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的小日子》一朵火日立

10、撕起来了！

　　堂里静的只剩下珠子滚动的声音。

　　众人皆屏息凝神看着，都知是大夫人在吓唬自己的儿子，可因着大夫人那副架势，心里又觉得若真是单数，少爷也不是没有可能被送到寺里当和尚。

　　半晌，两颗冰凉的泪珠子从李遇的眼眶里掉了下来。

　　而赵氏早已泪流满面，从前李遇犯了错，总是她先拦着，即便是李少秋整日里喊打喊杀的，也没真动几次手，她虽知大夫人不会对他如何，却见她这样吓他，当真是心疼又害怕，怕他吓出个好歹，不能是个健全的孩子了。

　　想着向前走了两步，伸手要去给他擦泪，却又被那一抹清凉的背影给止住了脚步，只两只泪眼同他相望着，愈发难受起来。

　　李遇跪着，却不伸手去取那盘中的珠子。

　　大夫人见状去拉他的手，硬生生按在装满佛珠的盘子里，正欲说什么，只听得李遇带着哭腔的一声喊：“二娘，救我。”

　　大夫人打进门到现在，不论做什么说什么，皆是一副面具脸，可李遇这话一出口，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如遭了雷劈一般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一般盯着李遇的眼睛，仿佛他说了什么要被杀头的话。

　　但是李遇却不看她，眼里含着泪花委委屈屈的向着赵氏看过去。

　　好一出母子情深。

　　大夫人眼神苍凉，木偶人一般收回手来，慢慢站起身子，转身对着身后一干人等冷眼瞧了一瞧，又恢复了先前毫无表情的模样，甩头拂袖离去。

　　赵氏立刻扑上来将李遇抱在怀里，低声安慰道：“二娘在，二娘在的。”

　　李遇窝在赵氏怀里，痛痛快快哭了一顿，才又跪了回去。

　　这顿打可以免了，可这事儿得说清楚。

　　赵氏拿着绢子给他擦着眼泪道：“你若知错了，便同你爹说一句错了，给柳姨和砚梨妹妹道个歉，请她们原谅你。”

　　李遇咬着嘴皮子，不肯说。

　　那跪在地上的一个丫鬟道：“夫人，这事儿哥儿的确不是故意的。昨儿晚上回来，他同我讲小柳姑娘说他那两只蛐蛐儿嗓子嘹亮得很，他便叫我们几个打着灯笼给他捉蛐蛐儿。”她说着挥舞着胳膊指着站在一旁的那群人中的一个道：“这事儿大福也知道，他也跟着抓了。”

　　大福也过来跪下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夫人饶我，少爷叫我编个大点的笼子给他，结果夜里风吹着我就睡着了，少爷早上醒了见笼子没做好，便拿了盒子乘着过去了……”

　　这大福是赵氏派到李遇身边的小厮，为人憨直实在，是个不会说谎话的。

　　“那也不亏他！”李少秋打断了赵氏的话，“做事情不过脑子，整日里愚昧莽撞，早晚要出去闯祸！”

　　他虽发了这火，却没方才那般怒气，众人皆知遇哥儿这劫算过了。

　　李少秋抱着柳砚梨站起身来，丢了句：“去祠堂跪着！”便朝堂外走去。

　　柳砚梨心里过意不去，叫柳如楠给她拿了些点心，提着盒子到祠堂去陪李遇。

　　他一个人跪在蒲团上，小小的身子挺得直直的。

　　心中五味杂陈。

　　“从前哥儿将家里神像打了，也没见她说什么，这会子她出来耍威风，一口一个为娘，一口一个干净！恐怕还有谁不知道咱们哥儿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

　　那马婆子，原是老夫人身边儿的人，自赵氏嫁进来之后，便被派给她使唤，平日里惯是个嘴巴毒的：“养育！养育！咱们哥儿从她肚子里出来可吃过她一口奶？她是养了还是育了？往日里府里乱作一团叫她去管，她只说要做神仙，不理这些麻缠事儿，而今这点小事，她当着外人起高腔，唱高调，人家柳姑娘还没说什么，她便死呀，赎罪呀！是欺我们二夫人是个心思良善的不肯同她闹罢！”

　　赵氏窝在榻上，靠着个隐几，听着她说话，又掉下两行泪来。

　　银芝在一旁端着个碗急道：“怎么她才好了你又招惹她，一会儿哭干了没了力气再晕过去，你就高兴了！”

　　马婆子瞧着赵氏的泪水如那瀑布一般簌簌而下，叹了口气道：“咱们夫人便是个吃了一肚子核桃皮的，放在肚子里扎的难受，却生的一张吐不出来的嘴。这般有进无出的，我再不替她吐一吐，还如何是好！”

　　“她原是个恶霸，是个食人花，最是看不惯人有不公，惯要做个包公爷，黑着脸子谁都怕她敬她，往日有寺里人趁家主不在到府里来嚎叫，她恨没能一口将那人吞了，既是恶名远扬便坐实了诨名罢！偏又对府里这两个软若丝绵，只跟他们有关系的，她一不争，二不论，只管一味体贴忍让，只做了出力不讨好的那一个。既是如此还要什么气性？气也是气她自己罢！”银芝放了碗，也是一阵牢骚。

　　“我多余了！”赵氏捏着隐几的边沿儿骂道：“谁稀得去管那一摊子烂事儿！往后有什么事儿都甭来找我，你们各自如何凭你们本事，我也做个自在的神仙，乐得清净！谁再找我便是祖宗的排位被人烧了，坟窝被蚂蚁拱了，家里的豚狗被人烹了！”

　　“你这会子在我面前厉害什么？我不是心疼你便是将真心掏出来给他炸了吃，也敌不过人家血肉至亲？哥儿向来是皮的，是错是对该不该挨你都拦着，这会子他亲娘来了，你拦的着吗？谁又将你放在眼里了？”银芝骂着眼眶逐渐红了，一只手抓着绢子叉着腰道。

　　“在外面也没见你厉害，这会子倒做个窝里横！她心里不舒服你宽慰她几句便罢了，干什么同她一顿蹦跳？”那马婆子见这两人要吵起来，慌的来劝。

　　银芝拿着卷子冷笑道：“都是一条池子里的鱼，她不痛快，我便能好了？你劝她便劝，说句好话也罢了，打着睦家的招牌，却光说些没意思的，是怕她死不透彻，再帮她捅上两刀罢？”

　　马婆子一时气上来了，也叉着腰道：“今日将话说清楚了，我说什么了捅咱们夫人刀子的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