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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 5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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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姑在床上半躺着,眼睛合着休憩,阳光丝丝缕缕像一件披肩,渐渐爬上。晓天盯着床头的浮世绘发呆,是《东都雪见八景》,人物在大自然面前如星辰般渺小,而似乎又有一种隐藏的力量,牵制着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按照甜姑的指示,晓天将内部消息散布出去,电话那头倒是认出他的角色,一个个问道,“你是林先生吧?”
晓天看着Excel的照片,勉强能与饭桌上的模样对照起来,第一,Excel罗列的照片多是床笫之照,应该都是Frank躺在床上拍下的,微张双唇,紧闭双眼,或者咬着手指意乱情迷。第二,女人在不同妆容和状态下,总是呈现不一样的面目,如今成了《Frank的名单》。
最后的电话拨给柏岚,没有照片,却是唯一知道名字。一通话说去,柏岚竟然没反应过来什么用意,问,“这是要买股票吗?”
晓天模糊解释说,“多关注下行业动态,说不定有什么机会。”
柏岚在电话那头说,“我可不管赚钱的事,男人我都管不过来。”
晓天沉默不语,柏岚又追问,“是晓天吗?”吓得他匆匆挂了电话。
甜姑醒来,松弛地伸个懒腰,然后叫了客房用餐。两人坐在阳台的沙发上放松,看着日光照在石头的青苔上,甜姑说道,“感觉怎么样?是不是觉得有趣了些。”
“我只看到了别人赚钱的路径。”晓天问,“那你怎么赚钱,而我又怎么讨得一杯羹呢?”
甜姑喝了口清茶说,“年轻人就是心急,你可没有Frank的淡定。我在一个加拿大养老基金的股东上,添上了你的名字,这几天手续应该办好了。有了这个身份,所有来往的投资收益,都有你的一份。”
晓天问,“你怎么拿得到我的身份?”
“你的护照都是我让人去你家拿的,什么办不了,不光这个身份,如有需要,再做几个影子也都可以。”甜姑看着晓天,世外高人的淡定模样,“以前我让Frank替我打点这社交圈里的利益往来,可他沉沦在其中的堕落之中,哪怕结婚了,也极不安分,惹了是非不说,还坏了我不少生意。”
晓天说,“不就是金瓶花月夜吗?”
甜姑说,“这事虽小,但却是导火索,我交给他任务,他居然不上心,让身边的女人帮他张罗,没一点认真的心思,只顾享乐,还泄露了我的秘密。我当时就是太宠着他,才惯出了一大堆毛病。”
晓天想起武则天的典故,“我看他是薛小宝,早晚要烧了你的万象神宫。”
甜姑被逗乐了,“你这么一说还颇有道理,但他怎么比薛小宝?他若有那般深情勇毅,我也不会放弃了他。可人就是贱,总是自信被爱上被欣赏是长长久久的事,只等被抛弃被扔进垃圾桶,才会反思过去的狂妄和毫无根据的自负。”
门铃叮咚响了,是服务员送来了自助烤肉,餐盘和设备都放在阳台,晓天心情不错,好似阴霾多日的心情终于迎来了一丝微光,他认真地在烤盘上翻着牛舌和牛五花,甜姑打趣说,“年轻人就是喜欢吃这些麻烦玩意。我儿子和女儿也喜欢。”
晓天确认问道,“那位继子?”
“不是。”甜姑笑着说,“我有位前夫,之前生了一儿一女,儿子九岁,女儿五岁,现在在加拿大。”
晓天问,“马上就是圣诞新年季了,你要去聚聚吗?”
“我前夫不让我看孩子。”甜姑说,“一般就视频聊聊天。”
“为什么?”
甜姑说,“生完女儿后,我的身体就彻底垮了,所以我恨我的两个孩子,是她们夺走了我的健康和自由。后来离婚了,见不到孩子了,有时候反而想他们,像是另一种寄托,好像看着他们健康长大,幸福平安,倒了却我的人生理想。”
这话一说,晓天更想楚怡了,或许他们之间也应该有一儿一女,哥哥照顾妹妹,而他将心思灌注在孩子的照料和教育上,肯定也没了约会情人的心思。
晓天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你决定。我都可以。”
晓天说,“我今天就想走。”
甜姑洒脱,饭后痛快退了房,直接奔去机场。晓天还特定问了句,“你不买点东西吗?大牌时装或护肤品,现在正是打折季。”
甜姑是有钱人的想法,“不用了。我讨厌人多的地方,乌泱泱的让人窒息。”
这趟日本之行,晓天好似获得一种神秘的力量,用来颠覆他过去忙碌而混乱的生活节奏。他坐在飞机上,计算着这些日子的得失,但更多是对不久未来的期待,如果半年或一年内能够委屈求全,攒够人生的第一桶金,那对甜姑的顺从就不亏。他明白,在这个社会的规则之下,你要睡到想睡的人,就要被惦记你的人睡过,一层层往下,像金字塔一样,只有爬得高,才能保证你伺候睡的人越少,越往上越高贵,越往下越受到剥削。
晓天坐在飞机上,还是有些惶恐,关于羁鸟和宇轩还有那艘游艇的过往,就像一块巨石一样沉入了海底,而这位甜姑游离的眼神中,察觉不出她对这件事有更多的了解。晓天战战兢兢,害怕像电视剧里一样,刚回国下飞机就被警察带走,从此在监狱中潦倒一生。
回国后,辗转多人终于打听到画眉葬在何处,竟然是西北一个小县城,应该是她的老家,晓天坐高铁前往,一路上整理着甜姑在海外银行里的账目,又浏览着各种潜在的项目,思考其中的市场分析数据是否作假。
墓地在一个荒凉的小山坡上,孤零零地与旧墓隔开一段距离,上面一张黑白照片不像是近期照的,两条辫子梳在胸前,约莫是大学入学的照片。墓碑旁堆满了花,晓天坐在旁边吹了会风沙,终于开口说,“我们也算是恩怨一场,只是你葬得太远,想找你聊聊还要长途跋涉。”
他将与画眉总总过往,在脑中凌乱的记忆中,一点点勾出来,重新整理,遗憾地说,“要是我们从一开始,在曼谷遇见并不着急上床,或者我没有和楚怡在一起,你过去没有刚哥,会不会不一样?也许我俩一起在上海或是南京工作,不攀高也不低就,有个可爱的孩子,日日送他上学读书。可能是另一个世界的我们吧?”
就这样,晓天坐在墓碑旁,看着午后的云卷云舒,好像之前在上海酒店的每一次厮混,都来不及观察这大自然美妙的规律和色彩,“我们两人的欲望就像叠叠乐,你搭一层我加一层,往上码的时候偏了方向,这才倒了下来。虽然我苟活着,可是女朋友也丢了,工作也没了,糊里糊涂地似乎成了别人的男宠。”
最后“男宠”两个字难以企口,虽然有“秘书”“情人”“助理”等修饰替代的词汇,也比不上“男宠”这个更刻骨更讽刺。
晓天最需要的就是无边无界的羞辱,“或许我们在曼谷聊天的时候,不该告诉对方彼此都在上海,只停留在初见的美妙,那该多好啊。”
晓天不经意地流下一行眼泪,像是从冷水中被按着浸了一夜,终于冒出头喘了气,一种压抑已久的痛苦释放。
回到上海,晓天突然想到了苏致和,那个初见文质彬彬的男生,晓天试图联系也了无音讯,拐弯抹角想找到Emily的线索,却获知她跟着男朋友去了意大利。
晓天疑惑,“男朋友?难道又回头找了苏致和,两人一同消失了?”
晓天只找到一个人,正是Katherine,她似乎有解除一切疑惑的答案,好容易约在陆家嘴的酒店见面,晓天早早抵达,临近圣诞节,许多老外在楼下迎接自己团聚的亲人,或是许久未见的情侣,在星光点点的装饰下,显得其乐融融。
晓天坐在大堂吧临近Check in的位置,看着一片温馨的场景,似乎是节日氛围,即便有些不如意,也没了往常的争吵,都能相互理解。
Katherine晚了两小时出现,穿着白色长款羽绒衣,见面脱下后,露出里面驼色的高领毛衣,一条黑色裤子,却化着清凉淡雅的妆,见晓天说,“这么久没出现,是躲起来了吗?看你气色不太好,果然网上的舆论让人烦躁。”
晓天直截了当地问,“楚怡最近怎么样?”
Katherine抿着嘴巴,停了七八秒,还是开口,“交了个新男友,估计新年夜要求婚了。”
Katherine的表情猜到了七八分,但还是惊讶,“这么快?”
“是个律师,一直与楚怡的公司有业务往来,之前表露过心意,只是楚怡一直拒绝人家,后来知道她分手,又有往上不好听的话,便去安抚她。你来我往渐渐就在一起了。”
低谷时最容易得手,晓天怅然若失,如果真的订婚了,那一切都无法挽回。他最是个不相信婚姻的人,但是发生在楚怡身上,他却认定一般,没有回头之路。
Katherine看出晓天的失落,“没办法。她也害怕,我身边发生的事,还有Emily的事,都让她害怕。”
这似乎是另外的故事,晓天问,“你们怎么了?”
“我老公破产了,几个股东全部撤资的,他的所有交易伙伴一夜间翻脸。我问他也不说,估计是得罪了什么人,级别肯定不低。”
晓天知道原委,但不好明说,只问,“那他现在在哪里?”
“天天在家喝酒睡觉,要堕落好一阵才能走出来吧,毕竟要还银行的贷款。”
晓天再问,“那你说Emily,她发生了什么事?”
“她被韩国男子骗走了,那就是个大窟窿,我好意提醒过她,她不听,几乎把身家性命赌上,和他一起沉沦,天天快活似神仙,却落得不人不鬼的模样。”
“听说去意大利了?”
Katherine不屑地说,“不是意大利,是墨西哥,只能去那更堕落的地方。她骗家里一大笔钱,说要去做生意,实则靠自己的贱皮贱肉,去倒贴那位韩国男子。”
果然沧海桑田,晓天和这些情人都陷入了不同的沼泽,他一时不知道,是早点死好,还是晚点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