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的小日子》一朵火日立

9、都是蛐蛐儿惹的祸

　　日上三竿，热气又燥上来。

　　柳如楠在床上翻来翻去算是彻底睡不着了，伸手摸了摸身边儿的人儿，却是空的，没睁眼睛叫道：“紫鹃。”

　　林妈妈端着一盘子蜜三刀从外面进来，放到茶几上道：“紫鹃在给我们砚姑娘编绳子，您有什么事儿吩咐我吧。”

　　柳如楠睁了眼睛问道：“编什么绳子？”

　　“还不是昨儿家主送的那块儿羊脂璧环。”林妈妈端了盆子水到床前：“这边儿时兴这个，咱们姐儿还小，挂不住，紫鹃说要编个网子网住，免得她摔了。”

　　柳如楠闻言起身下了床，边拿着毛巾在水盆里打着转又道：“他们家主是这样心善的人，也不枉我赵姐姐这样没了命的操劳。”

　　“正是呢。”林妈妈手里不停歇，“赵夫人原是个有本事的，嫁了哪个哪个享福，遇上这家老爷，也算是天作之合了。只可怜她这般劳心劳力，却没能有个自己的孩子。”

　　“所幸大少爷同她亲厚些。”柳如楠撩起水在脸上拍了拍道：“也算是有个安慰了。”

　　“大少爷，咱们不能进去，大少爷！”伴着声音帘子被掀开，李遇提着一个盒子大步跨进门来。

　　林妈妈慌忙迎过来：“是大少爷呀，您怎么来了？”

　　“柳砚梨呢？”李遇将手里的盒子放在背后问道。

　　“原是来找我们砚姐儿玩的呀？”柳如楠从里间出来，对着他道：“她同紫鹃在廊里呢，我叫她进来。”

　　“那我在这儿等着。”李遇说着扒上一个圆凳，并没坐下，而是踩在上面。

　　那小厮隔着帘子在门外叫道：“我的哥儿啊！您快下来吧，摔着了可怎么好。”

　　林妈妈走过去哐在一周：“不打紧，我看着他。”

　　柳如楠出了屋门，瞧见紫鹃正靠着美人靠编织，邻着她的红漆柱子后面正有一颗小脑袋往外探着，于是笑了笑走近道：“怎么躲起来了，你遇哥哥来找你玩呢。”

　　两人一前一后往门口走着，却听见林妈妈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大少爷！这可使不得啊！大少爷！”

　　柳如楠闻言慌忙松开柳砚梨的手，冲过去，掀开帘子，瞬时十来只蛐蛐儿出现在眼帘，桌子上，地板上，还有甜品盘子里，还有一张无辜的脸正高高的架在圆凳上。脚下一软，险些昏了过去。

　　江南本是个多虫的地方，可柳家却没什么虫子，因着柳忠誉，柳如楠两兄妹都是打小儿怕虫的，所以柳员外在捉虫子上费了好一番功夫。可万万没想到，她从江南千里迢迢来了洛阳，竟是来还债来了。

　　这厢她身子软下来，是紫鹃慌忙扶住的，屋里也不敢进去，只能靠在长廊边的美人靠上休息。柳砚梨虽并不是很怕虫子，但一想到有可能爬到床上去，立刻汗毛竖起，眼泪婆娑。

　　林嬷嬷是个不怕的，奈何那蛐蛐儿也是身子灵活的，她拿着茶碗在地上捉，忙的不亦乐乎。

　　紫鹃安抚了大的，又抱着小的，唤来了园里二夫人派来给他们打下手的丫鬟道：“这位姐姐劳烦您请二夫人过来一趟吧，便说我们小姐晕倒了，让他把大少爷接走。”

　　那丫鬟来了几天，屋里的人既没命令她做过什么事，也没吆五喝六的摆主子架势，方才在院里便早已经把热闹听了一遍，听她这样客气的称谓，心下多有感慨：“我不过是个三等丫鬟，姐姐便免了吧。”说着提着裙摆道：“我现在便去请二夫人，你先照顾好这两位。”

　　说罢点头便朝着院外快步走去。

　　那李遇看着他们乱成一团，才道：“早知我弄个竹篓子装着再来了。”

　　那家丁在一旁也不敢进屋，只能远远地喊着：“大少爷，你先下来吧，站凳子上危险！”

　　不知道李遇送蛐蛐儿的事儿被谁传到了李少秋耳朵里，他当即便炸了皮，跑到客院里甩手就给了李遇一巴掌。那赵氏既心疼他，却也愧疚的很，自己做主将人请了来，竟又惹出这样的事端叫人家不痛快。只远看着，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岂不知，又哪个将话传到了大夫人耳朵里去。

　　赵氏正数落着李遇，听见有丫鬟传道：“大夫人来了。”

　　说着穿着一身灰色僧衣的瘦削女人从帘子外面飘进来，那女人未施粉黛，眉毛却是极齐整的，高高两簇向上吊着，更显得那双三角眼冷冽了许多。

　　她进门来，对着李少秋微点了个头，只径直走到李遇面前，将他的脸抬起来问道：“又闯祸了？”

　　李遇本就被李少秋那一巴掌抽的火辣辣的，这会子又被大夫人的手捏的生疼，他挣扎了两下，没能挣脱，只觉得那两只手指要戳进他的骨头里去，咬着牙，瞪着眼睛。

　　柳砚梨看着这道姑似的大夫人，心里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么有烟火气的人家，竟然养了这么个清冷人物，从前听得闲言碎语中，她皆是个弃妇，是个生性寡淡之人，她想弃妇该是悲观抑郁，与寡淡断扯不上什么联系。可如今看了，当真是寡淡，便是在这伏热天气，也能颓然生出几分寒气来，就连她袖边薄纱也似腊月冷雾一般泛着寒光。

　　李遇动了动嘴，又紧闭上，因那两只眼睛里似有两根冰锥直直的戳着他。

　　一旁的二夫人不动声色地给李少秋使眼色，众人皆能看出她那指头几乎陷进李遇的脸皮里去了，再这样下去，就要沁出血来了。

　　李少秋脸上的怒气却散了，只阴郁的如一团乌云，僵坐在哪儿。

　　李遇疼到骨子里了，身子不住的抖了抖。

　　大夫人冷勾着嘴角从袖里拿出一串珠子道：“佛说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为娘拆了这串珠子，你且在这儿跪着将它数清楚了，若是双数打底，你去同这几位因着你不痛快的好生道歉，好生赎罪，如若是单数打底……”她说着眼睛瞥向门外道：“佛堂里正收无家小童，你出了这门去，从此是生是死同我等再无干系。你道如何？”

　　李遇瞪着两只眼珠子，眼睛里却悄然蒙上一层雾气，柳砚梨看的清楚，那是惧怕。

　　那大夫人差人拿了剪子，端了盘子过来，将那细长的珠串子拆了开放在了盘子里。

　　“数吧，为娘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