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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你怎知道我不愿意 秋里的风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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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里的风带着三分暖意,四分凉爽。
曹青玉在踏上沉沉睡去,赵氏拉着柳如楠在外间喝茶。
“我瞧着时间,该要回去了。”
“这咸不咸甜不甜的,你回去做什么?”
“这会子不走,便要留下用晚饭了,砚丫儿和遇少爷还在庙里。”
“紫鹃不是还在吗?她能委屈了这两个?”
“该见的也见了,在这儿拖着也没意思。”
“你是在气他不肯认你?”
柳如楠低了头:“我与他本也没有定亲。”
赵氏叹了口气:“你也不是糊涂的人,他何故如此你自有思量,今日这机会也算得上千载难逢了,此番一别,他又不知何时才会再见你。若你愿意,我夜里带他们去逛夜市,你有什么话就借机同他讲一讲,有什么想问的也赶快问一问,年后就是春试了,你这年岁可耽搁不起了。”
“那辛苦你费心安排。”
“这算什么辛苦,若真将你耽误了,便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到了晌午,柳如楠没有回去。
李遇早上带那一桌子吃的,足够他们再吃一顿了,可是李遇却说:“妹妹,我听说白马寺门口的馄饨,皮儿薄,肉多,味道鲜美至极,要不咱俩去尝尝?”
柳砚梨在这儿吃了好一段的馄饨,好容易贺舟连和李遇跑过来给她送点吃的,放着不吃,去吃馄饨,她是疯了吗?
“嗯……下次吧,中午人多,烧香的都去吃馄饨了,咱们排不到。”
“那好吧。”李遇撑着脸颊:“那要不咱们去尝尝寺里的菜?我还没吃过呢……”
“……”柳砚梨看着一脸懵懂的李遇,递过去一个敷衍的微笑:“那咱们还是去吃馄饨吧。”
他们一行人往门口的桌子边儿上一坐,就把桌子围满了,各自点了馄饨,小笼包之类。
李遇问柳砚梨道:“我方才看见塌上有个枕头,里面装的好似是豆子,那是做什么用的?”
那是贺舟连送柳砚梨,叫她晚上睡觉枕着治失眠的枕头。
从前她们住在庙里的时候,她没有什么感觉。可是自从他们从李遇府里搬进寺庙里,她便开始噩梦缠身。
寺庙里夜里格外的安静,明明白天里寺庙里人来人往,周边的房间也都住着人,可到了夜里周围却安静如死,有时候间或会有风吹竹林或者是夜鸟叫声传过来。
她若睡得死还好说,最怕半夜突然从噩梦中醒过来,身旁除了呼吸声,便是各种怪异响动,她的小手掌会出一手粘湿的汗,然后精神紧张到天亮。
她问过林妈妈,林妈妈说那是她换了个地方不适应,庙里最是佛光笼罩的地方,什么妖魔鬼怪才不会到这里来。她没有办法,就把把紫鹃一直放在箱子里的那个贺舟连送的枕头拿出来,死马当活马医。
可真别说,自从枕了那个枕头,她睡得像个死猪一样,夜里也不做梦,早上林妈妈起来打水的关门声,她都听不到了,好歹是将睡眠调整回了住在李遇家里那一段时间的样子。
“那是个枕头。”
紫鹃闻言,偷偷瞧了瞧柳砚梨,合着贺舟连送柳砚梨的枕头,李家小少爷是不知道的。
“枕头?那枕头里怎么塞的豆子?”
“助眠的,枕着那个不会做梦,睡得可香了。”
“竟还有这样的枕头?”
“嗯。”柳砚梨没来由一阵心虚,低低应了一声。
馄饨上来了,香油的香气飘进鼻子里,李遇忍不住用勺子撇了一口汤,“好香!”
紫鹃伸手将他袖子往外拨了拨:“小少爷慢点儿,小心弄到袖子上了。”
李遇咽下馄饨汤:“多谢紫鹃姐姐。”
“小少爷若喜欢吃这里的馄饨,便多随夫人道寺里来,我们砚丫头一个人在这寺里正闷得慌呢。”
“若再带点吃的更好!”柳砚梨小脸笑的像一朵小花。
“你就长个吃心眼儿!”林妈妈笑起来,“你看那小脸圆的似两个小包子。”
柳砚梨嘟着嘴巴,委屈巴巴。
李遇吞了几颗馄饨,才道:“这简单,妹妹想吃什么告诉我便是,我叫厨子给你做。”
“哎哎哎!小少爷人来便是了,这荤腥还是别往寺庙里带了,一两次带点荤腥解解馋也算了,常带着,叫人看见了不好。”
“喔。”李遇放了手里的勺子安慰柳砚梨道:“没事儿,你要是馋得很,我带你到杏花楼去吃,我祖母的糕点都是在那里定的,好吃得很!”
“杏花楼……”柳如楠带着她去吃过几次,味道的确是不错的,只是近来她为周奇深秋试整日念经拜佛,没有时间带她出去,她吃那些好吃的全靠贺舟连,于是拍拍手:“好!就吃杏花楼!”
傍晚的时候,才有马车到白马寺接李遇主仆,柳如楠手信说叫紫鹃带着柳砚梨也跟着到老城夜市的金鹿亭去,到时候他们在那里会面。
柳砚梨欢天喜地,可算是出了白马寺。
夜里的老城街上挂满了糖葫芦一般的红灯笼,灯笼下面的摊位排着长龙,孔明灯,花灯,女子首饰,男子佩玉……摊位五花八门,要什么有什么。
那金鹿亭其实是个茶楼,他们绕着木头楼梯走到二楼,紫鹃找靠窗的位置叫了几杯茶饮,他们便坐在那儿等赵氏他们过来跟他们碰头。
柳砚梨趴在窗台边上,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旁边是看向另一边的一个金簪公子,那簪子在灯笼的烛光下闪闪发着金光。他们看似朝着两个方向,但是一直在并排行走。
她想,往日里紫娟说起那个未过门的姑爷,总给她一种家境贫寒的感觉,可分明这个公子头上戴着的是个金簪子,难道是她姑母移情别恋了?
人群中周奇深顺着人流往金鹿亭走,柳如楠装作不经意收着身子跟在他身后:“周郎……”
周奇深不肯回头,又往前走着:“你今日不该来。”
柳如楠蓦然眼泪便要冲出眼眶:“我知道,可我等的太久了……”
他停下脚步,转头望着她:“你怨我吗?”
她含着泪摇头:“我怎会怨你?”
“你是清白女子不该来这种场合,我今日不肯认你也是为了你的名声着想,我娘本打算过几日邀你到家里去,不成想你竟如此心急!”
“……我不知他们会来。”
“你从前住进李家便于理不合,如今算是搬回寺里了,却又跟着那李家夫人到这种地方来胡混……我娘若知道了,你叫她如何想你?”
她哑然望着他,眼眶里的泪水化作雾气不见了踪影。
赵氏费尽心思为她安排,在他眼里却是“胡混”。
“那两个汴梁来的公子都不是什么善类,尤其是黑衣那人,油嘴滑舌,今日竟背着你们说些混账话,我且听着都脏了耳朵。往后他们若找你,你便躲得远远的,少跟他们来往。”
他说着,拉住柳如楠的手:“楠儿我是为你好,他们头上顶着官帽子,做起事来为所欲为,将来若真有什么,吃亏的可是你!还有那个李家夫人,她已经嫁做人妇,你却不同,以后若再有那等场合,你便拒了,谁家未出阁的女子会去那种场合?”
“我想你误会了,今日是石夫人约着李老夫人与曹老夫人过来赏花,是我托了李夫人带我过来的……”
“楠儿,你还不明白吗?她今日组这宴席就是给曹县令挑女婿来的,你我都是陪衬,陪衬你懂吗?”
“是不是陪衬有那么重要吗?”她的眸子彻底冷了下来,“我是为了见你才来的。”
“楠儿,我不要你做陪衬!我要你像曹青玉一样做一朵骄傲的花,你说什么,他们都不敢反驳你,也不敢随便轻薄于你,他们害怕,他们畏惧,他们担心招惹了麻烦,所以夹着尾巴毕恭毕敬……”
“周郎……”她看着他逐渐狰狞的脸,“张公子恭敬对待曹小姐是教养使得,我也不想要别人害怕我。你从前说过……你读书不过是为了让表姑母得偿所愿……“
“表姨母不也是如此想的吗?”
“所幸你如今秋试夺甲了,待年里你随我回江南去拜见我娘,让她看看你……”
“恕我不能……”他脸上带着几分自嘲,“如今这些成绩在表姨母眼里想来算不上飞尘扬土,你再等我两年!我过了春试就能去参加乡试了,乡试之后我便去会试!会试之后……”
“周郎!”她望着他发癫的模样,一时觉得有些陌生:“我过了年便十八了,我们可先成亲,再……”
“我怎么可以让你跟着我受苦!如今这寒酸的苦日子我一人过便罢了,我若带着你过,我还算不算个人?!”
“你怎知道我不愿意?”
“可我不愿!我要你风光……”
“够了!”柳如楠往后退了两步,身子有些发抖:“我知你忙,不曾片刻打扰你,如今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见面,我叫人带了信给我母亲,腊月初三我会带砚丫儿回姑苏,若愿意,辰时在白马寺南面的路口等我。”
“楠儿……”
“我只等你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