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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李家夫妇 三人一行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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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一行出了院子,跟着带路的小厮一路走到二夫人周氏的院前。
两个守门的进去禀告了一番,再出来,身后便跟着个模样儿娇俏的女子。那女子头上没有簪钗,仅别着两朵素兰宫纱制的小花,身上着的是秋香色芙蓉绣纹背心儿,浅黄色白团撒花裙。
这女子柳砚梨记得,她们搬进来那日,便是她招呼着给她们屋子添的物件,名字叫银芝,是二夫人的得力丫鬟,说起话来倒与柳如楠的丫鬟紫鹃有几分相似。
一见柳如楠她便笑:“柳姑娘。”
刘如楠也笑:“你们夫人可还在休息?”
“我可不是那样懒的人!”一个脸颊饱满,面色红润的丰腴女子从树后面儿闪出个影儿来,将众人唬了一跳。她自己则是笑了两声,绕到前面将那小小的人儿掐在怀里,“我的小胖丫儿呀,几日不见又俊了。改明儿叫伙房的武妈妈给你一条鱼,或是一篮子菜,你便坐在我那檀木几上给我当个年画娃娃罢!”
柳砚梨正迷糊的走着路,突然被人掐进怀里,软软和和的还挺舒服,也不管她说了什么,只对着她傻笑。
这个赵氏,是她除了柳如楠最喜欢的人了,性格同她妈有点相似,胖胖圆圆的,满面红光,身上的肉软绵绵的每次抱着她,比躺在塌上还舒服。
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种说不上来的香味,柳砚梨一靠近她,就想拿脑袋蹭蹭,这想法对于一个二十来岁的成年来说,着实是羞耻了些。
柳如楠笑着骂道:“你嘴上没长烂疮,竟连个孩子都要侃一侃。”
说着拉了拉柳砚梨身上的衣服没好气道:“这个憨精明的三姨娘,把孩子要了去,只管大红大绿的往身上包,好的东西却没给添一件。整日里嚎叫着一碗水端的顶平,我呸!他那女儿穿的都是上好的料子,给我砚丫头的摸着都嫌剌手。”
“当着孩子面何苦说这些,如今你来了我这里,那些不相干的都抛到脑后去,管她端的平不平,咱们只管逍遥咱们的。”
赵氏是李府里当家作主的头一人,她着的是青蓝色窄袖短衣配湖兰云锦长裙,套的是银丝溜边对襟小褙。头上盘的是飞凤髻,簪的是素卷流云钗。
通身上下素雅气派,说话时好似自带了一方惊堂木,叫人字字听的入耳三分:“银芝,我记着前儿杨嬷嬷往我屋里送了几块样料儿,说是要给各屋做秋衣使,你挑两块儿亲自送过去,叫她照着取些齐整的,给咱们砚丫儿先做两套穿着。等秋上各屋的衣服开摊了,再给咱们砚丫儿做两套,好歹也能挨过去这个秋。”
“做是能做的,可是咱们小柳姑娘是姑娘,大柳姑娘也是姑娘,总是差人做一次,不若一人两套如何?”那簪了纱花的笑道。
“你可是吃江米条蹦坏了脑子?她家里是做什么的你忘了吗?”赵氏软软的抱着柳砚梨道:“我的砚丫儿是受了苦,遭了难,才到那蠢妇手里待了一回。她这个三小姐在家里可是个霸道人物,家里好的料子还不是紧着她先来的?”
“我倒忘了,咱们柳姑娘家可是江南大织户呢,哪里看得上咱们的东西。”说着,银芝捂着嘴笑出声。
“我才是忘了,你们主仆都是一丘之貉!”柳如楠翻了翻眼皮子笑道:“我又没叫你给我做衣服,干什么拿我家里说事儿。”
说着几人来到屋门前,两个丫鬟早已撩起了门口挂的冰丝木脚帘,因赵氏抱着孩子,银芝在一旁将帘子又撑起了一些,几人前后进了屋子,正瞧见北面贴墙的榻上喝茶的李府家主李少秋。
这李少秋看起来年岁不大,且实际也不过二十七八,身上着的是低调的浅褐暗花衣袍,且头上仅插着一根茶漆圆簪。
远望去一身斯文气质,细看时也不失男子仪态。既比那舞刀弄枪的多了一分温润如玉,又比那酸寒书生多了一分浩然正气。凡人瞧上一眼,总是要暗自赞叹一番的。
再说这李少秋早年连中几试,到汴梁做到了五品文职,后来因着别的由头辞官回了洛阳,岂知家里的兄弟姐妹为从他那里骗取银两,竟将父母逝去的消息隐瞒了下来。只到家时,才知如此,对着空院子兀自懊恼垂泪一番,方才拂袖而去。
其他众人则是对他又怕又惧,怕的是他明是辞官,暗是被免,在朝中得罪了人,再报复到他们身上,惧的又是他此后便没了进钱的营生,再翻旧账,反过去向他们要钱。于是一个个儿躲的远远的,不与他来往。
好在他在汴梁也做过几件好事,总有人惦记着他的好,想着法子帮他在白马寺某了个差事,他也是个惯会当官的,没过多久便成了监理,且有赵氏同随了他多年的李妈妈伴在身侧,这才将日子过的热闹了起来。
赵氏掐着孩子先走过去:“官人,这便是我跟你说的那位香友,江南来的那位。”
柳如楠微倾了身子准备行礼,却被银芝一把拦下。
“我便知道你要来这一出。”赵氏瞥了她一眼道:“你我姊妹相称,同他行什么礼。”
柳如楠闻言收了身子,羞赧道:“我只是想谢谢二位收留我主仆四人。我原在白马寺住着便觉些许冷清,这孩子又正是喜欢热闹的时候,若总在寺里待着,我怕她会憋出个毛病。”
“我正是喜欢孩子才叫你们过来的,你当是你那张脸有多大的光亮。”赵氏同柳如楠吵嘴惯了,见她这样不愿叫她再说下去,只将柳砚梨放在塌上对着李少秋道:“官人,这个小胖丫儿便是砚丫头,我同你说过的,是极个讨人喜欢的娃娃,你瞧瞧她罢。”
李少秋隔着案几细细的打量着那穿的红红火火的娃娃,白嫩嫩的小脸肥嘟嘟的,两只眼睛似两颗圆圆的杏仁儿挂在小小的鼻子上,映着樱桃小唇活脱脱便是话本里聚福的娃娃,心里甚是喜欢。
想他这些年,府里统共李遇一个男丁,还有一个在肚子里尚且不知道是弄璋还是弄瓦,心里一直想要这样一个能掐出水儿来的小女儿来的。
李少秋看着柳砚梨,柳砚梨也看着他,这人胡子虽剃的干净,骨子里那股轻熟气质还是在的,他身材偏瘦,衣袍贴在身上稍显些单薄,但是体态极好。
她原本觉得住在寺庙里没什么,不过是来往的生人多一些,吃的饭菜素淡一些,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跟在柳府里吃咸菜喝粥没两样。但是自从到李府住了之后,每日被牛肉汤,羊肉汤,酸辣肚丝汤喂着,现在闻不见肉味儿,都吃不下饭去了。是以,她不想回白马寺去了。
于是小小一个人,柔柔的目光对上那瞧着她的一双眼,奶奶的叫了句:“伯伯好,伯伯万福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