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时向晚》鹿栖南洲

30、燕王府 主子来了

　　既然决定嫁了，王晚也不多留。

　　告辞了韩朝时，就带着红杏和张宏往外走。许是走的突然，加上三人对这燕王府不熟，从书房出来走错了方向，却刚好撞见偷偷往书房里瞧的女婢。王晚站定一看，正是刚刚端药的那个。

　　这燕王府的奴婢，连毒药都能端给主子？！

　　王晚可不相信，她毫不知情。如果不是知情，不是为了守那固定的时辰，一个奴婢，怎会在韩朝时见客时还端药进去？

　　“身为家奴，怎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王晚站到她面前，喝道：“掌嘴！”

　　女婢还想说什么，红杏上前，竟然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偷听大小姐说话？不管这女婢是何目的，大小姐如若此时不立了威，嫁进来日子可就难了。红杏牟足了劲，一个巴掌狠狠的扇了过去，血从女婢嘴角流下。

　　王晚上前，指尖戳在女婢额头上，“记住了，从今以后，我就是这燕王府的——主子。”

　　她声音响亮，字字清晰。不像单单说给眼前的女婢，而像是在警告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家伙，从此以后，这燕王府，就要住进不好惹的主子了。

　　“王家小女娘可真是英勇，这还没嫁进来，就和那群牛鬼蛇神开战了。”

　　送走王晚回来，马田和韩朝时细细说了，王晚掌嘴司药婢女的事。

　　看来这王家女娘，是真真的想他活啊……

　　雷阳瞧见世子笑了，笑的明朗而纯粹。

　　不是韩朝时初听王晚用扫帚打了崔昊时的捧腹，也不是和贵人们相见时的假笑。

　　那笑好像是从心底发出，由衷的欢喜。自从世子知道燕王开始带小公子出征，就再也没这么笑过了……

　　“要说遇见这王家女娘起，爷的笑容倒是多了起来。”马田也察觉了变化。

　　雷阳望向王晚离开的方向，要是王家女娘真成了世子妃，也许爷就能常常这样笑了。

　　世子妃爱闹腾，那这府上可就不会这般冷清了……

　　纵使这燕王府是森严晦暗的牢，也因小娘子的到来，也让人生出了，对未来的希冀和期盼。

　　***

　　王晚的马车在将军府前面的巷子，突然停了下来。

　　红杏撩开帘子，正想问个原由，就瞧见马车旁拦着一人。她慌忙落了帘子，“小娘子，林公子在外面。”

　　“林某可否同小娘子说几句话？”林泽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

　　“我和林公子好像没什么可说的。”王晚道。

　　“我是，来向姑娘道歉的。”

　　“道歉？”原来这圣旨还有这般功效，连林泽都亲自上门来道歉了？

　　什么翩翩公子，还真是讽刺，王晚冷笑，她倒要看看他要怎么个道歉法。

　　下了马车，王晚站到林泽面前，“说吧。”

　　“此前我和母亲，对姑娘有颇多误会，“林泽躬身，”但那日我见你因崔昊为恶而打他，见你因被人无端非议而和人争执。我知道你不是传闻中的那般，所以我向你郑重道歉，也代母亲向你道歉。此前是我们误会你了。”

　　王晚见林泽说的字字真诚，想来那天自己也骂了他，便道：“好吧，我大人不记小人过，不和你计较。”

　　林泽直起身子，笑了。

　　见王晚要走，又道：“林某今日来，还有一事想和姑娘说。”

　　王晚停下来，林泽顿了顿道：“你许是不知，燕王世子体弱多病，今后开了世子府更是无人依仗……并不是好归宿。

　　我两家本有婚约，如若，如若你不想嫁世子，我可以叫母亲来向你提亲。”

　　看林泽局促，王晚想到董齐心的话：林泽是不是喜欢上你了？

　　如若在今日之前，她会毫不犹豫的接受，因为无论喜欢与否，这显然都是条更容易的路。

　　但现在不行了，她答应了韩朝时，就会让他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你看见了崔昊作恶？”

　　林泽尴尬的点头。

　　“你也听见了解鸿福嘲讽我只能做妾？”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不管？”

　　“我……”林泽红了脸。

　　王晚却并没有嘲讽，只道：“你不管，是因为你林家端不可和阁老一家作对，更不想招惹解家。

　　但我得管。

　　因为那承受恶言恶行的，是我妹妹，是我，这都是我要守护的。

　　而你做的一切，不也是因为，你有要守护的人和事吗？”

　　林泽，白鹿书院三连魁首，人人称赞的才子，却在此刻无言以对。

　　在是非对错和家族利益之间，他从未分辨的选择了后者。可是他没有在王晚眼中，看到鄙视和不堪。她不怨他，只是告诉他，那不过是因为，他有自己要守护的，而他们立场不同罢了。

　　“不过谢你的好意了，有了今日，我王晚也算有人愿意相看了。”王晚笑着上了马车，心道：“虽然我也……不在乎。”

　　比起有没有人愿意相看，她更在乎的她能活着，是全家人都能好好的活着。

　　现在，所有的愿望变成了一个具体的目标，她要让燕王世子韩朝时，好好的活下来。

　　林泽在巷口站了许久。

　　是非不分，却得了这般开脱……

　　他看着王晚乘的马车，越走越远，转弯，离开了他的视线。王晚这般女娘竟无人喜欢，不过是世人眼拙，识不得宝珠！而他林泽又何尝不是呢？

　　终究，他也没说出那句酝酿了日夜的话：“……若你过的不好，我会在这儿等你。”

　　就像王晚所说，他亦有他要守护的，也因这份守护，他连一句真心实意，都交付不起。

　　***

　　回了将军府，王晚直奔父亲住处。

　　“爹，你和我说说燕王的事吧，燕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燕王叱咤风云的时候，王召山还只是个喜欢武术的富商之子，和他并无交集。

　　王召山只能凭借，往日依稀的听闻道：“听说是个有勇有谋，且爱民如子的人。”

　　可眼下瞧着，对世子可是挺一般的。要不是知道那是燕王府，王晚简直要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韩朝时的家了。

　　见王晚突然问起燕王，王召山也问道：“世子怎么样？”

　　萍水相逢，就应了自己的求助。

　　还在巷子里，从盗匪手中救出了自己，再次帮她脱困。

　　“……世子自然是好的。”

　　就是今日，即便面对的是生死，他也还是不愿意让自己为难，愿意去找圣上拒婚——所以，他当然是好的，很好很好的。

　　可那么好的一个人，凭什么就要他白白送死？

　　所以她不仅要嫁过去，还要找出投毒的人，让韩朝时活下来，好好的活下来。

　　“好的？”王召山眼睛瞪大了几分，“晚娘的意思——是同意嫁了？”

　　事已至此，能改变命运的，也只有韩朝时。

　　父亲现在显然还不知晓，燕王有甚不妥。

　　上一世燕王谋反的那件事，王晚知晓的详情不多，但总归是和韩朝时少年离世有关。

　　而她要怎样让韩朝时活着呢？

　　王晚记得，父亲在北地识得一名神医。她虽然不知道世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身陨的，但在燕王谋反之前，她能请神医来瞧了韩朝时的身子，许就解开了这命运的死结，也就偿了他的救命之恩，不再欠他的了。

　　如此想着，王晚对着父亲点了头。

　　“太好了，爹这就去和你祖母说，还有你二叔二婶，我们这就要开始准备起来了。”

　　王召山高兴地往外走，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兴奋的竟然不知道到底先去哪边了。

　　***

　　凤仪宫。

　　“这个王晚，端是个跋扈的，刚一露脸就叫人给了我十板子，还让人掌了春婵的嘴，那是鲜血直流，看着真叫人寒颤啊。”燕王府的总管丁守跪在地上，禀道：“皇后要给奴们做主啊……”

　　崔皇后喝了一口耳杯里的牛乳，用丝帕压了压嘴角道：“你们呀，就是在燕王府过的太过舒服了，也不去打听打听，那王晚是何许人，哪家官宦不怕她，见她不绕着走？就你们还去上赶子去招惹她。”

　　“奴，奴们就是想着主子交代，替主子盯着世子举动，不想……”

　　“行了行了，”听到世子二字，皇后面露不耐，“知你们忠心，先回去吧。”

　　“可那王晚若是嫁进燕王府……”没得到准话，丁守不甘心。他依仗皇后这棵大树，在燕王府作威作福惯了，却被那小蹄子依仗圣旨，打了十板子，今日他定是要让皇后，给那小蹄子些教训，出了这口气。

　　皇后放下耳杯，道：“本宫自会敲打她的。”

　　“老奴就知娘娘最是宽厚下人，”得了承诺，丁守连着叩首，“谢皇后娘娘——替奴做主！”

　　***

　　晚娘要嫁的这件事，本应先和家中老夫人说。可王召山走了半程，却停了脚步，他踌躇着用拳头在手心上敲打了几次，最后转了身，往飞鸟轩走了去。

　　王召贺和田万美得知，王晚透了肯嫁的准话，都替大哥感到高兴。

　　唯独王召山眉头锁着，似乎有让他犯难的事。

　　“大哥，这本是高兴地事，你万不可这般愁眉苦脸，让人瞧见了，还以为你对燕王世子有甚不满呢。”王召贺叮嘱道：“大哥这是在北地久了，一张脸上，什么心事都能瞧的出来。这在京都，端是万万不可的。”

　　田万美倒是瞧出大哥像是有话要说，问道：“大哥，这婚事你要是有什么犯难之处，就直接和我们说，只要我和召贺能做到的，定是会帮上一把的。”

　　田万美这话确实说到王召山心里了，他犹豫片刻，终于开了口：“不瞒你说，我在北境这十几年，宫里给的俸银，是一分未动的，都让送到家里，交了母亲。可你们也知道母亲的性子，入了账的银子，端没有再拿出的道理。可晚娘大婚，我这个当父亲的，总还是想备上一份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