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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荒凉的清晨,路上约三分钟一辆车飞驰而过,不远处的草坪一个八岁的男孩陪着奶奶路过,晓天赶紧低下头,生怕被发现犯罪的证据,像忘记写作业的高三,躲避路过的班主任。

      男孩好奇地想看看晓天在难过什么,隔着一米远弯着腰查探,那奶奶拦住他说,“这样不礼貌。”

      男孩不懂地问道,“这个大哥哥在哭。”

      这时奶奶已经牵着他离开,解释说,“大哥哥漂泊在异乡,想家了。你看那厚厚的行李箱,都是远离家乡的思念。在大城市里打拼看上去很快乐,可是每当一个人安静的时候,长长的思念就像一只勾子,悠悠划了过来,扯得人心疼。”

      “那他为什么不回家乡?”

      “等大哥哥有了意中人,在大城市里结婚生子,这里就成了他的家呀。”

      这位奶奶的话像一瓶年久的醋,洒在晓天心里更难收了,他看着两人默默地消失在草坪的视野。终于等来苏致和,两个将行李箱搬上后备箱,踏上了不知方向的旅程。

      两人像素不相识,半晌苏致和才问一句,“我们要去哪里?回上海吗?”

      “先往江苏开吧。”

      苏致和明白他的意思,只顾开车,晓天看着路过的田地,心里一阵怅然,难道这辈子就要这样逃亡吗?

      晓天淡淡地问他,“你和她做晚到底做了什么,怎么就失手把她勒死了?”

      苏致和说,“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我怎么会下手这么重,我又不爱玩主奴游戏。”

      晓天故意引导,“也许你看到文静在别人面前下贱的样子,才心生暴戾。”这话说给自己听,仿佛也适用。

      苏致和摇头,“我从小杀鸡都不敢。我觉得倒像是你会做的事。”

      难道真是自己失手?这种猜测在脑中找不到一丝痕迹。渐渐有了第三种猜测,晓天问,“你记得昨晚还有谁出入这个房间吗?”

      “不记得了。”

      晓天吹着冷风,努力回想昨晚发生的事,这羁鸟是何时进来卧室,又是怎么死的,为何在夜里,一点感觉都没有。要说真有什么不对劲,那印象中有个黄袍的身影,像是九十年代僵尸港片中的道士,左右横跳驱赶鬼神。

      晓天问苏致和,“你仔细想想,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事吗?”

      苏致和摇头说,“记不得什么了。”

      车上了高速,一阵阵风掠过,像是老天不厌其烦的审判。晓天将脑中的模糊影子说与他听,苏致和犹豫一会儿说,“这么一说,好想有点印象,但不是道士,却是一个土皇帝模样,灯光昏暗,你才觉得是道士。他好像嘴里还念念有词,像在吟唱儿童的歌谣。”

      “唱的什么?”

      苏致和想了会儿,背了出来,“真状元,假状元,个个鲤鱼跳龙门,眼一斜,脚一抖,费力不讨好,恩怨少不了,深渊下早已白骨累累。自以为小聪明,你妆画完他登场,虚情假意弄荒唐,草席裹尸梦一场。”

      “什么乱七八糟的词。你居然记得。”

      “就是觉得奇怪,仿佛一直在耳边念叨。”

      晓天问,“这个人会是谁呢?昨晚游艇上太暗了,怎么记得鼻子眉毛。”

      两人陷入毫无抓手的回忆,突然苏致和的电话响了,那头是画眉的声音,“我们在静安上了码头,你怎么不见了。”

      “家了有急事,我先回去一趟。”

      “好的。我今天也有约,等你回来再说。”

      匆忙挂了电话,两人却不像男女朋友的亲昵,晓天说,“你们像同居的室友。”

      “我有些后悔了。”苏致和念叨,“自从认识了她,好像一切都是错的,像是开车上了个山顶,拐下来偏了方向,沿着山壁溜下来,始终回不去路上,横冲直撞摔在山谷。”

      晓天说,“但愿一切都能拨云见日。”

      天公不作美,不远处飘来阵阵乌云,又闪了几道雷,晓天向后看看,像是大自然的警示,只见天越来越黑,风驰电掣,刮起了大雨。苏致和先是打亮了车灯,依旧越来越模糊,进而开了远光灯,才勉强见得路。

      在电影中,这种天气最适合荒野抛尸,只是车里格外安静,明显两人都想到了,但是没人敢开口,好像谁先提了,谁就是刽子手。

      突然眼前出现一个身影匆忙闪过,苏致和赶紧停车,原来是附近的农人着急回家,翻过高速公路。两人吓得汗流浃背,却骂不出来。可这一幕让晓天想到码头上突然出现的宇轩。

      晓天说,“还有个地方我觉得很奇怪。”

      “什么地方?”

      “我们看到早上宇轩从码头上的游艇,而离开的这段时间,正巧是他老婆死去的时候。”

      苏致和再蠢也看过不少电视剧,“为了他的不在场证明。”

      晓天拽着口袋里的SD存储卡说,“如果他真的精心准备这一切,那估计也找不到任何证据。而且游艇上人来人往,痕迹早就被抹去了。”

      苏致和问,“死去的不正是这位宇轩的老婆吗?”

      晓天嘀咕说,“对啊,十二年的老夫妻了。”

      苏致和猜测,“那土皇帝不会是他扮演的吧?可是他什么时候离开的呢?”

      晓天说,“还有一艘小的游艇,说不定是杀了人,在深夜悄悄走了。”

      晓天心中冰凉一片,如果真是宇轩的阴谋,那这一切都太可怕,这从头到尾的金瓶花月夜,根本就是宇轩给自己和羁鸟设下的圈套,杀了羁鸟,又能顺利嫁祸在自己身上,如果这条猜测正确,那本与苏致和无关,完全是无意中卷了进来。这个可怕的男人,第一次登场就让晓天惶恐,时至今日,却有了十倍的老谋深算。

      苏致和问,“可是杀她没动机啊。”

      晓天想到检查报告的事,这事并不是突发奇想,“他早就想离开她了。只是这老婆迟迟不死,没想到他是天生的演员,能够遮掩地一点破绽不留。”

      苏致和问,“那他会不会报警。”

      “现在报警,应该算是失踪。”

      苏致和一脸无望的苍白,“那咱们怎么办?这行李箱怎么办?”

      “失踪至少比死亡好。”晓天说,“只有无人问津的深山,才能隐藏这个秘密。”

      这个主意虽然无用,但似乎是目前最佳的答案,只要找不到,就永远查不到他们身上。

      苏致和说,“藏在哪里?”

      晓天用手一招,“你随性往前开,现在开始,无论哪个路口,你只走右边。”

      说完继续在心里盘算着计划,昨晚灯光昏暗,所有人都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便警察发现有人失踪,也没人会说出真相,只要有人乖乖递上真相的拼图,自己也逃不过法律的审判。还有宇轩,即使金瓶花月夜是他为自己和羁鸟下的陷阱,但最直接的目的就是羁鸟死,如今已经达成,他并没有把自己推下悬崖的必要。

      如果一切都周正圆滑,也许他们真能躲过一劫。这些推理给了晓天信心,他又给了苏致和信心。

      晓天向公司请了三天的假,他恍恍惚惚地打了个电话给楚怡,对方是不出预料的咆哮,“宁晓天!你又死哪里去了!”

      “昨晚公司应酬喝多了。”

      “那你电话怎么打不通了,这是谁的号码?”

      “手机掉马桶里坏了,今天公司临时派我去出差,这会儿正在路上。”

      “怪不得。”楚怡说,“你不会在骗我吧?”

      不知为何,听到她熟悉的声音,像阔别已久的温暖,让晓天想紧紧靠上去。他有一个冲动的想法,就是立马躲到楚怡身边,最好是无人问津的深山老林,再也不触碰这混乱世俗的一星半点。

      晓天突然抽泣起来,楚怡在电话那头,开始没反应过来,骂骂咧咧说晓天在回避问题,后来听他哭声越来越大,也吓到了,忙问,“发生什么事了?”

      晓天屏住眼泪,只能将过去的往事搪塞,“昨晚饭局上有个医生,他讲了一个病人的故事,是一个七岁的小男孩,脑袋里一个瘤越长越大,在X光下可以看到像是一个大的水泡,他的父母每次看到那个水泡越长越大,悲痛欲绝,可是在孩子面前又不敢说什么,只是忍着。后来小男孩找到医生,劝他说,医生哥哥,我知道我的病很严重,也知道我的爸妈很难受,他们担心我受苦,其实我什么都不怕,医生哥哥,你不要担心我做手术怕疼,我也不怕吃药,我在学校受到欺负都不会哭,生病就更不能哭了。一定要让我早点好起来哦,只要我能早点和爸妈回家,再多的苦我也能吃!可是这么听话的小孩没挺过一个月,就死了。”

      楚怡说,“别难受了,你这个人最容易感同身受。”

      又安慰了好久,晓天渐渐停止哭泣,却突然冷不丁地问了句,“楚怡,你后悔认识我吗?”

      “不后悔。”

      “十年后你再回头看,也许就不这么想了。”

      “你做多离谱的事我都见过了,还后悔什么呢?”

      挂了电话,苏致和看向晓天,似乎等着一个关于这个谎言的解答,晓天却自嘲说,“有时候觉得,人要是有些明显的缺陷,这辈子反而过得轻松些,要么真就生在富贵之家,含着金钥匙,即便摔个大跟头,依旧比普通人高出一大截。最无用的就是我这种健全的平凡人,老天待我不薄给了我智慧,可是无论你怎么努力,这社会的阶级就压着你,你稍微冒个头,总有十把榔头把你捶下去。聪明没能助力,反而给了不切实际的理想。”

      苏致和说,“梦想,才是世上最会骗人的毒药。你总以为踮踮脚,仅一步之遥,就能轻轻够上树梢的金元宝,可是努力了一生,才发现自己是猴子捞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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