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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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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天用手机查着沿路城市的天气,心中计算,再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就要雨过天晴,需要尽快决断,不能辜负此刻老天掩护的美意。
如果有台电脑,晓天可以查阅人口统计及发展规划,在excel表上列出沿线城市乡村的人口、GDP及未来城市发展方向,从而筛选出附近十年中都不会触碰的角落在哪。现在只有两台手机,像是只有一台屏幕的华尔街操盘手,手忙脚乱地做出当下最正确的决定。
终于晓天发出指令,“这个高速出口下。”
下了出口,约十余公里开到荒郊野地,穿过一大片玉米地和荒地,再有一条年久失修的桥,桥下湍急奔腾的河,宽约八米,长约百米。晓天让苏致和停下车,在雨中打量桥墩下顶着的石块,掏出手机看定位,竟然无任何标识,原来五公里外有另一条桥,推荐路线都从那边路过,这里自然无人问津。
晓天有些害怕,他需要一个支持的主意,他问,“你说这种桥要多久才会拆?”
苏致和回忆,“我们老家也有这种老桥,除非通新路,不然也不会拆,留作步行桥。”
这是他想听到的答案,前有新桥,故不会有流浪汉在此避雨。晓天看着桥头下有几块大石头,羁鸟娇小的身体藏在里面,再用泥土盖上,也许几十年也不会有人发现。
像是一个天然的石棺。
晓天有些犹豫,似乎只要再考虑周全,就一定有个万无一失的主意,像做尽职调查报告,利益点风险点悉数罗列,可是此刻脑袋一团浆糊,却毫无注意,此刻泥水的冲刷往那个石头后的土穴冲刷,从下面一个口子漏出来。
晓天说,“如果将下面的口子堵住,人塞其中,泥水灌进去,天晴了这里都埋起来。再发现已是三年五载过去,或者某一天顺着这河水流去大江大海里去。”
苏致和全然没主意,只能听从晓天的计划,两人赶紧照办,打开行李箱,虽然有所准备,晓天还是吓了一跳,像一个蜷起来睡觉的人,只不过头被苏致和塞进双腿之中,此刻坚硬地像一大块冻猪肉。
两人将羁鸟扔进石块后头,果然泥水一点点灌满,两人再用石头堵住下面的空,走开三米远,站在桥底下,看着那石洞填满,像是上坟的晚辈,看着供奉的香一点点烧完。
终于一切都掩盖住,晓天说,“走吧。”
苏致和问,“去哪里?”
“赶紧回上海。”
两人开车离去,在这荒凉的村庄转悠两圈,似乎人都搬去了城镇,除了几家冒热气的烟囱,都是拆迁过的痕迹。被遗忘的平静最是安全,终于放心向城里开去。
车里的空气似乎放松了些,苏致和问,“如果人是宇轩杀的,肯定还会留下蛛丝马迹。昨日游艇上的人你认不认识,要不要去问问?好留下证据。”
这是晓天本来的疑惑,却早被打消了,“不行,心里有鬼的人才会寻求那一晚的真相。如果你只是在游艇上消遣了一回,即使有人失踪了,你会认真查访吗?”
“不会。”
“正是了。但是有人会。”
“谁?”
“宇轩。”晓天说,“如果他反应过来,就会意识到早上我们拖走的行李箱有鬼,但是那会儿他反应不过来,因为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利索。”
苏致和说,“他心里也有鬼,不会做这容易露马脚的事。”
晓天说,“可他也会为东窗事发做准备。”
“那我们怎么办?”
“另辟蹊径。”
“什么蹊径?”
晓天盘算着,“他老婆失踪了,第一嫌疑人自然是他,但如果被他一人之言蒙蔽,久而久之就洗白了。但是如果有人知道他们夫妻之间的真相,那千夫所指,口水都能把他给淹了,还会怀疑别人吗?”
“你有什么主意?”
“还需再想想,从长计议。”
两人绕国道,不走高速,绕到隔壁省份的城市,找到这家连锁的租车行,还了车,换乘高铁返回上海,一路沉默,像是来不及的悼念,在火车的飞驰中,抛向不断倒退的陌生铁路。
回到了家,晓天躲进被子里,想象着自己也困在那座桥下的石棺中,感到黑压压的恐怖,羁鸟化作幽灵,从被子的缝隙中穿过,趴在他身上,好问一句,“你怎么送我去那穷乡僻壤之处,生前攒下的钱不都浪费了吗?”
晓天起身,从抽屉里找到□□片,吃了过量的三粒,那可怕的影子才渐渐消失,终于睡着。
醒来的时候已过十点,一切风平浪静,他走到阳台,看到隔壁的阿姨正在晒被子,闲聊到,“昨天好大的雨。”
阿姨说,“你睡迷糊了吧,昨天阴天。”
这话一说,上海成了一个供晓天躲避的怀抱,和那个倾盆大雨的罪孽毫无关系。晓天回答说,“对啊,昨天根本没下雨。”
还有五天楚怡就要从大理回来了。晓天陷入了一种木讷的情绪,他将家里的所有的摆设重新整理,不要的衣服或捐或卖,他看着整齐的卧室,这段一切都好像回到了多少年以前刚毕业工作的场景。他坐在沙发上,总觉有警察敲门,要来询问失踪人口的问题,或者直接将他铐走。
晓天约见了夜莺,两人在中山公园附近的酒店房间里见面,这也是她的分场之一。夜莺穿着一身皮草,是法国进口的大牌,华贵却不俗气,像刚从海外读完MBA回来的女企业家。见到晓天,她惊讶地说,“那日夜里你金榜题名,我没能好好道贺,却见识你畅游在女人身边的本事,倒是之前在夜总会,被你的老实模样给欺骗了。”
晓天笑着说,“不过是入乡随俗。”
夜莺问,“那你今天找我做什么?还俗了没有?”
晓天开门见山,“你和宇轩认识多久了?”
夜莺一下明白过来,闪着睫毛,用手指在他脸上划一下,说,“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
“你惦记他的老婆,所以想抓住他的把柄,好让两个人分手。”
虽然她误会了,但好歹方向一致,晓天顺水推舟回答,“你果然聪明,所以只求你帮我想个主意才好。”
她靠在沙发上坐下,两腿折在一边,轻蔑一笑,“我可不是菩萨,不做平白的好人。”
晓天说,“我给你钱,你开个价。”
夜莺精明地有些像兰姐的风姿,“我要是图钱,自然将你的话去告诉宇轩,再要笔更大的。而且我们这一行,最要紧的就是口风紧,去年我还看了部电影,叫《画魂》,里面一开始就是多嘴的女人被草席裹尸扔在雪地里,这教育我们,嘴巴千万小心。”
听到这里,晓天心中咯噔一下,像是有人偷听到那一日他与苏致和的对话。他娴熟地站起身,将她一下抱起来,她熟练地将双腿盘住晓天的腰。
他将她抱至窗边,说,“那我今晚要严刑逼供,看你这张蜜桃似的嘴,到底说还不是不说。”
夜莺也不服输,将身子往上挺了挺,高出半个头,“那一日我没吃上的唐僧肉,今日要好好炖一炖汤。”
晓天认为此刻与她换了身份,她是口味挑剔的客人,他是委身伺候的会所男模,百般伺候只为讨得眼前女人的欢心。他不喜欢这种被动且极富挑战的身份。却只能硬着头皮好好表现,使出浑身解数,夺一枚金牌。
他轻佻地说,”既然要喝汤,那就要好好泡泡。”
说着抱着她去了浴室,两人躺进浴缸,她笑着打趣,“还没水呢。”
晓天腾出一只手,拧开了水龙头,温水慢慢没过两人的脚趾、小腿、腰,成了几只温柔而强迫的手,四面八方将人包裹住。而晓天的手,正弹钢琴一般,星星点点,在她柔软的肌肤上演奏,并不急于褪去性感的内衣,而是用水淋湿,再将手指穿针引线一般绕过。
夜莺说,“你太会了,我快控制不住了。”
她热烈地伸出舌头,等待晓天的迎合,可他偏偏不理会,干掉着她,另一只手在大腿揉捏。
这种诱惑让她几乎疯狂起来,用身体和晓天对抗。她翻过身,压在他身上,但在水的浮力之下,她的坚硬化成柔软,两人相视一笑,像是高手过招。
夜莺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很好奇,这是你几分的功力?”
晓天抱着她说,“大约十二分的,毕竟我有目的,非要拷问出一些秘密。”
夜莺贪婪地笑道,“要将我逼供,你要花到十五分的功夫。”
这是女人独具魅力的挑衅,比工作上的任务更要用到巧劲,他先是在浴缸里化作一条白鲨,残暴地对待着眼前的猎物,非要一片片撕开,才能彰显食物链顶端的能力,然后抱去淋浴间,如同在大雨滂沱的路上,两人不堪地施暴和反抗。
晓天成了不断挑战难度系数的运动员,而夜莺成了裁判,亲身指导评价着他每一个动作和力量。终于到了评分的时候,她躺在床上说,“要我说,你今天有十八分。”
晓天用手指在她颈下拨弄着一条白金的项链,说,“那你要好好帮我了。”
“他很早就是兰姐的客人了,但我从来没服务过他。”
“为什么?”
“我觉得他身上有股酸臭味,所以从不靠近。”
晓天觉得好笑,“金瓶花月夜的晚上,你看到他了吗?”
“看到了。他戴着面具,扮做皇帝,想靠近我,结果我闻到味道,就推开了。”
“哦?原来是他。我也有印象。”晓天问,“你记得他什么时候走的?”
夜莺回答,“他走了嘛?我以为他一直在游艇上。”
线索在这里断了,冒出一丝遗憾,晓天又问,“兰姐应该抓着他不少把柄吧。”
“当然,兰姐做事就是这样,任何客人都会抓个尾巴,好牵着头做生意。”
“你帮我打听下。”
夜莺笑着站起身,褪去不久的余温这会儿又欲求不满起来,穿好皮草笑着说,“那我下次要二十分的你。”
晓天看她离开的样子,真像一匹狼。
楚怡回来的前一天下午,晓天一个人去羁鸟的别墅看看,正好阳光暖和,月嫂和保姆轮流抱着孩子晒太阳。晓天很想上前抱一抱她,虽然不是羁鸟的亲身孩子,但有着一样温柔的鼻子眼睛。
第二天接楚怡,晓天站在机场的到达处,眼睛盯着显示屏,不停地刷着不同的出发地,不由地出了神,他想到那一次送Katherine来机场的日子,相比那时,虽然同样无耻,可如今却背上了厚重的十字架,或者一个石棺,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活着的每一天都是苟且,都是偷偷摸摸的日子。
突然一顶草帽敲了晓天一下,原来楚怡已经到了,“你发什么呆呀!”
晓天笑着抱过去,“你终于回来了。”
他就这么搭在楚怡的肩头上,想把这些日子的痛苦和重量都放一放,好像这样的拥抱,真的能够一起分担。
楚怡推开他说,“怎么黑眼圈这么重?又没睡好吗?还是你那个医生朋友的故事后劲太大,还缓不过来?”
还没等晓天解释,两人的手机都响了,是一个视频链接,点开居然是羁鸟和晓天在那栋别墅里销魂的一段,从头顶后方偷拍的。晓天和楚怡一下就傻站着,整个机场来往的人,有意无意似乎都看过来。
地狱像是张开了口,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