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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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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似乎有重物掉落的声音，惊醒了晓天这个诡异的梦，看去窗外已黑，似乎还下了些雨，肚子饿了起来。头这会儿犯疼，可能是屋里点香的缘故。灭了香，洗了澡，下楼找了家面馆，吃了碗腰花奥灶面。老板娘搭话说，“你女朋友最近怎么不来吃面了，吃腻了我家，去别家了吗？”
他不愿说真话，“她出差了，要过完年才能回来。”
老板娘笑着问，“我们请了位昆山师傅，叫她来尝尝新滋味。”
这也许是晓天的期许，如果真能从甜姑那赚一笔钱，他也许有挽回楚怡的勇气。这些年在公司蹉跎掉不少才华，没赚上什么钱，倒养了不少花钱的毛病。名表名包，满世界的旅游度假，酒店的会员体系，大都市的繁华为这些养刁了的社会男女准备的各类消费陷阱。你一打开社交网络，如果你每年不逛两次爱马仕之家，好像就没能享受生活，辜负了生活在上海的便利。
晓天回到家中，坐在阳台上思考，有两种关于未来的选择，一是忠诚为甜姑效力，像是做着特殊企业的职业经理人，另一种是听从Oreo的建议，背叛甜姑，设计一个精巧复杂的骗局，干一票大的，从此退隐江湖。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就是辜负所有人对晓天的期许，做一个彻头彻尾的背叛者，不用听谁的话，也不用听从谁的指示，一切随性所至，对于一个没有退路的人而言，不再有任何还能失去的东西。
不知为何，那个落入《明皇幸蜀图》意境中的梦，让晓天有种一探究竟的想法，似乎在他身边萦绕的问题，都要在梦中找到答案。他先是吃了片止疼药，然后依旧点了盘沉香，靠着沙发上，像电视剧里那些想要穿越的情节，找寻着误打误撞的入口。
一开始总是失败，他也觉得可笑，指望一个梦，比指望一个不安分的男人还不靠谱。他睡了个长长安稳的觉，醒来恍惚觉得楚怡还在，翻个身好像一睁眼就能看到那张恬静的脸，在素颜的脸上停着星点光亮，像一道纱帘，林黛玉害羞时候遮上的那种。
甜姑留下微信约他见面，上午十点半，晓天跟着她去陆家嘴谈一个烂尾地产的并购案子，在上海中心漂亮的写字楼，刚上电梯，一群精致的白领拎着三明治和特价零食挤进电梯，冲上云霄到了高层，甜姑一身Armani的西服都塌了些。刚进会议室坐下就长舒一口气，“就不愿来写字楼。把人密密麻麻地码着，像廉价墓地里一格格的骨灰盒。”
曾经晓天每日出入在静安寺的高级写字楼，天天上上下下地享受着人五人六的体面，却将所有的工资用来捯饬自己，配得上心里这份自我浇养的荣耀。
对方公司的董事长像个播报都市新闻的主持人，躬着药赶紧赔礼道歉，身后跟着那日杭州饭桌上，一身孔雀毛的妇人，她漂亮地坐在董事长旁边，一看便知是秘书或是助理，白日正经八百，夜里笙歌四起。
再有一位文质彬彬两鬓斑白的总经理，开场介绍了项目情况，从区位交通到产业招商格局，听到一半甜姑就打断，对董事长说，“我要是不知道情况就不会来了。我等会还要回家遛狗，你直接开价吧。”
总经理像是扫了客人的兴，脸红一半，甜姑心思缜密，开口安抚他，“你年少有为，我对你没有意见，该打的是你老板，每次见我弯弯绕绕、粉饰太平，要不是他常孝敬我，我才不亲自来。我身边虽多英才，但都不好对付你老板这个滑头精。”
场面话说得气氛一下活跃起来，连董事长也不好意思，讪讪地笑道，“那甜姑想听什么？”
“直接报价吧。”
“那我也不客气，实话告诉甜姑，昨儿我还收到了一个报价。”
甜姑微微抬起下巴，“多少？”
“25个亿。”
甜姑歪着头，撇下嘴，看向晓天问，“你说这项目值不值得做？”
晓天最懂察言观色，看她耷拉的眼神说，“这项目风险挺大，还有审批上的瑕疵，可能还有些官司，三年五载也未必见到变现的收益。”
甜姑故意怼他，“你怎么也学起对手打太极的招数，谁要听废话，你就说结论。”
晓天说，“我不建议做。”
甜姑摊开手说，“你看，这是专业人士的意见，他可是我从专业投资公司挖来的人才。”
董事长眯着眼睛打量晓天，又猫着身子问了旁边的孔雀毛妇人，故意问，“看你面熟，是不是在网上有视频？”
甜姑看懂来意，抢话说，“怎么了？犯法了吗？”
晓天盯着那助理看，仿佛在说，你不是也亲历了那销魂一夜。
董事会回答甜姑的话，“没。”
“人家也是受害者。”甜姑轻轻一笑，“而且看过视频便能知道，他可是一流的人才。”
董事长忙点头，“是，是。”连这位温存过的助理也跟着眯眼笑。
甜姑转回谈判，“干脆点，打个对折，12个亿。”
董事长沉思起来，左右小声商量。约十分钟过去，甜姑忍不住，要站起身，晓天故意小声垫了句，“谈崩了正好不用做。”
董事长有点着急，站起来说，“甜姑你等等，我们再谈谈。”
甜姑抓起桌上的墨镜戴上说，“你这里空气不好，我要去做个面部护理，还赶时间回家遛狗呢。”
“能不能再稍微涨点，甜姑好歹让我喝个汤吧？我已经不赚钱了。”
甜姑转头问晓天，“是不是有人在这里放屁，臭烘烘的。”
晓天故意说，“可能有人带狗进来了吧。”????甜姑欣赏这句玩笑，“我觉得也是！”
董事长有些沮丧地说，“我答应就是了。”
甜姑安排晓天回到正题，“你加下陆董事长的微信，之后你们对接好了，不然拖拖赖赖，等项目落地我都老了。”
晓天客气地扫了董事长递上的二维码。然后陪着甜姑下楼上了车，车上沁鼻的香氛让人放松，甜姑也眯着眼睛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砍到12个亿吗？”
晓天问，“经验？谈判技巧？”
甜姑说，“都不是。因为我知道他们公司现在收到的报价，最高是10个亿，就算他能加价，也拿不到20%的幅度。所以我出12个亿，他必然接受。”
晓天不解地问，“拿最高的价就不怕吃亏吗？”
“没关系。”甜姑说，“只需再等半年烂尾项目的行政区划要并进市中心，到时候翻上三四倍都不止。”
晓天这才明白她谈判的底气和逻辑，晓天问，“可是就不担心你出12亿他不肯接受吗？”
“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谦让，任由他开条件，他反而左思右想，笃定其中肯定有未考虑周全之事，将价格推得水涨船高，但是如果一口咬死，做成一锤定音的买卖，他便着急下贱地赶紧脱手，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心里还会窃喜，念叨我甜姑这般张狂，出的价还是最高的，好不吃亏。”
晓天点头默念，“学习了，学习了。”
甜姑不解地笑道，“你学到什么了？这没啥好学习，根本没有什么谈判技巧，最关键的是我知道的比别人多、比别人早。这年头，只有信息不对称的钱最好挣。天底下哪有什么商业鬼才，最聪明的人都在缅甸打诈骗电话呢！他们蛊惑人心的本事我才是佩服，要是他们有我手中的信息，只怕要闹一场金融风暴！”
晓天想到书店里所有成功学的书，从十几岁的少年致富说到六十多岁的老年创业，如今都是废纸，擦屁股还嫌硌得慌。每个人都在分享多少年的心得，但都归功于努力和认真，没有人愿意承认是天资和时代浪潮造就了他们，否则这书就卖不出去了。他也明白，要钱真好赚，谁去写书啊。
晚上孔雀毛妇人来甜姑这讨赏，想吃晓天的一夜酥麻，可是晓天还未见到大夫调养身体，生怕砸了自己的招牌，在甜姑这进献谗言，“她已经赚了两头的钱，要再事事都答应了，以后她熬起来，做事都开始讲条件，没什么能耐倒摆起谱，岂不是养虎为患？”
甜姑答应他，“你周旋在女人之间，道理当然最通。”
过了三天无所事事的日子，晓天去找了Oreo联系的中医，医馆在延安高架路的一边，一楼是药房，五间通透的房间，全是密密麻麻的柜子。诊所在二楼，在幽幽中药味的幕帘后头，见到了这位朋友圈一本正经的男人，本人比照片瘦些，却双眼精明，像古宅门前的石狮子。
晓天坐下来，将手腕交给他切，又看了看舌头，伸手摸了摸胸口，还让掀起衣服，按了按腹上的穴位，晓天大腿根部一阵抽痛，神叨叨地说了句，“肝经湿热，脾胃虚寒。给你开个方子，先吃一周，以观后效。”
说完潦草在处方上写了几行字，喊了声助手，又对晓天说，“你留个地址，药每日煎好给你送去吧。”
这倒是意外，不知Oreo对他交代了什么，对晓天这么客气，即便是狐假虎威晓天也格外受用，便自己回家。
才过两个小时，中药就用保温壶送来，果然自己成了座上宾。晓天将药倒进碗里，又将保温壶给快递员带回去。他盯着浓郁灰漆漆的浓汤，像地狱的孟婆汤，想也没想就闷头喝了下去，各种草药的气味像宿醉般挥之不去。
晓天坐在阳台上照着午后的余晖，竟然慢慢地睡着了，梦里的草药味还挥之不去，醒来置身于那书斋，看到Oreo和Emily坐在廊下，回到那副做作奢靡的唐风装扮，围着一盏小药盅，用团扇打着风，晓天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Oreo回头说，“熬药啊。”
“什么药？”
“相思药？”
“什么是相思药。”
Oreo卖着关子说，“你这人哪里都聪明，只是在女人身上缺了最关键的一窍，从不近女色，可惜你生得风流倜傥，总让女人跟随于你。可你又有一门亲事在我朋友那，所以替你找了大夫，日日熬这些药给你吃，好让相思浸入你的心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