪个不怨我小气。”
“那是他们没有经历老夫人过往,要说从前在扬州,提起苏家大小姐,哪个不佩服的五体投地啊!”
“行了,早前给晚娘的嫁妆,就拿出来吧。明日再叫二夫人来一趟。”
“好嘞,好嘞。”李嬷嬷应着。
要说还是晚娘法子多,这一哭一闹,再加上这礼簿清单,还就真真的解了老夫人心中郁结,李嬷嬷真是心喜。本还想着自己要怎么帮衬大小姐,不想大小姐竟然有这般主意,能开解老夫人的心。
大小姐可真是个聪明伶俐的,就是日后嫁进了燕王府,那也定是处处灵光的。
***
一早走在去世安堂的路上,田万美心里已经没什么顾虑了。
她猜老夫人叫她,就是说嫁妆一事。
但她已分了晚娘嫁妆,便也不用再东拉西扯,生出如何劝说老夫人的念头,这会儿正常听话便是。
田万美没了先前顾虑,挺直身子,仪态端庄的进了屋,结果就一眼瞧见自己归置的礼簿清单,正放在王老夫人面前的八仙桌上。
晚娘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田万美立刻生了急。
这嫁妆是让晚娘成婚之日再带出去,那时候生米煮成熟饭,老夫人总不会在众人面前撤回来——可这会儿落到老夫人手里,就是她做不得吞下儿媳私产之事,也万万不会让晚娘带出去的。
“母亲,您叫我。”田万美路上生出的底气,消得全全的。
礼簿被推到田万美面前,“这个你拿回去。”
田万美暗暗鼓了鼓勇气,晚娘终是年岁小,她本想先把这清单拿给她,不让她因没甚嫁妆心中难受。不想竟然被老夫人知道了。这事也怨自己思虑不周,但这嫁妆她定要让晚娘带出去。
“母亲,晚娘总是嫁的世子府,“田万美没碰那礼簿,肺腑道:”如若没些像样的陪嫁,以后日子怕也是难过的?”
这肺腑之言,王老夫人听着,像说她自己呢……
王老夫人少见得没和田万美计较,她看了一眼李嬷嬷。
嬷嬷上前,手里拿着一个木案,案上放着一摞红色的礼单。
“……这是?”田万美还没明白眼下情况,就听王老夫人道:“我们王家姑娘嫁人,当然不能让人家小瞧了去,就依你的想法,这彩礼就我们多出。”
二婶打开礼簿,看着那长长的礼单,下意识的咽了咽,随即替晚娘和大哥高兴起来。
“大姑娘若是知道定会高兴,儿媳替大姑娘谢老夫人了。”田万美刚要起身,就被王老夫人用目光按了下去。
王老夫人在木案上,又拿起一个礼簿,递给田万美:“二姑娘也相看吧,我们王家姑娘出嫁,各个都会风风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