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38、第 38 章

　　“广州？！站长，我能不能不去，或者您先去，我晚点，明天，明天我再去，行不行？我家里还一大堆事没有安排，您看……”俞亮焦急得语无伦次，因为他知道，一旦上了这趟飞往广州的飞机，要再回来就会比登天还难，时光和他肚子里的孩子，还在等自己回家！

　　覃志中对身边的几个人笑了笑，“失陪一下！”

　　他拉着俞亮走到一边，“我也才接到上峰的命令，保密局明天下午在广州召开会议，拟定重建保密局在华南的格局，方圆指定我们俩过去，所以我们得马上走，解放军马上就要全面攻城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又撇下俞亮，走过去和那帮人又聊上了。

　　上了飞机，覃志中看着呆愣的俞亮，拍拍他的手安慰到，“别担心，等你安顿好了，再想办法来接太太也行。”

　　俞亮转头对站长一笑，“我听您的！对了，怎么没有见到李队长？他不走吗？”

　　覃志中冷笑一声，“上峰搞了一个什么潜伏计划，打算留下一批人蛰伏在全国各重要城市里，原本上面是让你来负责这个计划的方圆部分的，让我给否了，那个计划，没有希望！李涯主动请缨要求留下来，我就依了他。”

　　“站长，您怎么不告诉我，我愿意留下来，我喜欢潜伏！”

　　覃志中笑着摇摇头，“你心思重，但是心不够狠，不适合潜伏，再说这个计划，也没有什么前途！”

　　这时，一个少尉军官走来，对着他俩行了一个军礼，“请问是覃志中少将和俞亮中校吗？”

　　两人相视一眼回答到，“是”。

　　“飞机即将更改航线飞往台北，请你们二位作好下飞机的准备。”

　　覃志中叹道，“在天上也受支配啊！”

　　俞亮垂下眼眸，“命，这就是命！”

　　三个月后，香港湾仔港口，一艘从台北开来的船停靠在码头，鱼贯而出的乘客里，一位穿着白色西装、戴着白色礼帽和墨镜的年轻人，高挑的个头在嘲杂的人群里显得那么突出，宽大的墨镜都掩盖不了他清俊的眉眼和儒雅的气质，他的唇形长得别致精巧，微微上翘，像一只猫儿！

　　年轻人走出港口，伸手招了一辆车，“师傅，送我去尖沙咀的这家咖啡馆”，他把一张写着咖啡馆名字的纸条给司机看了，司机点头，车子驶离码头，朝尖沙咀开去。

　　年轻人在咖啡馆门口下车，推开咖啡馆的门，就看见靠窗的角落里坐着另一个年轻人，咖啡杯旁边是一张当天的《大公报》和一朵黄色的玫瑰。

　　他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摘下墨镜，“先生，报纸可以看看吗？”

　　对面的人回到，“先生对跑马感兴趣吗？”

　　两人一笑，对面的年轻人伸出手，“俞亮同志，终于见到你了！”

　　“你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叫沈一朗，是中共地下党香港市委组织联络员。”

　　“沈同志，我太太时光现在怎么样了？”

　　沈一朗“噗嗤”一笑，“你放心吧，时光同志现在很好，他一直在南城县的榆柳镇等着你，组织上考虑到他还在孕期，就暂时没有给他安排工作。”

　　俞亮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对沈一朗说，“沈同志，让你见笑了，我原本答应时光很快回到他身边，没想到却被保密局弄到了TW，幸好台北地下党组织的同志们想方设法帮我找到机会联系上你们来到香港，我想问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回内地！”

　　沈一朗笑到，“俞亮同志，你和时光同志为新中国的诞生所做出的贡献，组织都记着的，正是组织上的努力，你才能摆脱保密局的控制从TW逃出来，你放心，组织上已经安排你回内地了，这是一张三天后去上海的船票，到了上海，你需要和上海市委的方绪同志取得联系，这是他的联系方式，他会告诉你回去以后的工作安排，他也会先送你回南城见家人。”

　　“方绪同志？”

　　“对，他现在是中共上海市委委员兼上海市国家安全局局长。”

　　“方绪是我师兄，他是我父亲的学生！”

　　“是吗？那太好了，你找他就更方便了！好了，俞亮，今天见面的内容就是这些，祝你回家一路顺利！顺便说一下，我和时光，是中学时候的同学，他是一个了不起的地下党战士，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你们再见面！”

　　沈一朗站起来和俞亮握手，俞亮笑了，“再见，沈一朗同志，后会有期！”

　　汽笛声响起，从香港开往上海的轮船终于启航，俞亮站在甲板上望着慢慢后退变小的港口，眼前的一切渐渐被泪水模糊，“时光，我回来了，你还好吗？”

　　三天后的清晨，轮船在上海外滩码头停靠，俞亮恍若隔世，现在的上海已经解放，千千万万跟他和时光一样的潜伏者拼尽全力、甚至是宝贵的生命来缔造的新世界就在眼前！

　　出了港口，眼前的景象和以往所看到的上海街景并没有太大不同。

　　然而，南京路上的那些老字号仍在营业，门庭若市，每一位顾客脸上都是笑意盎然，姑娘们有的穿着花色各异的旗袍、撑着小洋伞，有的则穿着苏式的布拉吉手拉手蹦蹦跳跳地走在路上，裙角被夏日的风扬起——阳光下的生活是如此的美好！

　　一队解放军战士列队走过，路上行人纷纷向他们微笑问好，“解放军同志好，你们辛苦了！”

　　俞亮步行穿过南京路，向位于淮海路的新成立的上海市国安局走去。

　　上海市国安局新任局长方绪正在办公室里忙碌，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喂，方局长，我是门卫室老张，这里有位叫俞亮的同志找您。”

　　“俞亮？！好的，老张，谢谢你，你转告他，我马上下来接他！”

　　老张暗自嘀咕，“这个年轻人什么来头，竟然能劳局长亲自下来接人？”

　　接下来的一幕硬是让老张鼻梁上的老花镜直接掉了下来——只见方局长跑得气喘吁吁，刚到门口就一把搂住面前的年轻人，“小亮，你总算回来了！”

　　方绪放开他，搂着他的胳膊拍了拍，“快让师兄看看，我们有六年没见了吧？”

　　俞亮笑着回答方绪，“是啊，师兄，我们上次见面还是我大学毕业那年，我去重庆之前我们在上海见了一次。”

　　“走，去办公室说，别杵在这儿。”

　　俞亮上下打量方绪这间干净朴素整洁的局长室，笑到，“师兄，这办公室和你原来的围达董事长室相比，简单多了！”

　　方绪一面给他倒水泡茶，一面说，“对呀，可是我更喜欢这间办公室，我的心里是轻松自在的，不像原来，时刻保持警惕，随时准备牺牲。现在好了，我们终于可以享受到阳光下的生活了！”

　　他把茶放到俞亮面前的茶几上，“你去TW的这三个月，没少受罪吧？”

　　俞亮低头笑了笑，“还好，覃志中去了TW没多久，就退出保密局去了马来西亚，我也乘机从保密局出来了，幸好有台北地下党的同志们帮我联系了香港的同志，又给我弄了船票到香港，这才得回到上海！”

　　“回来就好，解放后内地跟香港的通讯都中断了，更别说TW了。你一直没有回榆柳，老师和师母都以为你凶多吉少了。”

　　“父亲和母亲现在还在上海吗？”

　　“他们五个月前就回榆柳了，比时光回去得还要早，所以你放心吧，时光一直有师母照顾着呢！”

　　“师兄，我想先回榆柳看望父亲母亲，陪时光把孩子生了再出来。”

　　“好，你和时光的工作组织上有统一安排，先等时光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

　　“今天还有去南城的火车吗？”

　　方绪忍不住笑到，“就这么着急？跟师兄都六年没见了，何不留下来叙叙旧再回去？”

　　俞亮嘴角向下一掉，眼尾也跟着掉下来，表情委屈，“师兄！”

　　方绪哈哈大笑，“好了好了，我逗你的，知道你此刻归心似箭，今天中午就有一班去南城的火车，我这就叫人给你买票。现在我带你去附近的餐馆吃点东西，再派车送你去火车站。”

　　“谢谢师兄！”

　　坐上回南城的火车，俞亮难掩心里的激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景物让他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自己回来了，马上就能见到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在方圆分别那天的情形犹在脑海中——时光提着箱子站在院门口回望自己的模样，太想他了，四个月没见了，他肚子里的孩子应该很大了，俞亮想象着时光隆起肚子的模样，忍不住低头微笑，笑着笑着，眼泪就顺着鼻尖滴到了腿上……

　　俞亮提着行李箱出了南城火车站，叫了一辆黄包车，“师傅，麻烦你送我去榆柳镇。”

　　眼前的情景跟四年前差不多，四年前，他怀着未知的忐忑，想着那个素未谋面的组织上安排来到身边，即将和自己以假夫妻的名义生活和工作的小O，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时自己坐在黄包车上，要赶去见他！

　　四年后的现在，自己还是坐在黄包车上，要赶去见他，而一切都不一样了——那个漂亮的omega男孩，用他的坚定、单纯、卓越征服了自己，他们成了真正的爱人和伴侣，他们的爱情至死不渝，连纷飞的战火都不能让他们分离，哪怕分开的再远、归途再艰难，俞亮知道，自己一定会、也终将会回到他的身边……

　　黄包车在俞家老宅门口停下，俞亮下车抬眼望向家门口，老榆树上传来喜鹊“叽叽喳喳”的叫声，他走去叩响门环。

　　大门“吱呀”一声开了，门房惊喜得大叫，“少爷？！您回来了！快进来快进来，我马上去禀报老爷太太和小时少爷。”

　　“老爷太太，小时少爷，少爷回来了！”

　　俞亮绕过影壁，才走了几步，就看见了对面站着的时光——他穿着青灰色的大褂，下腹已经在衣摆下微微隆起，头发稍微长长了，盖住了他饱满白皙的额头，脸颊如饱满的水蜜桃一样白里透红，一双圆圆的杏眼里盛满泪水，望了过来！

　　俞亮忍不住了，几步奔到他面前，手里的行李箱“拍哒”掉到地上，一把把他搂入怀抱里，鼻子拼命吸着他发丝间的玫瑰花香，听他带着哭腔埋怨自己，“你怎么才回来啊？！”

　　“我回来了，我说过，哪怕再远再难，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周围的一切模糊褪去，天地间唯有久别重逢紧紧拥抱在一起的爱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