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荆棘里的斑鸠

36、第 36 章

　　俞亮焦急地等在检查室的门外，老吴看他转来转去的，忍不住笑到，“哎呀呀，俞副站长，你能不能坐下，我头都给你转晕了，只是一个小检查，你别那么紧张行不行？”

　　俞亮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只好对老吴笑笑，“我确实有点紧张，我和时光本来商量好暂时不要孩子的，现在战事这么吃紧，方圆被围，他却怀了孕，我真的挺担心！”

　　老吴指指身旁，示意俞亮坐下，这才低声问他到，“你打算怎么办？方圆看来是免不了一打，你把他留在这里，放心吗？”

　　俞亮摇头叹气，“肯定是不放心啊！但是要他提前撤离他不干，我真不知道怎么说服他？”

　　“这是个麻烦事，你还没有接到撤退的命令吧？”

　　俞亮摇摇头，“还没有，所以我已经做好了迎接解放军攻城的准备了，但是时光不能等了，他留在这儿太危险了！”

　　老吴看了一眼空空的走廊，对俞亮说到，“我已经接到撤退命令了，就在这几天，交通站正在安排，不行我给你把时光带出去吧，我是医生，我带着他逃离战乱的方圆也在情理中，不会引起怀疑，后续你也可以继续执行上级的潜伏任务。”

　　俞亮真心感激，他握住老吴的手晃了晃，“谢的话我就不多说了，因为要谢你的地方太多了。”

　　老吴当胸捶了他一拳，“说这些干什么？你今天回去先跟他商量商量，然后我再帮你劝劝他，要尽快，交通站那边很快就有消息了。”

　　两人正说着话，检查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出来叫到，“时光家属，医生找！”

　　俞亮赶紧起身进去，走到坐着的时光身边，双手轻扶在他肩上。

　　医生见他进来了，才开口说话，“时光怀孕了，有两个月了，目前检查下来，孩子一切正常，孕夫的各项指标也很好，不用担心哈。”

　　俞亮急急问道，“大夫，那平时我们应该注意些什么？”

　　大夫看他一眼，“吃好睡好，保持心情愉快，另外，你是他的alpha丈夫吧？注意要经常释放信息素对孕夫进行抚慰，这样更有利于孩子的发育和妊娠的顺利进行。”

　　“知道了，谢谢大夫。”

　　两人出了检查室，俞亮突然对时光说，“你和老吴先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问医生一个问题，马上出来。”

　　“大夫您好，如果怀孕的omega被迫和他的alpha分开，会怎么样？”

　　医生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这个长相儒雅帅气的alpha，“为什么这么问？你是有什么不得已的原因要离开，不能守在你怀孕的omega身边吗？”

　　“大夫，您也知道，方圆马上要打仗了，我得想办法把他送回老家，我因为工作的原因暂时还不能走，这一分开，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他团聚，所以我就想问问，如果我不在他身边，会有什么影响？”

　　“噢，是这样啊！如果是女性omega的话，只要大人孩子状况稳定，没有alpha信息素也没关系，但他是男性omega，与女性相比少了一对卵巢，因此不能自身分泌雌激素、孕激素和HCG这些与妊娠密切相关的激素，所以男O才过分依赖alpha伴侣的信息素。如果你们确实有不得已的理由要分开的话，你可以到医院的alpha专科门诊提取你的信息素制成针剂，低温保存的话可以有一年的保质期，定期给他注射，就像打抑制剂那样，效果比你直接释放信息素还要好！”

　　“真的吗？太好了！”

　　“但是我要提醒你一下，提取alpha信息素的过程是很痛苦的，需要做腺体和脊椎的穿刺，即使打了麻药，也会很疼，你要考虑清楚啊！”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

　　俞亮转身要离开，就看见时光红着眼眶站在门口，便知道他已经听到了自己和医生的谈话内容。

　　他拉过时光的手，招呼老吴，“走，老吴，我们去你的办公室坐坐吧。”

　　时光默默地流着眼泪任他拉着去了老吴的办公室，进了门，老吴拿起桌子上的热水瓶，“我去打壶开水来，你们俩先聊聊。”

　　俞亮见老吴关上门出去了，才捧着他的脸替他擦脸上的泪，边笔擦边亲吻他咸咸的脸蛋儿，“好了，别哭了，既然你都听见了，我们就这么办，好不好？”

　　时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抽抽噎噎地说，“可是我不想提前撤离，我不想和你分开，俞亮，万一我们分开了以后再也找不到彼此了怎么办？”

　　俞亮啄吻着他冰凉的嘴唇，“不会的，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听到俞亮的话，时光心如刀绞，忍不住哭喊，“我命令你，你一定要好好活着！”

　　俞亮笑了，笑得很好看，“好，我一定好好活着，你听我说，为了我们的孩子，你必须要走，老吴已经接到撤退的命令了，交通站正在安排，我拜托他带你一起撤离，他是医生，你跟着他我也放心。安全撤离后，你跟组织上说明一下，回我家老宅等我，那边已经解放了，老宋他们还在，有他们照顾你，我也放心。你记住，我一定会回去找你的！”

　　时光一头扎进俞亮的怀里，把眼泪都揉在了他的衣襟上，“俞亮，我舍不得你，不想离开你！”

　　俞亮抱着他温软的身体，心里也被离别的愁绪填满，忍不住也湿了眼眶，但他还是安慰时光道，“我也舍不得你啊，时光，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陪着你迎接我们的孩子出生，你信任我吗？”

　　时光抬起头凝望俞亮的眼睛，点点头，“信任，比相信自己还信任你！”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皱眉到，“你别去提取那个信息素了，好吗？医生说很疼的。”

　　俞亮笑了，时光真的是很可爱，无论他是一个多么卓越的特工、对着敌人的脑袋扣下扳机时多么冷静自持，他依然是自己捧在心尖上的那个可爱的omega，“时光，别忘了，我们是战士，是这个世界上最不会害怕痛苦的人，提取一个信息素而已，能有多疼，为了你和我们的孩子，我可以付出一切，还会怕这点儿小痛苦吗？”

　　听了俞亮的话，时光也笑了，的确，对于他们这样刀尖舔血的潜伏战士来说，一个小小的脊椎穿刺带来的痛苦又算得了什么呢？！

　　俞亮去开门，不一会儿，老吴回来了，看见他俩的样子，笑到，“得，也不用我再劝了。”

　　两人回到家，打开门，时光走到屋子中央，环顾他们生活了三年多的屋子，“俞亮，你说解放了，这里会成为我们的家吗？”

　　俞亮也四下打量了一圈，走过去把他搂在怀里，“我不知道，但是我相信解放了，每一个普通人都会有家，都能安居乐业！”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拥抱，突然，电话响了起来，俞亮坐到沙发上接起电话，“喂，站长，还没呢，现在吗？好，那我们收拾一下就过来。”

　　“站长？什么事？”

　　“他叫我们上他家吃晚饭，说是给太太践行。”

　　“站长太太要走？”

　　“是啊，这兵荒马乱的，军内党内还有警察局那边的当官的，早都开始把家人送出去了。”

　　“你不也是吗？要把我送走！”

　　俞亮重新抱住他，“无论你在哪里，我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的！”

　　到了站长家，只见客厅里满地都是行李箱，站长太太正指挥用人往箱子里塞细软。

　　见他俩进来，覃志中忙招呼他们坐，时光问到，“嫂子，你一个人带得了这么多行李吗？”

　　站长太太笑到，“我就带两三个箱子走，其余的先留在这儿吧！也不是些什么要紧的，左不过是些瓶瓶罐罐，你大哥稀罕，当初让他别买他非要买，你看看，这会儿逃荒，哪能带得走？还不如当初听我的全部换成金条，这会儿就不愁了，你呀，就是不听我的，这下好了？！”

　　覃志中笑到，“你就少唠叨几句吧，看弟妹笑话你了吧！带不走就不要了呗，又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行了你，别弄了，过来陪客人坐坐。”

　　四个人坐到沙发上，用人上了茶，俞亮问到，“嫂子这是要去哪儿？”

　　覃志中答到，“搭他们军部的飞机先去广州安顿，但是看这个情形，广州也保不住的，所以我们可能要出去，你嫂子先去打个前站。你们呢，怎么打算啊？”

　　“我肯定是要听上面的，我打算先把他送出去，先躲回老家再说。”

　　站长太太插嘴到，“弟妹，要不然你跟着我先去广州吧，以后你们俩也跟着我们一块儿出去，做生意开农场，不比在保密局强啊！”

　　站长笑太太异想天开，“人家俞副站长家里生意做得不比你大？还用得着跟你学做生意？”

　　时光忙打圆场，“我哪是做生意的材料？不过嫂子能想着我和俞亮，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吃饭时，覃志中提醒俞亮，“你要送太太走，得抓紧了，过几天一旦开打，想出去就没辙了！”

　　俞亮请老吴给他预约了医院的alpha专科门诊提取信息素，医生一面准备先给他例行术前检查，一面说，“俞副站长，你可真是个好男人，像你这样肯为了自己的omega来忍受这种锥心刺骨之痛来提取信息素的alpha真的是凤毛麟角。手术很简单，就是疼得厉害，一会儿你要尽量放松，这样我速度也能快点儿。”

　　检查很快做完了，“没问题，很健康，本来今天按医院规定是无法做手术的，要提前至少一个礼拜预约，但是老吴说你们情况特殊，我今天就给你安排上，麻烦你到隔壁门诊手术室去换上衣服，护士会帮你准备好的。”

　　俞亮趴在手术床上，背部和后颈的腺体裸露着，护士在用酒精和碘伏给他消毒，冰凉的液体刺激得他忍不住抖了一下，护士温声安慰他，“别紧张，一会儿尽量放松就行了。”

　　尽管作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在粗大的针头刺进脊椎的一瞬间，俞亮还是疼得全身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尽管打了麻药，但是药物无法渗透到神经中枢的脊椎，抽取脊髓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俞亮疼的忍不住呻吟出声，全身止不住地抖动，医生一边抽一面安慰他，“放松，马上就好了！”

　　针头终于拔出来了，俞亮只觉得身上的手术服都湿透了，人也瘫在床上动弹不得，心下暗道，“幸好没有让时光来，不然他看见我这样，指不定心疼成什么样！”

　　医生换了小号的针头和针筒，“这回是打腺体，不疼，放心吧！”

　　等做完手术出来，俞亮连站都站不稳了，老吴连忙扶住他，“来来来，到旁边病床上躺一会儿！”

　　俞亮侧躺着，握住老吴的手问他到，“还要多久才提取完成？”

　　“个把小时吧，主要是提取了还要溶解在针剂里，再密封好，你就别拿回去了，我给你保存在我那儿，撤退的时候我给带上，你放心吧，我一定帮你把他安全地送回你家里，安顿好一切。”

　　俞亮感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紧紧握住老吴的手。

　　“对了，你今天回去以后注意收听九点的广播，是撤退方案的细节，你自己也要做好准备，估计快了。”

　　“只要一天没有命令，我就坚守在这里一天，这是我们的使命！”

　　一直到疼的那股劲儿完全过去了，俞亮才收拾好了回家，进院门前又理了理自己的衣服，生怕时光看出什么破绽。

　　院门一推开，时光就从家里跑了出来，挽住他的胳膊，“怎么样？疼吗？怎么去了这么久？”

　　俞亮摇摇头，“一点儿也不疼，手术做得很快，但是提取转成针剂要时间。”

　　“骗人，怎么会一点儿也不疼，你看你现在脸色都是白的。”

　　俞亮无奈笑到，“好吧，有一点儿疼，这回信了吧？你做什么好吃的，我饿了！”

　　时光拉他回到屋里，“闻到没有？”

　　“鸡汤？”

　　“嗯，我用砂锅炖了一个下午了，现在就给你盛碗汤，你赶紧喝了补补！”

　　“你去哪买的鸡？”

　　“现在全城的人都在准备逃难，都把养的鸡鸭鹅这些往出卖，路边卖的人多得很。”

　　“好吧，我们时光真会当家，快盛汤来吧，这鸡汤这么香，我哈喇子都要流出来了。”

　　九点，俞亮准时打开收音机，“农夫呼叫深海，请记录回家的方式：2361 4276 9613 7854 6204 3217 9643 7821 0101，呼叫完毕，本呼叫一小时以后重复。”

　　“咔哒”关上收音机，俞亮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明史》，开始翻译：明日上午九点，去礼士理发店，二号撤退方案！

　　俞亮转身抱住时光，“明天早上九点，礼士理发店，撤离！”

　　时光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