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拉扯 . ...
-
几个人一人头上贴几片薄荷才算罢休,一起并成排往亭子那儿走。
柳砚梨整个人蒸的没有一点儿力气,走着走着便落队了。
她想着刚才坐在荷花池边做的梦。
想着姥姥手里芭蕉扇,在她上小学二年级那年停止了摇摆。
姥爷去世的早,骨灰盒一直被放在姥姥家电视家旁边的柜子里,那个白色陶瓷的罐子,用藏蓝色棉布包外面,沉寂而神秘。
她问姥姥那个罐子什么时候才会取出来,姥姥说不一定,她指着另一个空的白色的陶瓷罐子说,如果这个罐子装满了,那个套着布的也就能取出来了。
那时候她不知道姥姥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来姥姥去世了,两个罐子被舅舅从姥姥家取走了。
她回去姥姥的房子,发现空空的柜子,感觉自己心里像缺了一个角。
她躺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姥姥的芭蕉扇,把电视调到那个每年暑假都会放西游记的台,
当聒噪的蝉鸣掠过窗台上干枯的盆栽,她发觉墙上的老照片在一夜之间颜色全无。
原来她童年热爱的一切,其实都不是热爱。
那是她不自知也不自觉的对姥姥的依赖,是因为有姥姥在,周遭的一切才如盆栽一般那样鲜活拥有了生命。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
只是刚才在睁开眼那一瞬间,她好想回到那个原本生活的世界。
贺舟连看似跟哥哥和表妹相谈甚欢,狭长的小眼睛不住的飘向柳砚梨。
柳砚梨脚步慢于其他人的时候,他立刻也放慢了脚步,装作不经意的走到柳砚梨身边儿。
“我姨母说,猫天生就是贪睡的。”
柳砚梨正在神游天外,突然被贺舟连的话给拽了回来,她看着自己眼前说胡话的贺舟连,她说:“你没事吧?是不是晕得很?”
“我不晕。”贺舟连将手背在身后,学着大夫的话:“猫爱瞌睡是天性,但是人瞌睡是病,我问了大夫了,白天总是瞌睡那就是夜里没休息好。”
柳砚梨其实不是很明白他的意思,她撑着被蒸的快要虚脱的身体回应她:“嗯,咋了?”
“我看小柳妹妹白天总是犯困,刚才坐在荷叶儿上都迷糊的要睡着了。”
什么意思?
拐弯抹角说她有病?
“我晚上睡得挺好的,经常做梦,有时候还会梦见酸辣肚丝汤呢!”
“多梦!”贺舟连面色严肃,“这就是休息不好的表现!”
……
贺舟连见她不说话,以为柳砚梨被他吓到了,隐隐有些得意:“不过妹妹不用担心,我已经帮你问过了,大夫说了,换个枕头就行。”
到底是大夫说的还是你说的?
柳砚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贺家小少爷你说他精吧,在太阳底下给人当长工,你说他傻吧,倒是弯弯绕绕内涵她有病。
柳砚梨看他那副装神弄鬼的样子,知道自己不管说啥,他都还有一千句等着。
她眯着眼睛敷衍:“哦,那我回去换个枕头试试。”
他还想说什么,柳砚梨三步撵上李遇,一只手扯住李遇的袖子。
李遇正在跟兄妹二人聊得火热,没有注意到柳砚梨,袖子被她扯住,他才转过头来看她:“咋了?扯我干啥?”
打着小荷叶伞的柳砚梨嘟嘟囔囔找理由:“走不动了走不动了。”
李遇看了看柳砚梨的小短腿问她:“要不让他们抱你?”
他们指的是跟着李遇出来那个家丁,是赵氏刚又从别的院子里调过来替换大福的。虽说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是个头儿却是十分高大,抱个柳砚梨应该不成什么问题。
她走路到还好,就是脑袋有点晕,就跟喝飘了似的,走起来,得费大劲才能维持直线。
既然李遇这么说了,那不如……
贺舟连转头看了看那个李遇说的他们,是跟在李遇他们身后一起来的家丁,他们到李府找李遇的时候,他就一直守在李遇附近,所以贺舟连早已注意到了他。
那个人听闻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但是却长得人高马大的,脸颊上两片淤泥一般的雀斑,还有几根须毛在他嘴角若隐若现。
不过让他抱柳砚梨……
那绝对不可能!
贺舟连身子一横挡在这二人眼前:“亭子就在那儿了,要不小柳妹妹再坚持一下吧。”
他说着把自己手里的荷叶又递给柳砚梨一片:“再给你一片,你挡着脖子,还能再凉快些。”
“还是自己走过去吧柳姑娘,”那小淑女拿着娟子有些害羞:“我娘说了,男女授受不亲。”
说罢看了一眼拉扯在一起的柳砚梨和李遇。
这轻飘飘一眼,把李遇看的直别扭,他默默的扒拉着扯在自己袖子上的柳砚梨肉墩墩的小手,假装看不见柳砚梨翻她的白眼:“那咱们走快点,赶紧到了休息一下。”
柳砚梨死死的扣住李遇的袖子,就是不放手。
你个没出息的小李遇,老娘是你妹妹!拉拉你袖子,都不行?
李遇也不敢太使劲儿,怕弄疼了柳砚梨,只敢扯着自己的袖子往一边儿拉,柳砚梨那小手别看肉呼呼的,劲儿可大了,小手指头差点就要把布戳个大窟窿出来。
两人你揪我拽的一阵撕扯,只听“撕拉”一声,袖子中间开了一道裂缝。
李遇白嫩嫩的胳膊从裂缝中偷出来,画风是有点子怪异。
Emmmm……
李遇看着自己开了缝的袖子,目瞪口呆,心里忖着上次从荆棘里过,把衣服挂烂了,李少秋让他跪了多久的祠堂,也不知道这次把衣服给撕扯烂了会不会挨一顿打。
“柳姑娘真是天生神力呀。”
小淑女茶茶的笑声打破了平静,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李遇袖子上那裂口是柳砚梨撕开的一样。
咱就是说,其实不会夸也没必要硬夸的。
柳砚梨悻悻松开手,她也没想到扯几下就能把李遇袖子给扯烂,而且其实她还没用尽全部力气。
“这是我自己弄得。”李遇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手指把那开口扯大了些,伸进去挠了挠,“隔着衣服总也挠不尽兴,这样倒是方便许多。”
啊这……
老姐姐的眼泪不值钱。
这小直男为了给她找补,都开始搞行为艺术了。
说着他凑到柳砚梨耳边道:“回去我爹要是问起,你就说你不知道,左右不过是一顿打而已。”
不过是一顿打而已……
柳砚梨想起上次李遇给她送蛐蛐儿,跪在屋里哭爹喊娘的惨样子,小手一哆嗦:“对不起……”
李遇把袖子拉回去,将那开缝的地缝挤在一起,然后伸手在柳砚梨的左肩上,轻轻拍了拍:“不要担心,没事儿的。”
他那安慰柳砚梨的眼神,坚定且温暖,就像他爹安慰她考了第四名没拿到奖状担心挨打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说着转头对那吃瓜的两个表兄妹笑:“你们要撕吗?我力气大,可以帮忙。”
小淑女以为柳砚梨撕破了李遇的衣服,他会生气,毕竟他就是个肉眼可见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直男,可是她却没想到,李遇能这么护着柳砚梨,把事儿都拦在自己肩上。
且他这么问,摆明了,就是叫她闭嘴。
她那小脸上,一阵白,一阵绿,捏着绢子的手,摆了摆,表示不要。
贺桓连也笑起来:“多谢遇兄弟了,不过我这衣服还想再穿几次。”
贺舟连见柳砚梨撒开了李遇的袖子,难掩脸上的笑意,打着小荷叶放在柳砚梨脖颈儿后面儿,给她印出一小片儿荷叶形状的叶荫:“怎么样?有没有凉快点?”
柳砚梨心情好,全然忘了方才贺舟连说她有病的事情,喜笑颜开:“凉快,凉快的很!”
回到亭子里,小淑女立刻挨着自己母亲坐下了。
男孩儿和女孩儿多有不同,没有粘着母亲的道理,所以贺桓连、舟连两兄弟跟李遇、柳砚梨两兄弟一块儿坐在亭子边上的美人靠上。
柳砚梨个子小,腿也短,小脚丫子在空中开心的晃荡。
家丁把带来的一盒子点心,给贺夫人一桌放了一盘,给柳砚梨他们放在美人靠上一盘。
盘子里有些点心是洛阳的常见的,本来贺夫人桌子上便是有的,如那蜂蜜浸润口感细腻的甜蜜果子蜜三刀,再如一口即碎越嚼越香的核桃酥,那滚了一身芝麻沙脆沙脆的开口笑,还有柳砚梨姑母最爱的裹了一身水晶糖渣吃起来嘎嘣脆的江米条儿。
但有些是没有的,嫩芽般碧绿的薄薄的糕点皮里面透出枣泥儿的馅儿,面上是迎春花的花面。香黄色福字印章的圆形糕点,心儿里又透着豆沙的红。
一颗颗糕点如同是工艺品一般,精致小巧,色泽莹亮。
“哎哟,这点心好生精巧。”
坐在边儿上那个姨母望着盘子里那黄的绿的不住赞叹。
“那花心儿有几粒儿都明明白白呢!”
中间带着小淑女那个姨母,则是脸上一副得意神色,她摸着胸前的头发:“这是苏式的点心,我从前跟着我们老爷在汴梁吃过几次,这里面啊,包的都是枣泥儿啊什么的,不算稀奇。”
贺夫人白了她一眼:“如今洛阳城里苏式点心铺子也是有两间的,你到汴梁吃的跟那铺子里不知道有多大差别,反正都不是正宗货。”
边儿上那姨母嗔怪:“有这样的新鲜玩意儿,你们也不告诉我,只我一个像没见过什么似的。”
“你不是不爱吃甜的么?”那小淑女的娘手里握着娟子,“这江南的糕点都是齁甜的,你吃一两块就吃不下了。”
“尝个新鲜么。”那个坐在边儿上的盯着盘子的糕点道:“这模样精巧的,用来待客可正好呢。”
“瞧你那样儿。”贺夫人笑,“人家都是拿好吃的待客,你这倒好,只要好形状来装点门面!”
几个孩子吃了点心,又喝了些茶水,才算是歇过来。
柳砚梨迷迷糊糊在贺夫人姐妹的聊天中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