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31、燕王府 主子来了

　　王召山知道，母亲是个抠门的。

　　其实，母亲原不是这样。要不是家大业大的苏家和王家，为了从龙散尽家财，可虽支持了先帝，却并无从前荣光，母亲也不会越发小气。

　　在母亲心里，钱总是要握在自己手里的，有钱不一定有地位，可没钱是万万不能成事的。

　　而且，当年王晚的母亲，是被贬世家的闺秀，王老夫人端是不喜欢她那弱不禁风，动不动就生病的样子，自然也和晚娘不亲。那时晚娘不过五岁，就晓得祖母更喜欢二妹妹，要不怎会一定要跟着王召山去北地呢。

　　这会要让母亲把身上的银子掏出来，给王晚做嫁妆，王召山心里没底。

　　“要说晚娘回来这几年，府上的气势都是她撑着。母亲嘴上不说，心里也疼着的。”田万美安慰道。

　　“可毕竟是要母亲真金白银的往外掏，我瞧着也难说。”王召贺跟着兄长一起叹气。

　　田万美瞪了王召贺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王召贺笑嘻嘻地伸手，示意请老婆大人说。

　　田万美开解王召山：“大哥不要太过担心，我瞧着母亲这些日子，对晚娘亲近不少，嫁妆的事，我再去问问，定是会准备像样的。”

　　若不是万不得已，王召山怎能撂下脸来，请二弟夫妇帮忙呢。此前他和母亲刚一提及晚娘嫁妆之事，就被母亲以你不懂给否了。眼下状况，也就只能请弟妹先去探探了，王召山叹气，“那就有劳二弟和弟妹了。”

　　王老夫人虽然算不得诚心礼佛，但总归心中还是有些对佛祖的依仗。所以王家老爷归去后，她就将自己的住处改了名字，称作世安堂，摆了佛龛，每每要拜上一拜。

　　这日正在拜佛，就见田万美走进院来。

　　田万美平日除了请安，很少单独来世安堂和王老夫人说话。

　　因为她知晓，老夫人不喜她。

　　但那日王苑及笄，晚娘在国舅夫人和公子面前，生生护住了苑儿。就是大哥不张口，她也是愿意为晚娘奔波一二的。于是这日，她便硬着头皮来了。

　　见了老夫人，田万美东拉西扯地聊了半天，总算是问着了晚娘嫁妆的事。

　　王老夫人一边用杯盖轻轻拨动杯中茶水，一边不慌不忙地道：“不急，先看对方聘礼给多少。”

　　田万美得了这话，也就放心不少，毕竟对方是燕王世子，这聘礼定是不会少，那母亲自然也不会克扣晚娘的，如此一想，她便高兴地回飞鸟轩，让王召贺给大哥带话了。

　　***

　　永安殿。

　　曹公公步子急急地跑将出来。

　　韩朝时身穿蟒袍，站在殿外，瞧出公公神色急促，但也没迎过去。

　　“世子殿下。”曹公公到了韩朝时身前，躬身道：“陛下让奴来传话，说殿下大婚交由皇后娘娘，殿下还是走凤仪宫一趟吧。”

　　“谢公公了，可大婚之事是陛下定夺，我还是要亲自见过陛下的好。”

　　曹公公凝神片刻，上前半步，悄声说：“殿下今日就别候了，陛下自从那日见了殿下，至今还是带着气的。这吉时不可拖，殿下还是先请皇后娘娘拿主意的好。”

　　韩朝时知道，文华帝是故意的。

　　小事维护，大事拿捏，始终防备，这是文华帝对他燕王一支，一贯的态度。

　　韩朝时也不再执着，谢过曹公公，就转身往凤仪宫去。

　　“殿下，您来的真是不巧。”凤仪宫的掌事公公，怀揣拂尘，一脸为难。“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太医刚给瞧过，这会儿正歇着呢。”

　　“陛下将元熹大婚之事，交于皇后娘娘，还请公公通传。”韩朝时道。

　　“……这。”掌事公公转身进了凤仪宫，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公公出来了，“殿下，皇后娘娘说，这大婚之事就交由殿下自己做主。娘娘现在正病着，不便操持，而且若是将病气过给了世子殿下，误了殿下大婚，娘娘可要难过了。”

　　“谢公公了。”韩朝时躬身扶礼，便回了。

　　马田和雷阳得知事情经过，实在气愤。

　　马田道：“皇上是惯会这般做派，倒是皇后——定是因为小娘子那天，打了丁守和那司药女婢，今日才不肯见爷的。这是想给爷立威呢！”

　　韩朝时点头，这请示与他不过是过场。那日驳了文华帝，文华帝今日态度他也是猜到的。倒是皇后，没想到竟如此沉不住气。

　　“爷，我看这些人就是故意的。燕王把给您大婚的聘礼留在皇宫，可这皇上不见，皇后娘娘也不肯见，聘礼自然拿不出来。他们这是用聘礼当要挟，等您伏低做小呢。”马田道。

　　如若不是王晚，韩朝时也可让着皇后几分，但这次不行。

　　如果皇后以聘礼之事，拿住了自己，那王晚日后的日子，端是不会好过。

　　“既然皇后想立威，我便让她立，还要把她拱上去高高的立……就是短了小娘子的聘礼。”

　　“咱不是有钱吗，燕王给您留在库里的宝物，也该见见天了。”马田道。

　　韩朝时摇头，“王家女娘想要在我府中站住脚，就不能让那依仗皇后的人，得了逞。所以必须得一招制敌，绝对不能留有余地。”

　　“哦……”马田是不懂世子说的都是什么，他只是知道，只要爷愿意，谁在爷手里都讨不到好处。

　　雷阳驾着马车，心想，爷就是太聪明了，聪明到什么也难不住他，也就对什么都没了兴趣。

　　这么想来，他还期待着那王家女娘多多闯祸，给爷多找点事做才好。

　　***

　　三日后，燕王府送来了聘礼。

　　让田万美和整个王家万万没想到的是，世子送来的聘礼，只有一个箱子，若不是披着红色绸带，是真真看不出，“这竟是聘礼？还是燕王府送来的？简直连稍稍富足的平常百姓家都不如哦。”李嬷嬷低声对老夫人道。

　　王晚倒是不在乎，她打量了那箱子里面的东西。觉着自己感觉的没错，这韩朝时的燕王府，还真是家徒四壁。

　　不过这样也好，自己是为了帮他，才答应这赐婚的。等日后救下了韩朝时的命，改了王家命运，就可与他和离，到处瞧瞧这山山水水。所以，也亏得韩朝时出的少。

　　若是多了，这钱进了祖母手里，日后再想还回去，还得费上一番功夫，不若这般寥寥几样的好。

　　和王晚这厢的轻松相比，王召山、王召贺和田万美都提着心思，瞧着王老夫人的脸色。

　　王老夫人悉数见了箱子里的几样东西，道：“这燕王府——怎是这般小气？”

　　田万美眼瞧着老夫人面色不佳，忙帮衬着道：“要说这燕王世子一人在京都多年……”

　　话没说完，王老夫人已转了身，由李嬷嬷扶着走了。

　　留下王家两个儿子和田万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王晚倒是不知父亲和二叔二婶心思，还在心中窃喜，依照祖母的性子，人家给的少，自己的嫁妆祖母也不会多出，这刚好也省了事，省的日后和离，祖母还得让自己上门去要。

　　甚好，甚好。

　　这晚，飞鸟轩的灯燃到半夜。

　　田万美今日瞧见母亲神情，知道王晚嫁妆的事，怕是要落了空。

　　可终是自己身边长起来的姑娘，再怎么说也不能因嫁妆，让人瞧了短处。她打开了自己的小匣子，一件件的清点着自己带进王家的嫁妆。

　　王召贺瞧见，只恨自己平日不争气，没多少银钱傍身，还要妻子忙碌操劳。

　　他干脆穿上了衣服，径直往外走：“我去找母亲说，钱是大哥俸禄，给晚娘备份嫁妆本就是理所应当，嫁妆是让晚娘日后有些依仗，怎能有人家出多少，我们就出多少的道理呢？”

　　田万美拉住王召贺，“母亲那边怕是没有回旋了，你再去只是拱火，母亲要是一生气，回了清泉寺，晚娘大婚都不肯回来，那才真会伤了晚娘的心。再说我这些本就是给苑儿准备的，苑儿现在还没有合适的，我就先给晚娘一半，也让她嫁得顺心。苑儿知道，也会同意的。”

　　“哎！”王召贺长叹一口气，“都怪我没出息，没有多余俸禄给母亲，也帮不上大哥的忙，甚至连你的私产都护不住。真是委屈你了。”

　　“别这么说，当初及笄宴，若没有晚娘拼力护着，苑儿不知会落得怎样下场。晚娘虽是小辈，可这情，咱得承。”

　　***

　　第二日，王晚正坐在桌前，给王榛写信，想着让哥哥替她寻了那北地神医。

　　田万美来了。

　　“晚娘，”田万美把礼簿清单递了过来，“你大婚二叔二婶高兴，这些是我们给你备的嫁妆，你大婚的时候，就带上。虽说不多，但也都是赚钱的营生，以后经营得当，你手头还是宽裕的。”

　　王晚知道，这是昨日世子命人抬来的彩礼，让二婶上心了。

　　她原是不在乎的，却不想二婶为了让自己嫁的体面，竟然把她的私产分了一半给自己。

　　“二婶。”王晚心中觉着暖。

　　她绝不会辜负这份信任，她会好好护住这个家，让他们不再受那一世的摧残和波折——

　　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