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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燕王府 主子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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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王府。
沐浴后,韩朝时走进书房,在桌前坐下。
他身穿白色亵衣,领口微微敞开,能瞧见内里的肌肤纸样的白。乌黑长发绞的半干,潮着披在身后,如一泻而落的瀑。俊美的脸庞失了血色,一双好看的眸子,却似了无生气的死水。
从宫中回来,他便没有开过一次口,此刻也只是坐在桌前,让人猜不出他心中所想。
书房外,马田愤愤不平:“圣上倒是做的好看,明明都已下了诏,这才来问询我们爷的意思,根本就是没想考虑爷的想法!每次都如此,爷得多难受!”
雷阳往屋里瞧了一眼,心里也替主子苦。
虽然挂着好听的世子名头,可爷独自在京都的这十四年,就没有一件事可自己做主。
爷读什么书天子得知晓、去什么地方得听天子意愿、见什么人还得要天子应允。那年爷偷偷去闯了江湖,才一天就被天子捉了回来……就没见过这么防人的!
如今这婚事也是。
爷本来对那王家女娘,是生了些欢喜的。本还高兴这是爷自己选中的女娘,不想又变成了天子恩赐……
如若赐了旁人,爷可闹上一闹,可这是王家小娘子……
闹,爷不忍。
不闹,每每瞧见那王家女娘,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这燕王府处处都像个困住主子的牢,王家姑娘若成了世子妃,那就生生成了的牢上的另一层禁锢。
雷阳叹了一口气,同是一人,自己求得和被人安置,怎会如此不同?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朝时站起身,走到窗下。
窗开着,他抬头向外看去。
那天上弦月,孤零零的高悬着,映出这没有一丝生机的燕王府——无人的死寂。
韩朝时想,他许是真的是被老和尚那句:尘缘未了扰了,才对王晚生出了别样的念头。
甚至做了他这四年来,最莽撞的事——明知她着急婚嫁,还真荒唐的驾着马车,去那能遇见她的市集走了一趟。
那日从市集回来,他瞧着马车外的热闹,心中的热烈便一点点退去。王晚是那么热闹恣意的人,本就该鲜活的生长在人群之中……
而这空荡荡的燕王府——
他一人守就够了,不应再多一人。
不应再多了……
“世子,该吃药了。”女婢端着木案走进来,案上放着白瓷碗,其中汤药随人走动,泛着漪。
“今日不喝了。”韩朝时依旧看着窗外,并未转身。
“世子,这是天子命太医专门为您开的,说是一日不可断。”女婢站在原地,不肯离去。
“我连喝不喝这药,都定不了?”韩朝时转身。
女婢扑通跪了下去,把木案高高举起,“世子,伺药是奴的本分。”
韩朝时微微眯了眼,良久,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
让王晚意外的是,韩朝时退婚的消息还没来,关于她的声名,在京都可是变了几变。
先开始是有人赞誉她,是京都第一美。
接着有人开始说她性子率性,至纯至真……
马车行在市井,红杏听到路边买簪花的女娘,正在讨论王晚,“要说这将军府的晚娘,可是洒脱的很,还直接惩处了那闹事的小霸王呢!”
“是啊,这般性情,真是让人喜欢。”
“……”
红杏最近听了这许多对主子的赞美,只觉得身子发寒,生怕有什么旁的坏事就要发生,“女娘,你说这些人到底怎么想的呀?”
“一定是知道了圣上赐婚的事,风向才转得如此之快……”
天子的一句“木兰之姿”,竟就堵上了悠悠众口,还抹去了她此前在众人口中的满城恶名。同样的事,原先是怒斥,这会儿全变成了美誉。
赐婚的事,王家没有对外透出半点风声,可依旧越传越广,这么传下去,最后怕不好悄声解决了。
王晚拉上帘子,不能再等了,她这就要亲自去一趟燕王府,问问韩朝时到底怎么决定的?如果他还没有想好,她会帮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马车转了弯,走进了一条幽静的巷子。
巷子之中坐落着燕王府,高宅深邸,红墙绿瓦,这曾是京都最好的府邸,可这会儿瞧着,却透着沉沉暮气。张宏先去敲了偏门,门开了。王晚在车里,瞧不见那人说什么,但没一会儿,张宏便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那人说见不得。”张宏道。
“你没说我们是将军府来的吗?此前送过拜帖的。”红杏问。
“那人说世子不见客,送了拜帖也不见。还让我们赶紧走,凶得很。”
“不想世子为人谦和,家中却养了这般恶奴。”红杏道。
幸亏早有准备,王晚拿起一旁放着的细长木匣,起身下了马车,直接走到正门前。红色的大门旁,端坐两头石狮子,想来应是久未养护,石座旁已长了野草。
红杏得了王晚示意,上前叩门。
过了一会儿,红色的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家丁模样的男人探出头来。环顾了一圈,见到又是张宏几人,便恶声恶气的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世子不见客吗?听不懂啊?”
见这一行人没有离开的意思,那人干脆探身出来撵人,“走走走,走远点。再不走,就报官了。”
王晚端着匣子,“怎么见了圣旨,还敢不开门?”
圣旨?那家丁眼中明显有了恍惚。他探眼过来,想再看上一二,毕竟是燕王府的奴才,还是有些见识的,心道圣旨怎能让这小女娘拿着?
家丁心有顾忌,但还是生了疑,上下打量着王晚。
王晚打开盒子,拉出圣旨。
不过一角,那奴才看一眼,便明白了眼前这是尊大佛,见王晚冷眼看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叩拜:“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晚几人推门进府。
“我给姑娘带路。”那家丁想要起身,却见王晚看了过来,“圣旨前,还没你站着的份儿。”
张宏瞪了那人一眼,“跪着吧你!”
那家丁平日便很是仗势欺人,今日瞧见王晚端了圣旨,不敢发作,只能唯唯诺诺跪在地上,起不得。
后过来的家丁,瞧着眼前状况,也不敢上前分说一二。
又见王晚合上圣旨,用手提着。连圣旨都敢这么提着,想来不是一般的人物,后来的家丁只觉双腿发软,不敢阻拦,只能躬身上前,把王晚一行往里面引。
一路再无阻碍,家丁引王晚来到了书房前。
“请姑娘在这儿等等,奴给您通传。”家丁瞧着王晚,生怕眼前这女娘说不妥,不过王晚停下了脚,示意他去吧。
王晚心中还是有些不安的,如若韩朝时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恶人,她便可毫无顾虑和他划开距离。可是他明明那么好,好到一想到自己竟如此这般急于摆脱他,就觉得心有愧疚。
但她想要活命,想要全家人活命,她只能把心中烦乱压下去。
王晚合上匣子,抬眼环顾四周。
绿琉璃瓦的歇山式屋顶,檐角各有几尊石铸神兽,庭前一株蔓延了亭廊的紫藤,过了花期,只是满树盈盈的绿意。
没一会儿,家丁出来了,带着王晚进了书房。
红杏和张宏也进了门,但就守在门口站着,并未向前。
这空落落的书房里,只有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没有古玩珍品的装饰,除了书和桌上笔墨纸砚,便没了旁的东西。
韩朝时此刻正坐在桌前,抬起眼看王晚,脸上是那种她见过的,无所谓、事事不关心、不在意的神情。
王晚心中本是笃定,韩朝时不会应下这门婚事,可不知为何,却突然拿不准了。
“世子殿下,”王晚福了福,“冒然前来,是想问问赐婚一事,世子是怎么回的?”
“姑娘之前不是不想和我有牵连吗?现在倒是搬来了圣旨……怎么,都没相看上,于是又觉出我的好来了?“韩朝时把手中的毛笔放在笔架上,颇有微词,”你可能不知道,燕王世子的眼光,可高着呢!”
“爷这是说什么呢?怎么越听越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马田瞪着眼睛,气势,爷闯江湖,斗恶盗的气势去哪儿了?!
这么说来——韩朝时和自己想法一致啊!王晚苦闷的脸,顷刻带了笑。
没有韩朝时以为的失望,王晚双眸放光,兴奋道:“世子,我们英雄所见略同,我就是来拒婚的。”
拒婚?
韩朝时眼中竟起了诧异。
“世子和我的想法完全一致,我也认为这桩婚事极为不妥,”为表诚意,王晚说的声情并茂,“我性子骄纵跋扈,不懂守礼,更不懂如何伺候夫君,这般莽撞,怎可匹配玉树临风、文武双全、博学多才、惊艳绝绝的世子呢?“
“……”
“要我说,世子殿下就得配这世上最好的女娘,绝不是我这般整日闯祸的。”
“……”
“世子殿下,我猜您迟迟没有开口拒婚,一定是在顾忌我的名声。这你就多虑了,我真无妨,倒是世子殿下如若和我有了牵连,难免受人非议……”
百般夸赞后,王晚终于转了正题:”……可拒婚这事,如若我父亲开口,怕是会惹恼了圣上。”
韩朝时收了诧异,声音淡淡道:“所以,你就想到我了?”
“你是圣上侄儿,如若你说,定不会有事。而且我此前这般胡闹,如若赐婚与你,定会牵连你的声名,所以你还是去圣上哪儿拒了的好。”王晚自觉此事有理有据,而且也定合韩朝时心意。
一双杏眼,带着希冀瞧了过去。
还没等到答复,一名女婢走进来,她手中举着一个木案,案上放着一碗深棕色汤药。
“世子,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