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各怀鬼胎的情人》宋樊姑娘

5、第 5 章

　　到了大阪，忙完工作，已经到了下午四点，晓天给楚怡打了个电话，非但没一句怨言，还高兴地发来一串购物清单。他觉得无趣，打了一小时电动，看了半小时漫画，便在心斋桥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喜欢这条街上琳琅满目的招牌，像小时候过年喧嚣的街道，而自己的那一份孤独，游荡在清冷的空气之中，沉腻于无人问津的荒漠。他走进一家矶丸水产店，服务员看他独自一人，便安排坐在吧台。点好了啤酒和扇贝大虾，便看起手机的微信，和楚怡的聊天依旧停留在要在大丸百货带护肤品的清单上，回复了几条同事的微信，发起呆来。

　　换做之前，晓天这会儿早就混迹在梅田附近的酒吧，招惹着不同香气的来往，在女人唇齿间闪过，轻轻撩起裙子或衣角，最后择一佳人，甚至两个，共度良宵。可晓天这会儿什么都不想做，也许是因为约了Katherine的缘故，或者心头有位钱飘飘或是柏岚的挂念，计尚未成，他不想卷进另一段短如流星的感情。

　　店中突然闯入一对高中生，男生穿着制服，女生穿着白色长袜和短裙，两人在角落里打情骂俏，一个铁板烧吃出了火锅的欢快。学生般碰下手的激动兴奋，再也不能回去。

　　Katherine来的时候店里正热闹，其他位置都坐满，故而两个人依旧坐在吧台。

　　她换了一身俏皮的短袖搭着淡绿色的开衫，一条牛仔裤，头发扎成翘起的短辫，比空姐的制服年轻了五六岁，在闪烁的灯光下，和那一日NINE酒吧如出一辙。

　　先道歉说，“来晚了，今天有同事过生日，大伙吃了个饭。”

　　晓天说，“没事。我喜欢一个人吃饭。”

　　“更容易勾搭妹子，对吧？”

　　晓天喝下一杯啤酒，“也不是。我女朋友话太多，有时候想清净下。”

　　Katherine说，“我未婚夫话也多，好像总觉得我不喜欢他，反复确认，像报时钟一样询问我的心情，越问我倒更觉得亏欠他。”

　　晓天做敬酒状，“未婚夫？”

　　Katherine笑着说，“我马上结婚了。所以心情一直不好，不然哪能那么容易让你睡去。”

　　这让晓天重新打量她的长相，再反思那一晚，好像是占了不少便宜，晓天说，“不想结就不结了呗，干嘛逼着自己，难不成是奉子成婚？”

　　Katherine摇头说，“不是，我爸病重，说不想看到我再满世界飞来飞去，那天在医院的病床旁，当着全家人的面，握着我的手问，我死之前能看到你结婚吗？都说这话了，我再这么放荡不羁，就是不孝了。”

　　晓天不好劝，只能说，“什么时候？”

　　Katherine说，“下个月的婚礼，快吧？”

　　这还是吓了一跳，晓天说，“那你结了婚，咱们还会再见面吗？”

　　Katherine清脆地说，“当然可以，又不犯法。”

　　晓天眯着眼问，“那还能共枕眠，尝尝你的体香吗？像杜桑的味道。”

　　Katherine用筷子敲了下他的头说，“这不行！那天的事我还有点后悔呢，要不是和未婚夫吵架，也不会去NINE，自然也不会遇见你。”

　　晓天说，“那就是对我那天的表现不满意？”

　　Katherine说，“你们这些臭男人呀！”

　　话说到一半又止住，晓天盯着她，像是等班主任发放考试分数。

　　Katherine看他如此执着，“当然满意！不然今天见到你，我可不愿和你打招呼。”

　　“那你今天约我是？”

　　“喝酒聊个天。”Katherine听出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不够咯？还得肉偿才能喝你一口酒？”

　　晓天摇头，“当然不是，我本来也没什么安排。”

　　Katherine说，“一定要帮女朋友带护肤品吧，还是要去中古店看看包？我认识几个老板，价格都不错。算是补偿你陪我喝酒！”

　　晓天将手机递给她看购物清单，“我明天准备去大丸百货看看。”

　　Katherine笑着说，“不用，这些我就能搞定，比大丸便宜多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哪怕是价格便宜，被楚怡察觉到还有人在大阪替他支招，岂不是徒添烦恼，并不愿答应。这也被Katherine看在眼里，说，“没关系，大丸的小票我也给你，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陪我去趟京都。”

　　晓天吓一跳，“什么？”楚怡有时候也会天马行空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却没这么夸张。然后看了眼表说，“这都晚上八点了，即便你现在去，那些神社也都关门了。”

　　说着Katherine就将晓天拉起来说，“没关系，我可不能把你卖了！”

　　这比那日在NINE的相遇更疯魔，两人先是坐地铁到了大阪站，然后换电车前往京都，路程不远，约半小时便到了。下了车，少了大阪的繁华，几阵冷风吹过，像打消困意的美式咖啡。Katherine在旁边的小巷拦了辆人力车夫，两人坐上后，她用日语说了个地方，车夫便拉起车小跑起来。

　　路上车少，沿路的屋舍都亮起温暖的灯，整个城市就像一个巨大的神社，月光是神明的温柔。

　　晓天曾经来过一次京都，随着人潮去了各个景点，打卡留念拍照，今日这路上没人，一份精致的陌生油然而生，他脑子里想到各种仙人跳的场景，暗自害怕，悄悄用手机给承宗发了个定位说，“三小时后打我电话，没人接就报警。”

　　真正的浪漫都是有代价的。

　　Katherine一把握过晓天的手，在婆娑的月光下突然说了句，“那晚见你，像七年前他的影子，我总觉得欠了他什么，所以你说什么，我都愿意答应你。”

　　感慨万千，似有一段情伤。晓天从不愿成为别人的影子，明明是站在日光下的人，怎能去寄托别人的哀伤，化成一片只会借势的月色。但这也让他理解了Katherine冲动的缘由，放松些警惕。

　　车夫在茶屋町附近的神社前停下，Katherine给了车夫不少小费。她拉着晓天沿着已经打烊的店铺前走过，偶然看到一位艺伎陪着男人路过，像都是错配的寂寥和快乐。

　　晓天问，“因为要结婚了，此前放不下的，便汹涌而来了？”

　　Katherine点点头，“我错过了他，所以再也不想结婚。而现在真的要结婚了，好像整个人浸在水池中，压得我不能呼吸。”

　　晓天问，“当初为何会错过呢？”

　　“因为当时他想结婚，我还不想，那时候我才二十三岁，觉得青春漫漫，我即便再喜欢你，又怎能浪费在一人身上。”

　　“他现在在哪？”

　　“他结婚了，有了孩子，而且很幸福，去年我遇见他，以为会像顾曼桢和沈世钧的再回，握紧双手感慨一切都只是错过。但是他的冷静让我终于明白，他要的不是一个女人，只是一个家。这让我更难过了。”

　　晓天跟着Katherine绕着这神社转了一圈，猜测问道，“你们曾经一起来过这里？”

　　Katherine说，“对啊。那是我们第一次到日本，我们再绘马上写下了愿望。我问他，你许了什么愿？他笑着说，当然是和你结婚。”

　　晓天猜测，“你只当人家轻浮。”

　　“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三个月，我捶打他说，别想这么容易将我娶进门！”

　　晓天理解这番感慨，“年少时的玩笑话最容易成为遗憾。”

　　Katherine说，“和他分手后，我每次都想来这里再翻看看，他当时的愿望是和我结婚，或者只是结婚。”

　　晓天说，“那些过时的绘马，早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怎么找得到。”

　　Katherine看着远处神社的夜影，想了半天才说，“我就这么一说，还问了本地人，才知道，这些绘马每隔半年或一年都要在祭祀的时候烧掉，所以当年无论是我的还是他的愿望，早化成了灰，实现不实现，也没人记得。”

　　晓天说，“你不是还记得。”

　　京都的夜色像是一件旧日的睡衣，总能体贴你多年困躁的睡眠，两人困意袭来，搭着最后一趟车回了大阪，送Katherine回去后，晓天一个人走回了酒店。

　　回国后一直被承宗追问，那一夜在京都到底发生了什么，晓天和盘托出，却被看作是忽悠，怎么可能这么素？又感叹自己应该一同前往，潇洒一回将自己干倒，三天下不来床的那种。

　　不知是否和Katherine在京都的一夜，还是她的故事，他总是想到初恋，怀念起十年前在学校的时光，第一次和女友在家里，那是夏日的午后，女友洗好了澡，穿着他的白衬衫，虽然房间拉着窗帘，但炽热的阳光还是照得房间亮堂堂，女友发丝的水珠反射出炙热的光，那次生硬而慌忙的浅尝辄止，与那些日本学生剧情的成人影片中矫揉造作、故作矜持单纯的感觉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两个人红彤彤地探索，无法描述或记录，一瞬即过，此生仅此一次。

　　晓天做了个梦，梦见一个纯白色的房间，白色的光照得人的视野失去了焦点，看不清面孔的女生，身着白色的蕾丝连衣裙，面无表情地站在窗口，反复对他说，“我们不可能。”

　　他不管，上去便吻住她。他想要记住她的嘴唇的温度、触感及味道，他怕下一秒她就真的离开他了。

　　第二天起床，楚怡问他，“昨晚你做了什么梦，怎么一直吻我？”

　　“梦见你了。不然呢？”

　　晓天在阳台上坐了许久，她在猜测这个梦境具象的人是谁，不是楚怡，也不是只有一夜之缘的Katherine，更不是在太古汇擦肩而过的云雁，不太像画眉，梦中是一种从未获得的感觉，阳光在眼前高楼的玻璃幕墙折射一片金黄的时候，他想到了钱飘飘，这个在他脑中一直变幻着色彩，从纸醉金迷到眉目传情，换了“柏岚”这个名字，成了一个有趣的迷，等着他去破解。

　　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拿下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