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姑娘且去,来日方长 ...
-
午后的太阳透过房檐照进亭子里,桌子腿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两位老夫人那桌麻将打的很是畅快,主要是石夫人和双喜夫人“手气”不好,总是点炮,有时候能摸个暗杠,算是不炸锅。
这边下棋的三桌儿倒是安安静静,张九岚棋艺过人,但曹青玉也不差,曹县令自小请先生教儿子的时候,曹青玉也跟着学,耳濡目染,虽下不过她爹,但棋艺也早已超出寻常人。是以她二人从头到尾一局棋都没有分出胜负。
“哎呀,周状元你赢了呀!”
赵氏望着棋盘,面上是三分懊恼,语气有些夸张:“是我自不量力了,竟敢跟状元郎下一盘棋。”
周奇深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的确是他的黑子占上风,但想要赢,最起码还要三步,而且不是没有堵截的余地,他伸出食指和中指在棋盘上某处点了点:“夫人可再瞧瞧,是否有回旋的余地。”
“大局已定,又何必非要走到那一步。” 赵氏将手里的棋丢到棋盘上,砸乱了一片:“你且问吧,我来答。”
周奇深忖了片刻,却没有想出有什么要问的,他与这位白马寺的监理夫人并不相熟,问些隐私问题显得他无礼,问个不痛不痒的,又显得他谄媚,索性低着头没有了言语。。
赵氏见他眉头紧锁笑道:“若实在不知道问什么,咱们且欠着,你何时想好了便来问我,我定知无不答。”
“夫人好思量。”周奇深拱了拱手,“他日我若想起什么,再打扰夫人。”
赵氏点了点头,用绢子捂着唇,打了个瞌睡:“哎哟,秋困就缠着我一个人,不玩了我要去歇会儿。”
她转过头问正握着一颗棋迟迟没有落下的柳如楠,她在经历了三轮问话之后,知道她不可能赢过狄知未,但她又不想听他问那些奇奇怪怪上脑经的问题,索性就拖着,只要她拖着,这棋一时半会儿是下不完的。
“柳姑娘,你去吗?”
柳如楠像被人取了走了脚上镣铐一般,眼睛一弯:“我也困得很,同你一起吧。”
她脸上的窃喜落在狄知未眼睛里,多出几分可爱。
“那这棋……”
狄知未“啪”的打开手中的印花竹扇,狭长的眸子被笑意挤成一条线:“姑娘且去,来日方长。”
柳如楠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行了礼匆匆走到赵氏身旁。
“我也去。”
张九岚和曹青玉中间的棋盘已经密密麻麻的摆满了棋子,可没有一方取胜,她站起身来利落的放下手中的棋子:“张九岚是吧,这局没完,本小姐累了,改日定与你分个胜负。”
张九岚双手抱拳行了礼:“曹小姐棋艺高超,九岚自愧不如。”
“你也不差!”曹青玉说着又问道:“不会我出来,你就逃跑了吧?”
“他跑不了!”狄知未摇着扇子,“他坐我马车来的,我不走,他哪儿也去不了。”
“你!”张九岚斜着眼睛瞪他,这个狄知未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你瞪我做什么,我这是让曹姑娘放心呢。”
张九岚的脸莫名红了一片。
曹青玉闻言十分满意,递给狄知未一个懂的都懂的表情,才对赵,柳二人道:“走吧。”
柳如楠不知,这金谷园里竟然有李少秋一间屋子,寻常李少秋,李老夫人,还有赵氏过来,若去要休息便是去那两间屋子里歇着,床上的铺盖什么的常用常新,桌子上早晚都有糕点小食,也都是当日新鲜的东西。
左右想想,虽然低调的很,但李少秋在洛阳城里大小还算是个人物了。
他们几人同麻将桌上那几位行了礼说要去歇,双喜妇人便叫人引着他们到给李少秋特别准备那间屋子里去。
路上花池里的秋菊开的正盛,一朵一朵黄色花朵挤在一起,长长的花瓣层层叠叠的在阳光下翻起金浪,美不胜收,众人不禁在放慢了亭廊中的脚步。
忽而一只麻雀从树梢飞过,嘴里叼着一朵金灿灿的黄花,它飞一段就找个树枝休息一会儿,可能身上有小虫子,它松开口把那花儿放在树杈上,用嘴巴在自己身上一顿啄。
曹青玉那鸟:“你们看那个麻雀。”
众人抬头去看,正见微风拂过树枝,那方才放在鸟儿脚边的花朵随风飘落,它反应极快,忙扑棱着翅膀用嘴去接,奈何尖尖嘴巴太小,三番两次与花梗擦肩而过。
最后那朵花还是落到了地上,花瓣砸在一片黄土上,扬起微不可见的细小灰尘,它迈着两只小爪子朝那花走过去,垂下头闻了闻,用嘴巴啄了一口花瓣,竟然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始乱终弃!”
曹青玉嗤之以鼻:“我方才看它叼着那朵花儿看着还挺有意思,谁想到……竟是这样的负心鸟儿。”
负心……鸟儿?
柳如楠望着那坠落在尘里的花,一时哑然。
赵氏笑道:“人且如此,更何况禽兽?”
“许它不是故意的。”
赵氏和曹青玉闻言都愣了一下,曹青玉笑道:“那花若肯这样想,倒也怪不得那鸟儿了,她便先自己骗了自己了。”
赵氏见柳如楠脸色不好,忙着笑着拉曹青玉:“今儿来是要做什么,老夫人可跟曹小姐说清楚了?”
曹青玉点点头:“我便说这洛阳城里能有什么稀罕玩意儿,原来婶子是从汴梁找来的。”
她这声婶子一叫,赵氏笑的可欢了:“听闻媒婆都把贵府的门槛子要踏破了,我想着这县令的千金见识非同寻常,眼光自然也要高些,那些个不学无术的公子哥儿是难进小姐的法眼的。这不,我同母亲思忖着,这新夺甲的周状元……”
“那状元我不喜欢。”曹青玉眉毛扬着。
柳如楠知道周奇深是赵氏专门找来给她见的,曹青玉说不喜欢,她自然是舒心。
“他爹死的早,母子抱团生活如此这些年,岂容得下第三个人?我若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也便罢了,可巧我却不是……”
有些话赵氏说了柳如楠不肯听,但是外人说了她反而听的进。
赵氏抿着嘴笑:“曹小姐年纪轻轻,看事儿却通透的很,怨不得曹老夫人走到哪里总要提起你。”
“婶子叫我青玉便可,往后咱们少不了来往,总小姐来小姐去的倒显生分。”
“你既如此说了,那我以后便这样叫你,还有一事想要拜托你。”
“何事?”
“我这两个侄儿好不容易从汴梁过来,此番可能住个十天半个月的,我这做婶婶的本该带着他们在洛阳好吃好玩的好生招待一番,可最近家里事情多得很,实在是抽不出多大空闲,青玉你若是有闲暇,帮我尽尽地主之谊……”
“这有什么麻烦!交给我便是,这城里好吃的好玩的,我最清楚!”她说着转身唤柳如楠:“柳姑娘也来,人多了热闹,我们府里的面点师做的糕点小童都喜欢的紧,你到时候带着你侄女儿,都来热闹热闹。”
柳如楠此行是来见周奇深的,她又想起问她问题的狄知未,咧嘴笑了笑:“我侄女儿认生的很,怕扰了曹姑娘的兴致,我还是带着她在寺里逛一逛吧。”
“阿秋!”
正在秋千上坐着的柳砚梨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心里想着,谁又说我了?
“这有什么!”曹青玉毫不在意,“你带她来就是了,我自有办法逗她开心。”
“你在寺里也没什么事情,再说你跟曹小姐做个伴儿一起出去玩一玩,不也挺好的。”
柳如楠看了一眼赵氏,她的意思是,人家曹青玉好歹县令千金,一个人带俩公子哥儿到处跑,确实不大好看,她要是去了还能打打掩护。
若是平常她定是会拒了的,但今日赵氏为她大费周章组了这个局,打着为曹青玉安排相亲的幌子,将大家都聚在一起,她若再驳了她的面儿,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那好吧,曹小姐若有安排,可以差人通知我一下,我好收拾收拾。”
“好!”
几人到了李少秋的那两间屋子,有丫鬟过来伺候,给他们倒茶,赵氏把她们打发出去了,那曹青玉说话没轻没重的,若一会儿又说了什么叫他们传了出去也不好。
大厅里众人百无聊赖,狄知未,张九岚,还有周奇深在丫鬟的带领下沿着亭廊往北边花园里去。
“九岚,你道曹县令的千金如何?”
张九岚将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胳膊推开:“你我这般背着人家品头论足不好。”
“这有什么?”狄知未摊开手掌:“闲聊而已,且我觉得她为人爽朗,比我妹好太多了。”
他说着转头道:“周状元,你说呢?”
周奇深眼眸中是深深的“迷茫”:“小生还不曾去过汴梁,遗憾未见过令妹……”
“我是说曹小姐。”
“曹小姐……为人爽直可爱,的确与众不同。”
“那在周状元眼里,曹小姐可算良配?”
“……”
“哈哈哈哈!”狄知未大笑起来,“说笑而已,不用这般为难。”
张九岚翻了个白眼:“如何问起曹小姐?你分明更中意柳姑娘。”
“被你看出来了?”狄知未眯缝着眼睛笑起来,一排贝齿在阳光下整齐十分:“我打小便喜欢看画册里的江南女子,总以为那都是画师臆想,可今日一见才知,是我浅薄,天底下竟真有这般仙女一般的人儿。我方才就是想探探口风,怕你们跟我抢柳姑娘。”
“啧啧啧!不知羞!”张九岚笑骂他,“你走到哪里,人家都躲开,这江南女子,你也只有看看的份儿。”
“非也非也!”狄知未偏着头看向周奇深:“她躲着我,不是羞,而是怕,她怕一个不留神,对我动了心……”
“咳!”周奇深咳了一声。
狄知未不动声色挑起眉:
“怎么?周状元有话说?”
“没有。”周奇深清了清嗓子,“方才吃的太辣,嗓子不大舒服了。”
“哦?”狄知未将手背在身后,用扇子敲打着后腰:“那咱们歇会儿吧,喝点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