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37、第 37 章 “要带

　　“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时光点点头，没有回答俞亮，两人站在玄关，谁都没有勇气去拉开那扇门，门拉开，就意味着他们必须要分别了，时光舍不得，俞亮更舍不得！

　　墙上的钟打了三下，半点报时，俞亮上前一步，把他抱在怀里，“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时光突然哭出声，双手搂住俞亮的脖子，仰头吻住了他，咸涩的泪水浸泡了这个离别之吻……

　　时光拖着行李箱走到院门处，又回头看看这个犹是生机盎然的小院子，仲春时节，花圃里的玫瑰、茉莉、兰花都开得正好，蝈蝈笼子已经空了，还吊在石榴树上，小池子里的鱼儿长大了，游动时尾巴溅起水花蹦出了水池——这里是他和俞亮的家，他们在这里生活了三年多，他们一起潜伏、一起战斗、一起相爱、一起生活，又一起孕育出了属于他们共同的小生命！

　　时光最后再回望站在窗边目送他的俞亮，对他挥挥手，“再见，俞亮，我们一定能再重逢的！”

　　他伸手拉开院门，走了出去，俞亮追到门口，院门“吱呀”一声已经阖上了，alpha的眼泪一下子潸然而下，“时光，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你等我！”

　　时光拎着行李箱走到巷子口，一辆黄包车过来了，“先生是去兰花大剧院吗？”

　　他立即知道这是来接应他的同志，他继续向前走，“不，我是去礼士理发店”，说完，他上了黄包车。

　　“先生坐好，一会儿就到地方了。”

　　礼士理发店和所有的地下交通站一样，是一个不起眼的小店，伙计见时光进门，忙招呼，“先生要剃头吗？”

　　时光四下看了看，答到，“我洗头按摩。”

　　伙计朝里面喊了一声，“掌柜的，来客人了！”又转头对时光说，“先生里面请，后面第二间。”

　　时光走进去推开第二个房间的门，里面坐着老吴和另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见他进来，老吴起身，“时光，你来了，这是这个交通站的负责人老李同志，今天就是由他安排我们撤离。”

　　老李也站起来，“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现在逃出方圆的人很多，干啥的都有，所以我们也不必乔装改扮，但是东西要尽量少带。这几天出城的人基本都是往南去，而你们是要北上，出了城沿大路往北30里地有一个悦来茶馆，是我们的交通站，你们到了那里，会由那里的同志护送你们突破解fang军的包围圈，之后到了解fang区你们就自由了，可以联系组织上作进一步的安排。”

　　老吴点点头，“准备出发吧。”

　　老李引着他俩出了房间穿过后院，打开院门，一辆黑色的轿车等在门口，“快上车吧。”

　　老吴握了握老李的手，“保重！”

　　车子一路向城门开去，城门口把守的士兵看了司机递过去的通行证，挥手放行。

　　车子一路向北开到了放着带刺铁丝网的路障前，司机转头对两人说到，“我只能送你们到这里了，这是通行证，你们拿着，一直往前走，大约一个小时左右，就可以到悦来茶馆了。”

　　两人下车道了谢，老吴接过时光手里的箱子，“我拿着吧，你还行吧？”

　　时光笑到，“我没事，老吴，你放心吧，我也是一个训练有素的战士，这点儿奔波劳累还是受得住的。”

　　“行，那咱就走，在天黑之前务必到达那边找个地方住下来。”

　　两人走了一个多小时，终于找到了坐落在路边的悦来茶馆，这应该是一个负责中转的交通站。

　　老吴指着茶馆外面的一张空桌对时光说，“你先坐下来休息一下，我去找人。”

　　不一会儿，老吴出来叫时光进去，到了茶馆的一个雅间里，“这是和我一起的时光同志。”

　　一个掌柜打扮的男人和时光握了握手，“老吴同志，时间紧迫，这里离我们解fang军的封锁区很近了，我立即送你们出去，这是两份人民解fang军发放的通行证，你们务必收好，在你们到达目的地之前，这个证件都会用到。出了封锁区，你们再往前走两个小时，就可以到大湾子镇了，在镇上休息一夜，就可以到县城，县城通火车和汽车，但是目前不知道是否还能正常发车。”

　　两人出来时，伙计已经驾着一辆马拉的大挂车在等候了，老吴把时光扶上车，自己又爬上去坐在他旁边，伙计甩响了马鞭，“两位坐稳了，一路上可能有点颠簸。”

　　这是时光第一次坐大挂车，还有点好奇，可是等马儿扬起马蹄跑起来以后，他才知道这大挂车坐起来哪有轿车舒服，他只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颠错位了，连早上吃进胃里的米饭仿佛都在琤琮跳碰。

　　老吴看见他脸色泛白，担心地问他，“时光，没事吧？”问出来的话都被震出了颤音。

　　时光忍不住“噗呲”笑了出来，安慰他到，“没事，老吴。”

　　马车终于停下来了，伙计跳下车，“到了。”

　　时光被他俩架着下了马车，头晕脑胀地抬头看去，前面几十米是解fang军设置的路卡哨，正有战士在一个一个核对路人的通行证。

　　伙计等他俩把气喘匀了才说，“过了这个路卡，你们就一直沿大路走，就可以到大湾子镇了。”

　　两人给伙计道了谢，看他驾车回去了才去排队过路卡。

　　过了路卡，又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了大湾子镇，镇子不大，只有一家客栈，老吴要了两个比邻的房间，又吩咐伙计烧水洗脸洗脚。

　　一路风尘仆仆，时光又累又饿，洗了把热水脸又烫了个脚，感觉舒服多了，叫上老吴一起到客栈的大堂来吃饭。

　　老吴点了两份面，要了一盘酱牛肉、一盘炒肝和一个汤，菜上了以后，时光也顾不得什么涵养了，端起碗风卷残云，面、菜和汤都被他俩一扫而空，搁下碗长舒一口气，“饱了，真舒服！”

　　老吴忍不住笑到，“时光，你真行，我原想这一路带着你不定要怎么照顾呢，没想到你还挺抗造。”

　　时光笑到，“老吴，我又不是什么深闺小姐，哪那么娇气，来方圆和俞亮一起工作之前，我就已经是接受过系统训练的地下工作者了！”

　　“这你可别赖我误会，是你家俞亮，每回给我说起你来，要多疼爱有多疼爱，我就以为你就是个娇滴滴的小O，你别说，临来之前，我真怕你半路使性子不干非要回去找他，那我就惨了。”

　　时光翻个白眼，“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不过老吴，真的谢谢你一路照顾我，我现在这种特殊情况，没有个人在一起照应着，我自己也担心，俞亮只会更担心了。”

　　老吴摆摆手，“不说这些，我虽然认识俞亮的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很欣赏这个年轻人，他是一个坚定卓越的战士，很令人钦佩！好了，今天我们早点休息，明天一早去县城，看能不能买到回你家的车票。”

　　两人各自回房，时光正要休息，老吴提着一个药箱进来了，“我给你注射一针信息素吧，今天白天赶了一天的路，又颠簸，还是打一针安全些，俞亮把你和孩子交到我手里，我得让他放心。”

　　时光搂起袖子露出手臂，“老吴，这信息素多久注射一次？”

　　老吴从箱子里取出针剂抽到注射器里，“一般一个礼拜一次到两次就够了，这是提纯过的，效用期很长，这些信息素针剂够你用到孩子出生了，要说，像俞亮这么疼伴侣的还真是不多，AO性别就是要麻烦一些。”说着，把针头扎进时光手臂。

　　“好了，这一针下去，应该可以坚持到你回家的。”

　　老吴去后，时光躺到床上，原以为会想俞亮想得睡不着，谁知道旅途劳顿的疲惫终是过于强大，完胜相思之苦，时光头一沾着枕头，睡眠便一闷棍打他入黑暗底——一夜完整的睡眠，连梦都没有做！

　　他一觉睡到天明，觉得身体里纤屑蜷伏的疲倦，都给睡眠熨平了，像衣服上的皱纹折痕经过烙铁一样。时光忽然想到，要做个纯粹的恋爱中人，相思而失眠绝食，其实也不容易的，肚子饿了要吃饭，身体累了要睡觉，是强于情感需要的身体本能！

　　起来洗漱了以后，两人收拾了到外面的大堂叫了两份早餐，顺便问掌柜去县城的路。

　　掌柜亲自给他们端了面上来，“两位先生要去县城的话，可以到镇口租辆马车，这里去县城有好几十里地呢，走到晚上都不一定能到。”

　　两人吃完面，谢过掌柜，到了镇口，果然歇着几驾马车，赶车的车夫都坐在路边斗牌。

　　老吴去谈妥了一辆马车，两人上车，这种人坐的马车比昨天那种大挂车舒服多了。

　　中午的时候赶到了县城，两人商量了一下决定先找旅馆住下，然后老吴到汽车站和火车站去打探买票的事情。

　　吃完午饭，时光回房间休息，老吴去车站，一直等到傍晚，老吴才回来，进屋就抱起桌上的水壶咕嘟咕嘟一通牛饮才说到，“渴死我了，跑了一下午，脚都要断了，才买到两张三天后去南城的火车票，去南城的汽车票要一个礼拜后才有。”

　　时光笑到，“辛苦了，老吴，其实你不用陪我回南城的，你家人也在等你吧？你该早点回去和他们团聚才是。”

　　老吴摆摆手，“我答应俞亮，一定全须全尾把你送到家，不然以后我怎么见他，你说是不是？好了，这两天你就安安心心休息。”

　　三天后去南城的火车挤满了从国区逃难出来的人，老吴拿出冲锋陷阵的阵势才找到了和时光的座位，放好行李后坐下，这才有空喘口气，彼此相视苦笑，“还好挤上来了。”

　　所幸南城离得不算太远，两人坐了四个多小时的火车，在南城火车站下了车，出了车站，时光叫了两辆黄包车，“车夫，送我们去榆柳镇。”

　　时隔三年，时光又再一次坐上了去俞亮家老宅的黄包车，车夫拉着车往榆柳镇奔跑，路边的树木景物似乎都没有什么改变，偶尔看到一小队解fang军背着枪行进在路边，提醒时光，这个江南小城已经得到了解放，这一片天和方圆的那一片天，已经是不一样的天空了！

　　黄包车在俞家老宅门口停下，门口的青石板、石狮子、老榆树还是三年前的样子。

　　时光上前拉着门环叩响大门，不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小时少爷？您怎么回来了”

　　开门的下人显然还认得他，一面让他们进门，一面笑着说，“我去报告老爷和太太！”

　　时光惊讶到，“父亲和母亲回来了？”

　　“嗯，老爷和太太回来了有半个多月了，因为方圆那边打仗，所以没法送信告诉你们”，说着，转身跑进去报信去了。

　　不一会儿，俞晓暘带着夫人明娴就迎了出来，见到时光，明娴一把扯住他的手，掏出手帕擦眼泪，“小光，你们总算回来了？小亮呢？他没跟你一起吗？”

　　时光对着两位老人鞠了个躬，才道，“父亲母亲，我一个人先回来的，俞亮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所以他还在方圆。对了，这位是我和俞亮的朋友吴平吴医生，这一路，多亏他照顾我了！”

　　老吴微微弯腰点头，“俞老先生，久仰，俞太太好，我是受了俞亮所托送时光回家，总算是功德圆满，我也松了一口气了！”

　　俞晓暘点头道，“多谢吴医生，让你费心了，快，正厅请，你们一路舟车劳顿，只怕是又累又饿吧，老宋，快去叫厨房备饭！”

　　老宋答应着去了，明娴拉着时光的手往正厅里来，时光拉了她一下，在她耳朵边耳语了一句，明娴脸上陡显惊喜之色。

　　时光已经离开好几天了，方圆成了被围困的孤岛，与外界音讯断绝，攻城即将开始，俞亮每天都能听到远处隆隆的炮火声。

　　连续几个晚上，俞亮都准时打开收音机，可惜都没有接到上面的撤离通知，书店也还在坚守。

　　今天白天，城里第一次拉响了防空警报，晚上，俞亮照旧打开收音机，看看今晚会不会有消息，九点整，广播里几声电流杂音过后传来呼叫，“农夫呼叫深海，请记录回家的方式：4321 0586 9036 9702 6543 4893 3210 9627，本呼叫一小时后重复！”

　　终于来了——031，请速速去礼士理发店撤离方圆。

　　俞亮穿好衣服，将枪放入外套内袋，提上上班用的公文包，就好像日常出门加班那样，到门口，看了一眼生活了三年的家，关灯锁门离开。

　　走到门口，突然有人敲门，俞亮掏出枪，“谁呀？”

　　“俞副站长，我们奉站长的命令，前来接你离开。”

　　俞亮把门打开，来人是两个站里的外勤，“俞副站长，请你把武器交给我们。”

　　俞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好把枪递给他们，上了车，两人一人驾车，一人和俞亮并肩坐在后排，“我能问问我们要去哪儿吗？”

　　“副站长，到了您就知道了，站长在等你。”

　　到了地方，俞亮下了车才看到原来是飞机场，头顶不时有飞机起飞离开的轰鸣声。

　　覃志中正和几个人站在不远处在说着什么，俞亮走过去。

　　覃志中转头看到他，“你来了！”

　　“站长，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广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