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懦夫（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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懦夫（下）
小动物对于气味是最敏感的，幼崽更是如此。各个国家都有传说小孩子能感觉到大人看不见的东西。
所以在芥川靠近的第一时间小猫就感觉到了那种煞气与血腥味。
那个人类蹲下来，给它喂了吃的。
小猫很顺从的吃了。
如果依凭本能的话小猫是绝对不会喜欢芥川的。
但如果它能走出去，它会毫不犹豫的跟住那个人类。
因为那点滴举动是它降生以来感受到的第一次的，唯一的爱与温暖。
这便足够了。
足够喜欢他。
……
敦看着监控器的屏幕流下泪来，声音颤抖。
“我要他亲口跟我说。”
敦没有管银，夺门而出。
他当然不认路，是银带他进来的。
他想找到芥川，说点什么。
可是说什么呢，他不知道。
所幸芥川没打算等他来找，已经过来了。
废弃建筑的半截楼梯上下，两个人碰面。
芥川满身都是血，当然是敌人的。
敦气喘吁吁，芥川看到他，作出略惊讶的样子，挑了挑眉。
银出来了，芥川看着银。
“都看到了——谁让你带他来的？”
“哥哥，这少年到底是个可怜之人……”
敦抬手，让银小姐不要再说了。
明明想表现的冷酷一些，表情却这样悲伤。
“啧——怎么，看到在下大开杀戒所以美好幻想破灭了？”芥川掏出一方手帕，轻擦了嘴角。
芥川平常的自称便是“在下”，这是一个日本人不太常用的称呼，只有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才会称“我”。
中岛敦记不太清，但他记得那晚芥川的自称是“我”。
芥川轻咳了咳，吐了口痰，继续斜眼睨着中岛敦。
“芥川……先生……原来你平时……做的都是这样的工作。”
“是又怎样。”
“可……可不可以……不要这样了。”终究是中岛敦先没绷住，语气软了下来，眼泪马上就要盈眶。
“不要怎样？不杀人？不要搞错，在下可是Mafia，赖以生存的就是暴力和杀戮。”
芥川嘴角有有鲜血流出。
原来这是自己受得伤，之前的旧伤还在。
敦低眸“因为自己在杀人，所以被别人杀了也无所谓……吗？”
“不错，从在下成为Mafia的那一刻就已经具备这种觉悟了。”
“这便是在下的活着，这便是在下为了活着所必须付出的宿命的代价。”
“这便是在下对出生在这世界的复仇。”
拐角的阴影处有窸窣的声响。
一个满身是伤的人像影子一样溶了出来，手里握着难以名状的复杂语气，突的刺向中岛敦。
银来不及出手了。
敦刚刚反应过来。
情报中没有的异能者。
能赶上的只有黑兽。
「悲伤的罗生门」
「连门颚」！
芥川以罗生门强化双足遽然向前奔去，比偷袭者更快的挡到中岛敦面前，同时黑兽朝着那人撕咬而去。
不出意外，下一秒那个家伙就会被罗生门撕成两半。
但芥川想错了一件事情。
那人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中岛敦，而是算准了芥川会来到这里保护那少年。
“再凶残的恶犬也会有弱点。Mafia那只恶犬最大的弱点就是强大异能下孱弱的身躯。”
那把奇怪的武器被刺入芥川身体。
敦与银的眼睛瞪大，想要上前。
芥川没有召黑兽回防，而是直接取了那人性命。
片片罗生门飞刺而出，将那人切作雪般肉片飘飞开来，看着很是血腥残忍。
中岛敦甚至能看到切面上细小的人体组织结构。
那武器某一处细小簧栓触发，像针头一样注射了什么东西到芥川身体中。
但三人都没看见。
“看……看到了吧……这就是Mafia的工作……如果你觉得在下的恶行让你难以接受的话，自行离开便是。”说着，顺手拔掉那武器，罗生门悄无声息覆上伤口，装的好一副云淡风轻。
“Mafia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敦的脚边还有那人的残尸，此时正溢出鲜血，在满是脏污的水泥地上流淌。
好恶心。
想吐
中岛敦强忍着悲愤：“何至于此。”
“以芥川哥哥你的能力，有什么必要要这么折磨别人的尸体？”
“怎么，横竖都是一死，多砍几次岂不是更有快感？”
“那么废弃医院中的那些无头尸体，某处建筑爆炸时的几十死伤，都是‘横竖一死’？”
“在下的黑兽最喜食血肉，你不是知道么。”
言至于此，似乎已经到了尽处。芥川说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都是想让中岛敦看清楚自己。
自己就是那个残忍，凶暴嗜血好杀的Mafia的恶犬。
不是他幻想中温柔傲娇的大哥哥。
——
芥川忽然想到了那个人，那个将自己和妹妹带到Mafia却又消失无踪的人。
如果自己有太宰先生那样的能力的话，
收留一个流浪少年又有何妨。
拍拍手拂袖离了这阴沟又有何妨。
何苦让自己的亲妹妹做见不得光的杀手。
自己，
……
真的很想把那只猫咪幼崽捡回来，好好养着。
……
「世间一切不幸的根源，皆是由于当事人的能力不足。」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
“”
情绪有些不对，芥川甚至难以抑制。
他从进入Mafia后就很少有如此强烈的情感起伏。
所以他害怕当着敦的面露出破绽，将头扭向一边，模仿孤独？
亦或是冒充绝望。
银在不远处站着。
脚下是尸体与鲜血。
“芥川哥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
“你的演技真的很差。”
“？”芥川自以为算无遗策，却不知哪里漏了馅，万分惊讶，却仍没有回头。
因为他的双眼已经开始模糊，是因为泪水，还是其他？
“杀人的表演也好，拙劣的台词也好，”
“哥哥，太生硬了。”
“本来就有旧伤新伤，偏偏要当着我的面削肉片，异能又不是随便发动，正常来想都没有人会这么做吧。”
“还有监控下那一笑……估计是跟银小姐商量的。”
“可是你嘴咧的很大，眼中却无半点快感。”
“如果你不是个嗜血的变态，又为什么要作这等表演？”
中岛敦转过来，看着两人，语气间尽是失望与落寞。
“——我大抵是明白了。”
“长久以来在贵府上借住，估计给二位填了不少麻烦，万分抱歉。”
中岛敦深深一鞠躬。
“所以便合伙编了这出想把我唬走对吧。”
“其实我没那么脆弱，想让我走可以直说的。”
芥川终于回了头，看见少年已经清泪满面。
他不知道说什么。
少年攥紧了拳头。
“其实我知道……我没有立场生气的……我本来就是被哥哥捡回来的……就算方才死掉的是我……我也没有什么怨言。”
“可是哥哥……你不应该把他们牵连进来。”
“方才那个人……我看到了他最后的表情……他想让我帮帮他……”
“我不想再一次被这样看着，这样……真的很难受。”
“我会尽快找到工作……偿还这段时间的花费。”
“中岛敦承蒙二位照顾了。”
少年又鞠了一躬。
“那就……告辞了。”
中岛敦回身走了。
其时已夜，月华清冷。
芥川心中忽然空了一个大洞。
“就这么……走了？”
自己……怜惜的少年就这么走了……
虽然拙劣的谎言被戳漏，但少年还是走了。
跟策划好的一模一样，可芥川还是很悲伤……很后悔……
他不想让他走。
他怎么可能想让他走！
可他终究是走了。
为什么呢？
芥川看到了脚下的残肢血肉，突然也觉得很恶心。
大概是因为……在下真的是个恶人吧。
两行清泪终于是流了下来。
……
月光斜斜打进废弃的楼宇废墟之间，把地上的血污与肢体照得通亮。
一切都光毫毕现。
中岛敦停下了脚步。
“芥川龙之介……”
“我想问你你个问题。”
“那晚说的……还算数吗？”
哪晚？自然是互诉情愫的那一晚。
芥川想点点头，想说句话，可偏偏又咬死了牙关，不能再有一丁点表示。
因为他怕那样他会越要越多，最终失去一切。
“哥哥……”
“我会努力活下去……我会变得强大……我会让你不必杀人也可以在这个世界上好好的活下去，我会让你享受每一个生而为人的日夜。”
“我会和你一起去吃那家甜品，一起在鹤见川桥上散步，一起看夕阳西下说那有多美……”
“我会变得强大……让你可以……稍稍……依靠我一下。”
中岛敦看向芥川，本应是愤而分道扬镳，此时却泣不成声。
“哥哥……如果你真的是个恶人的话……方才又怎会再一次救下我……”
“哥哥……只要你答应一声就好……”
“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芥川咬紧了牙关，用无上的忍耐力强迫自己不要接受这份爱意，这份温柔，这份纯真。
这不是属于你这种「下人」的，芥川龙之介。
你怎么可能得到幸福。
绝不能答应。
芥川咬的眼前发黑。
……
……
月亮倏地被一大朵乌云遮上了，于是这栋废弃建筑内重新变得晦暗不明。
芥川龙之介终究是没再说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
「没用的东西，滚出去吧」
「像你这种家伙，横死街头就是造福社会了」
“好，我明白了……芥川先生您的救命之恩将来我一定会还清的。”
“再见。”
终究是头也不回的走了。
身后传来扑通的一声。
……
…………
“滴——卟，滴——卟……”
纯白色白的惹眼。
氧气面罩送来的气体有些湿。
是陌生的天花板。
……
……
敦坐在床边削苹果。
芥川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敦忽然看见芥川醒了，眼中放出精光，却又暗下去。
按下床头的某个按钮，医生与护士前来照看。
“已经没有大碍了……只是骨伤还需要养着。”
不多时，森医生也来了。
芥川挣扎着想起身，被中岛敦粗暴的按了回去。
“谁能想到居然会有这种病毒型的异能呢……大千世界可真是无奇不有呢芥川君。”
“前因后果敦君已经同我说过了……你不用起来……虽然咱们Mafia不是随意来去之地……可倒也不是没有先例不是？”
芥川看到了森先生眼底一点点隐秘的冷。
森先生忽然又恢复了那种无聊的中年大叔模样，那个穿小洋裙的萝莉从门外进来。
“嘛……总之是组织的情报有些问题……银已经在查了……你先安心养伤吧。”
“这段时间辛苦敦君了………我先去陪爱丽丝酱买新裙子了？”
“林太郎！不是说好去买蛋糕吗！”
……
一老一少离开了病房。
敦君手中的苹果削完了。
看来他已经同森首领都说了。
“你不是……走了么……”芥川微微起身，把面罩摘了下来。
敦君恨恨地咬了一大口苹果。
“那天我想明白一个事……恶人终究是有恶报的……”
“既然你真是那个不折不扣的大恶人，那么等你遭报应了我再走便是。”
“我……过了几天了……”
“刚一天。”
敦又咬了一口苹果。
芥川看到了他的黑眼圈，又看到了他手里的苹果。
话说削苹果不应该是给病人吃的吗。
倒也不是芥川多喜欢苹果。
总之就是……
“动了大手术，你还不能吃这么硬的东西。”
似乎是解释。
然后敦俯身上前，把已经软烂的苹果汁渡给他。
好甜。
真甜
太特么甜了。
芥川终于认输了。
他可以死，可以废。
为了太宰先生可以去死，为了Mafia变成废人也在所不惜。
可他此刻真真正正的败下阵来。
他终究放不了手。
这么甜……谁又能舍的掉呢……
他好喜欢……
……
老实说，除了异能导致的高烧外，芥川受到的都是外伤。
不知森首领用了什么办法把那异能也解除掉了。
芥川当然不知道森首领抽了小老虎一管血。
也不知道Mafia来支援时红了眼的敦与黑蜥蜴打了一架，也受了伤。
银回来了，芥川很想家。
那便回家吧。
半路上，依着芥川要求，银开车绕了某一个地方。
路过了某条小巷。
敦的听力很好，听到了猫咪幼崽的叫声，“喵……”
“啊，好可爱……”
雨早就停了，小猫咪身上细细的毛被阳光照地暖融融，摸起来很舒服。
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活下来的……
小猫似乎对敦很亲近，娇娇的舔了舔他的手。
“芥川……哥哥……我们能不能……收养它啊……”
芥川点了点头。
敦君喜出望外。
这一切都发生的无比自然，仿佛这两天没有发生那么多狗血而且草蛋的事情。
银当然明白。
曾经也有这样一只小猫。
芥川很想养
可是伙伴们连自己的下一顿都搞不定。
所以银明白，由银酱向大家提出来，要养这只小猫。
芥川甚至还表示了反对。
一开始大家都很喜欢小猫。
可是没有饭吃啊……大己有时候看小猫的眼神都不对。
哥哥的神情很悲伤，可他是无心的芥川，别人自然是看不出来的。
是银酱用石块砸，用小刀划，终于把小猫赶走了。
那小猫走时，叫声中满是怨恨。
既然如此，当初又何必收留呢？
…
自始至终，芥川都站在一边，只是看着。
都是银先提出来的。
她知道自己的哥哥其实并不是无心，而是总自觉承担了太多。
不能坦言自己的喜欢，不敢面对未知的明天。
哥哥总喜欢把什么都往坏处想，因为只要自己一无所有，就不用害怕失去。
芥川把自己深深的藏进一个名为“芥川”的，无心的壳子里。
这当然不伟大，只是懦弱。
……
敦抱着怀中的猫咪，走一下没一下的顺毛摸着。
所谓善恶
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当然重要。
想起那些尸体自己还是很害怕，很恐惧。
可是。
自己还是舍不得这温柔。
芥川是他的……初恋啊。
因为不想再次流浪，不愿放弃这难得的爱意。
所以就把他人的生死给置之度外了。
中岛敦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己可真是个懦夫。”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懦夫（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