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的小日子》一朵火日立

6、老太太的较量（一）

　　李少秋闻言先是一怔，然后立刻起身绕了案几过来，将柳砚梨小心翼翼的抱起来，放在肩头柔声道：“好，好，小砚丫好，伯伯便好了。”说着扭头对着银芝道，“你去将我书桌上那个小椟子拿过来。”

　　银芝应了声，快步去了。

　　赵氏方开口道：“你瞧瞧他那没出息的模样，没见过女儿似的，倒抱着不舍得松手了。”

　　李少秋正欲说些什么，有人掀开帘子急匆匆走进来，看见柳家主仆也在，忙收了步子，只用眼睛望着李少秋。

　　李少秋摆摆手：“没事，你就在这儿说。”

　　那人得了命令，才又开口：“不好了！家里有人传话过来，老夫人被将军府的马车劫走了！”

　　他口中的老夫人，并不是李少秋的亲娘，而是一个原来在李家做活的婆子。

　　这个婆子本家哥哥是外县的县令，打小读书识字是为才女，家里宠她至极，是以她婚嫁时已经远超了寻常人家婚配的年龄。

　　娘家给她寻了当地的商户，她不肯从，偏自己找了个要到汴梁上任的八品小官，可惜没过几年好日子，她便生下了个病弱小儿，没几年男人又死了，带着小儿四处求医，到最后家财散尽也没能保住性命。小宅子换了银子，给小儿买了棺材板儿、埋地坑，剩下的银子，也不够做什么了。

　　她无脸再回娘家，只自己在外面谋了差事，便正是李少秋这家。

　　李少秋在汴梁那几年，她一路从洒扫婆子做到管家婆子，又在李少秋落败之后二话不说跟着他回了洛阳，李少秋心里感激她，将她奉若生母，家里若有说不下的事情，李少秋第一个找她商量，如今管家的赵氏便是她照看着娶进门的。

　　她年岁不过四十岁，却是一头白发，形容枯槁，看起来仿佛已经年过花甲。

　　柳砚梨听底下人说起她，皆是有些惧怕。

　　赵氏闻言脸色一变，转头看向李少秋。

　　李少秋站起身来：“你们先聊着，我出去一趟。”

　　说罢引着那家丁出去了。

　　柳如楠见势，也不好再待下去，同赵氏做了别便带着柳砚梨等人回了院子。

　　那银芝见人走远，才低声问道：“夫人，要不要报官？”

　　赵氏抚着额头：“他们敢这么光天化日的把人劫走，还怕咱们报官吗？”

　　银芝闻言，也不说话了。

　　巳时二刻，李府的马车停在一个旧宅门口，有丫鬟从大门里跑出来迎接。

　　这是李老夫人是被宅子的主人用数十个家丁“请”过来的。

　　大厅坐北朝南，三面通透，正中间供着一尊玉石观音像。那观音像足有三尺高，加之神龛的高度，竟有几分庄严肃穆之感。观音像前的莲花座上跪着一位华服老妇人，眼睛虽闭着，手中的珠串却是拨动的劈啪乱响声。一个婆子轻声走到她身旁，低低唤了一声：“老太君，您请的人来了，在安逸亭侯着呢。

　　那老妇人闻言，瞬时睁开了眼睛，双手扶了莲花座站起身来，疾步向门外走去。行至走廊尽头，看见远处亭子内端坐的人，才慢下脚步，不动声色的握紧了珠子朝亭子走过去。

　　“老太君可安好？”那李老夫人同这老太君一般年纪，穿着却是极朴素的，见她过来，立刻起身问道。

　　“叫什么老太君。”那老妇人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坐下，语气嗔怪道：“我瞧着你这模样，比我小不了几岁，叫我一声姐姐才算好。”

　　李老夫人面上绽出一丝笑意：“老太君将我引来，可不是来喝茶的吧？”

　　这被喊了老太君，遂也掐断了“套近乎”这一步骤，直奔主题：“想必府里的事情，你也听说了，今日请你过来，便是想同你商量商量这遇哥儿的事儿。我听闻您在府里是个说一句算一句的，只要您开了口，贵府那位都是肯听的。”

　　老妇闻言端起茶呷了一口茶道：“什么肯听不肯听的，都是笑话我。不过是家主看得起我，愿意容我多一句嘴罢了。”

　　太阳又向西挪了挪，亭子里的光影如同一道裂痕横在桌前的两人中间。那刘老太君身边的婆子，弓着身子给老太君添了茶，笑道：“老夫人过谦了，乌乌压压的好些个人，那是谁都能有您这般待遇的？我们老夫人便是瞧定了您有过人之处，才请您过来的。”

　　“若是请，我不见得会来的。”李老夫人收了笑意，面上忽冷道：“相鼠尚有一张皮，这人又安能舍了去？我若在白马寺门口闹起来，未尝脱不了身，那白马寺里扫地的和尚那都是身怀绝技的，你这几十家丁恐怕也不是对手。可你老太君是多么无上尊贵的人，若因着我老太婆被人诟病，说你们光天化日佛门劫人，冲撞神灵罔顾人命，老婆子我心里难安。”

　　那婆子全然没想到这李老夫人敢这样说话，好死不死她说的又全是事实，叫她无从辩驳。

　　可若是寻常也并非没有办法，她只胡搅蛮缠大喊一声好大的胆子，这是哪里容得你这样说话！将对方给吓唬过去也是，但眼前人似乎不是她能大呼小喝的。

　　且若不是她方才那一句，她也不至这样肆无忌惮的说了这样折自家主子面子的话。想到这里也不敢多嘴，只梗着脖子站在一边，大气也不再出一声。

　　那老太君脸色已经向暗，抓着佛珠的手指又扣的紧了一些。

　　一时间气氛尴尬了几分，这位来自刘家的老太君，费了大劲找人将李家老夫人从白马寺门前劫回来，表面上做小伏低实则想将这老妪吓唬一番，叫她回去劝说李少秋放人。

　　谁知这老妪也非是等闲之辈，先放低姿态引她一让再让，趁自己将她高高捧起，顺势乘了这份“高帽子”，生生当着她面儿摆起了架子。

　　若是平常有人敢这样对她无礼，早就被拖出去挨小板了，可今日这无礼的人却是她所求之人，一想到要将亲孙子带回府中还需靠她，火气便压下去几分，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讪笑道：“这的确是我的错处，多亏贵人心善保全了我侯府的面子，不然日后定会落了人的口舌，上次会面太匆匆，没能同老太太说什么话儿，今儿咱们姐儿俩尽可唠唠。”

　　“知错方是好的。”李老夫人脸上的冷意淡了几分，她不领那“姐儿俩”的情：“可你的错处又何止这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