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各怀鬼胎的情人》宋樊姑娘

52、第 52 章

　　狩猎的第五天，在自助餐厅碰到了一位白衬衫黑皮裙女人，明显是模仿巩俐章子怡此类大女主的风格，但面目清秀，撑不起阅历积攒的那般气势。她似乎观察了自己好几天，从服务员对待他和甜姑的态度，她识得这是酒店的贵客，于是碰上机会就和晓天闲聊几句，嘴上都是岩井俊二、是枝裕和，下半身想的都是你来我往的生意。晓天知道她的软肋，故意将国内的生意说得朦朦胧胧，似乎新一批独角兽的企业都和他有关，像卖羊肉的小贩，故意往外散着狗肉的香气。

　　她懵懂的眼神暴露了天真，“你怎么把握这些风向的呢？”

　　晓天说，“或许我正是吹起这风的人呢？”

　　有这狗尾巴草的撩拨，她自然心甘情愿跟着前去套房，享受着不知名字的堕落和快感，眉角眼梢的情谊，不过是彼此交换的条件，像是两个嫖客相遇，都占不到便宜。事后她抽根烟站在阳台上说，“有钱真好，看的景色都不一样。”

　　晓天讨厌这种口吻，“如果愿意在外面走走，误入一个偏僻的角落和山腰，或许景色会更不一样。”

　　她说，“那都是人声喧闹的角度，独享这里的宁静，才能领略几百年的人文沉淀。”

　　虽然是歪理，可晓天觉得有趣，事后圣如佛这句话不光是男人，还是女人。

　　这时她手机响了，她撇着嘴说，“老板又找我了。没办法，勤恳的打工人，连时间都不是自己的。”

　　晓天瞄了眼她手腕上那只假的宝格丽手镯，不禁猜测，这到底是她的虚荣还是她老板吝啬的馈赠？

　　她想要晓天的联系方式，晓天耍无赖说在女老板手里，“我也不过是个吃软饭的。”

　　她像被骗一样，给了晓天一耳光。

　　晓天贱皮贱肉地说，“要不你包养我吧？”

　　她又是一耳光，然后逃走。之后再也没见过她，也许匆匆回国，也许本不住这家酒店，硬是创造机缘挤进来的。

　　狩猎的第六天，甜姑忙着处理国内的事务，晓天独自一人坐上地铁加上接驳巴士，到了贵船神社所在的山腰，一条献灯参道往上走，进入本宫，一旁的木亭挂满了人们的愿望。

　　转身来到小屋，晓天也准备留下自己的愿望，他拿着笔，盯着空白的绘马思忖很久，倒不是说脑子在想写什么、怎么写，最让他可恨的事，脑子里浮现着两个身影，一个是楚怡，一个是柏岚，他竭尽全力地试图用金钱将钱飘飘女士物化，好厌弃她，回归初见的印象，可是越是用力，她动人流转的模样越是挥之不去。

　　最后他自留下了四个字，平安喜乐。

　　他没有什么愿望，只有祝福。神社可以求灵泉水签，他抽了一张，在旁边的水中一浸，再拿出来，签文便慢慢浮现。上面写着：

　　心迷うことあれども叶う（虽有犹豫，但可成就）

　　谈不上欢喜、也说不出难过的一只签文，却像是咒语。

　　那么一刻，晓天觉得放下了所有过往，那些浮动留香的情人们，随着神社上盘旋乌鸦的离去，随着那团云彩，留在了这个神社里，慢慢淡去了。

　　回到酒店，晓天看着八坂塔的落日余晖，看着国内的新闻媒体对于《宇轩的名单》和《不怀好意的情人》渐渐冷却，尘嚣而上的是流量明星的出街和情感秘事。有一瞬间恍惚，好像每个人都对遮遮掩掩的情事、□□格外好奇，这种关注和探索是一种文明发展的动力。

　　也许跟着甜姑，能够迅速找到一条自由之路，权不奢望，只图一笔钱，一笔能让他离开金瓶花月夜噩梦的钱。或许逃离到苏梅岛，开一家便利店，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如若还有机会再找回楚怡，就算日日青灯古佛，他似乎也愿意。

　　晚上晓天懒得出门，用手机软件在附近搜索着寂寞的女人，甜姑觉得有趣，一直坐在旁边观看，晓天瞄了眼她的电脑屏幕，是来往的邮件，涉及各种投资项目的进度报告，看上去极其正规，不像一位用情人约束人际关系的幕后大佬。

　　聊的女人名字叫“Katherine”，晓天心里咯噔一下，但从照片和说话的语气看来，肯定不是见过的那位空姐，而是一位旅行主播，再看她其他社交媒体的号，果然是位红人，介绍各种风土人情和旅行攻略。

　　见面后却是个机灵鬼，从步入酒店的一秒开始，就试图掏出手机拍视频，不好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晓天制止了这一行为，“你要是拍视频，那就算了。”

　　主播只能收起手机，却仿佛一下没了兴致，怏怏地跟着晓天进了房间，他将她抱坐阳台的沙发上，对着空空的景致表演，可她丝毫不为这些山木的观众所动，有些扫兴地说，“这儿太安静了。”

　　“那你还来京都，应该去东京的新宿。”

　　“那里人太多，发上去没有流量，要是能在你这个房间开个大Party，实况直播，肯定流量大。”

　　晓天说，“我不喜欢。”

　　扫兴的一场相遇。

　　狩猎的第七天，在南禅寺遇见一位穿着短裙的单亲妈妈，能够抵挡十二月的寒风，着实让晓天佩服，在水路阁替她照看了一会儿孩子，后一路照顾，闲聊起信仰的话题，晓天说，“我将不同的愿望放在不同的寺庙，分门别类，哪个灵了就还那座庙的愿。”

　　单亲妈妈笑着说，“拜佛拜出了企业化管理，你真是管理型人才。”

　　“我连自己都管不好，还管别人？”

　　孩子倒是闹着说，“我们幼儿园老师才不会管，每天想睡觉的时候偏要我们吃饭，想出去玩的时候又非要我们睡觉。”

　　晓天蹲下来问他，“那你有什么话想对佛祖说的？”

　　孩子说，“我想睡觉的时候握着花骨朵妹妹的手。”

　　单亲妈妈轻拍小孩，“乱说什么！”

　　逗得晓天直笑，这孩子日后恐怕比自己还荒唐些，一路同行，晚上约了单亲妈妈晚上吃了豆腐怀石料理，在榻榻米上，晓天不小心碰到她的腿，她不躲闪反而木讷地害羞起来，这一下挑起他的兴致，席间约好了在孩子睡着后，再去酒店见面。

　　单亲妈妈许久没碰过男人，洪水猛兽一般向晓天扑去，晓天将凶猛柔化成清软的水，围绕自己的需求绕了起来。高手之间过了九九八十一招，最后宣泄之时，肉身像一根钢丝抽过的刺痛，让他不禁勾了背，被人打过一拳一般。

　　淋在脊背上的一滩白色中，竟然有几条血丝。这让晓天害怕，马上牵着她去浴室洗净，好藏起这个不知所以的秘密。

　　这像是老天爷一个警醒，关于身体或是道德的束缚，他躺在床上闭着眼，反复暗示自己赶紧睡去，可是却依旧清醒，他在心中数着和楚怡分开的日子，再过一周就是圣诞，又要迎来新年，漂泊的自己将停泊何处，毫无定论。

　　第二日清晨，晓天在西餐厅寻觅着各种滋补身体的食物，巴不得马上飞回国内，找个老中医，好好调理身子，最好在深山老林隐居十天半个月，炖上十几只老母鸡，好恢复精气神。

　　甜姑坐在晓天对面，喝着一杯胡萝卜汁，说道，“你不仅是可造之材，还贵在听话。”

　　晓天有些心不在焉，盯着院落停留的鸟发呆，应付地回了句，“听话都是吃亏的。”

　　那鸟悬在屋檐上，有些腿脚不稳，晃晃悠悠地要掉下去，晓天想上前照看下，刚要起身，那鸟竟然一激灵挺起身，展开翅膀飞走了。甜姑看到晓天这点慌张的动作，问道，“你怎么了？”

　　“我以为那只鸟要死了。”

　　甜姑看也不看，“这种人杰地灵的地方，鸟怎么会死？说不定要浴火重生，变成凤凰。”

　　晓天听不进这无稽之言，像老板每年给员工画的饼，他盯着盘子里的煎蛋，从中间用力一划，半熟的蛋流心出来，摊出了一片夕阳。晓天哼起歌，“夕阳无限好，却是近黄昏，风花雪月不肯等人，要献便献吻。”

　　甜姑打断他的伤怀，“这才清晨，怎么就草草黄昏。等会儿还有事交代你。”

　　晓天像只提线木偶一样，眼皮也不抬，“你看上了哪个良家女子，要我睡一次？”

　　甜姑用叉在晓天的盘子里敲了敲，像班主任的提醒，“帮我整理一份会议纪要，不能用任何在线转换功能，也不能上传。”

　　这才回神。甜姑将一段一个小时的录音发给晓天，他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将录音从头到尾听了一遍，先辨别不同的发言人，同时记录要点，再听一遍，把逻辑整理清楚，细节补充，第三遍查漏补缺，第四遍核对，删除无效信息。近下午一点才整理清楚。

　　晓天对着会议纪要，看着“新能源汽车电池、智慧交通城市试点、数字经济、年度扶持补贴专项资金、退税新政、十年转型工作安排”等关键词，似乎是内部经济会议，再将模糊的关键词在网上搜索，让晓天慢慢明白，这是内部消息，也是甜姑渗透的一张信息网，好用来收割财富。

　　晓天敲响甜姑房间的门，她穿着桃红色的丝质睡衣接过纪要，表扬道，“整理得不错。”又扔回晓天怀里说，“你再将这些消息拆开，布散到那天饭局上的女人们，只用Google邮件，剩下的事就交给她们了。”

　　晓天说，“我没有她们的联系方式。”

　　甜姑指了指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就用那台。”

　　晓天打开电脑，翻查通讯录，再问，“我不知道她们的名字，对不上号。”

　　甜姑说，“桌面上有一个Excel，之前Frank写的，里面整理有各种信息。我休息会，你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也不能带走电脑。”

　　晓天有点按奈不住的兴奋，他用夜复一夜的努力向甜姑证明了他的忠实，得以靠近她敛取财富的钥匙之一。他打开Excel，查询着那日饭桌上的人，好像进入了另一种忙碌的职业环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