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三年之后 过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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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之后，中岛敦再也不向芥川提任何有关于所谓“善恶”、“人生”的话题，少年人不愿再纠结这些事，于是闭上了一只眼睛。
清风明月挠我心。
他似乎回归了一个流浪少年的状态，开始谨慎的与芥川兄妹相处，得体、有礼貌，却不再亲昵。
自学了一段时间后，便向芥川提出了上学。
芥川摘下墨镜看了看他，便算答应了这件事情。
Mafia那边一直没有动静，仿佛这位人虎少年从未出现在Mafia中一样。
森先生不提，中也先生啧从来不提，但大家都知道芥川家中有这样一位少年。
似乎还和芥川关系不太好。
每天一家人该上学上学，该上班上班。便当都是敦自己做，芥川兄妹这杀人的行当又不是打工，自然不用带着午饭，所以中岛敦只需要照顾好自己就行。
——以及捡到的那只小猫咪，一直没有名字。
…
……
那天之后，公寓的第三间卧室就被打扫出来了，此后，无论芥川受伤了，喝醉了，或是怎样，敦再也没有同他睡在一处过。
甚至再没有进过芥川的卧室。
与此相对的，他也不允许芥川进自己房间。
“芥川先生，我明白这座公寓是您的，但请您对我的隐私保有最起码的尊重。”某一次芥川醉酒后想找敦，他如是说道。
芥川没有听清一个字，但他明白了他的意思，瞪着大眼睛，腆着酒后潮红的脸，呆呆看了敦半天，失落的哦了一声，回自己房间去了。
打那之后芥川也不再进敦的房间。
“不要带同学回来。”
“？”
“这里到底是Mafia的公寓。”
“好。”敦应承下来。
答应的很快，敦也确实做到了。
但第三次敦在同学家聚会夜不归宿凌晨回来看到芥川硬生生在客厅一直坐着一宿没睡，才少见的服了一回软。
“去哪了……”
“同学家。”
“男生女生？”
“女生。”
“……女……朋友？”
“……嗯。”
“。”
“我不会管你……你这个年纪也到了……这个时候了……注意安全。”
芥川熬夜熬的有点眼睛红，嗓音有点哑，有点咳。
“对不起……芥川哥……先生。”
二人这段时间的话都很少，几近没有。
芥川忽然想再听他叫一声哥哥……
这种隐秘的酸涩的情绪当然是不会说的。
随意扯了一句：“包里什么？”
“什么都没有！”敦脸色大变，急忙跑回屋里，锁上了门。
芥川趁着新鲜的伤势与陈旧的酒意把一种酸涩酝酿成爆发。
“把门打开。”
“不要。”
“打开！”
“不要！”
银不在，但小猫被吵醒，远远的看着，不敢过来。
芥川不是废话的人，罗生门已经捅穿了门板。
忽又哂哂地收了回去。
敦听见芥川恶狠狠地吸了几口气。
“……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老师那边我帮你请假。”
“……”
“……对女孩子好点……，如果……做好保护措施。”
敦已经不小了，当然明白。
可他那句是扯谎，他又哪来的女朋友。
今天去的的确是女同学家不错，但只是很好的朋友，带回来的不过是几本漫画。
所以当然不能让芥川看到。
或许初见时的中岛敦是社会白痴，芥川是大人，但这时候以情感方面论，敦懂得比芥川多了太多。
芥川困到不行但依然睡不着，因为他想不明白心中这股又酸又恼又孤独又恐惧的感情是什么。
敦也没睡着，与芥川相反，因为他明白这思绪所以睡不着。
明白芥川是吃醋了。
看着芥川病弱的样子很是心疼。
可女朋友是自己故意承认的。
看到芥川吃醋……真的太特么开心了……
“真实且有重量的想念叫做相思，一旦相思，自难成眠。”①
所以二人隔着不过几米的距离默默相思。
小猫在客厅里好生无语。
……
…………
这不过是二人生活中难得值得记念的小插曲罢了，大多是时候二人都碰不到一起，敦早出晚归，芥川则无定时，横竖不得拜街坊。
但每回敦的家长会芥川是一定要去的。
哪怕推了Mafia的任务，自掏腰包请红叶大姐给自己做伪装，也要去坐到教室里听班主任讲一个小时毫无营养的废话。
也不是毫无营养，至少每回老师都要点名表扬中岛敦的文科成绩在全校都名列前茅，要知道芥川送敦来的可是横滨相当好的学校。
然后听老师批评敦的数学等理科一塌糊涂。
芥川往往就这样酷酷地听完整场，然后在全班女生的目光中带着敦离开。
芥川自己不知道，他在敦的同学心目中已经成为一个又有钱又年轻又帅又温柔的哦尼桑形象了。
有钱当然是因为他真的很舍得花钱供敦上学，什么东西都是最好的，甚至很多连敦自己都不认识。
至于其他的方面，当然是中岛敦有意无意间讲给同学们听的。
“昨天家里哥哥下班早，亲自沏了甜茶”
“哥哥的工资……应该很高吧……我也不知道……”
敦的文科极棒，文章极好，参加了学校的刊物杂志，发表过几篇小说，更是全校争相传阅，一时间横高纸贵。
后来在文学部部长盛情邀请之下敦开始在校刊连载小说，在师生间都有极高的评价。
大家也才第一次在这字里行间认识到中岛敦。
表面上只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开朗男孩。
看过他的文章，才会发现这少年的心中似乎有一头按捺着的猛虎，正被一根细细的丝线缚着。
猛虎可以很容易挣脱束缚，去嘶吼，去猎杀，却偏偏心甘情愿被那细丝缚着，守护着什么。
他们当然不懂。
中岛敦自己明白这份心意。
如果芥川知道的话，大概会以为这是他异能彻底觉醒的前兆，然后把人关在家里，不再让外人看见。
但可惜芥川不知道。
中岛从不跟他说，任何事。
往往是简单、平淡的寒暄，得体礼貌的问候，再无其他。
然后二人各自在心中去品尝，去咀嚼，去发疯，在午夜月下无声的嘶喊。
第二天再见，依旧言笑晏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二人都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敦是善恶，芥川而是自卑。
因敦的善恶而自卑。
少年人有着明朗的是非观，所以他无法接受自己的意中人不是盖世英雄，是杀人魔头。
恶犬不愿自己的心上人因自己的所作所为而难过，便愈发自卑。
或许在某次执行任务时，芥川生出了某种念头。
太宰先生离去了这么多年了……
首领对自己很信任。
或许没必要那么暴力，轻快一些，安详一些，完成目标就好。
他很认真的用罗生门直取要害，尽量减少杀伤面积，给对方留下全尸，甚至活口。
这种方法甚至比原先的一通乱杀还要累，还要难，甚至更能锻炼异能力。
但可惜芥川单刀赴会的恶癖还是改不掉。
于是这段时间常常站着上班，躺着回来。
不完全是轻敌，他明白某些原因……是首领在警告他——暴力是Mafia的本钱，是本质，是根本所在。
但他不愿再看见小猫离他而去。
有时梦到敦离家出走，慌乱惊醒，不知所措。
是噩梦。
…
……
隐隐能看见残月在西边徘徊，芥川惊出一身冷汗，又不想发出太大声响，自己一个人踱步到了客厅，打开窗户，微微透进来一点风。
风有些凉，有些潮，芥川有些难受，捂住嘴轻轻咳了几声。
这咳嗽是老毛病了，自从那回被那个病毒异能者偷袭后一直这样，横竖不妨事，只是扰人。
芥川在黎明前晦暗不明的天光中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
看来是没有吵醒他，芥川微微放松。
中岛敦这段时间在忙着卒业式，忙着升大学……总之事情很多，很累。
敦的综合成绩并不好，而且不稳定。老师曾找过芥川，中岛同学可以上横滨的文科专门学校，那样会更进一筹。
芥川却曾经看到过敦的志愿是北海道，四国的几所学校。
总之都离横滨很远。
最终把选择权交给敦自己。
芥川这样想着。
这是在给自己圆梦，在赎罪。
圆的是幼儿漂泊只是的安定一梦，是妄想中的温柔乡。
赎的是杀生之罪。
罗生门是天生的杀戮型异能。
自己是天生的恶犬。
尽管此生坏事做尽，却也曾给予某人以温柔。
纵然墓碑上刻满了罪名，但只要他还记得自己就好。
足以。
小猫已经长成大猫，但依然可爱，轻步走了过来，蹭了蹭芥川。
芥川俯身，抱起猫，疼爱的揉着。
忽然右眼皮有些跳。
芥川当然不知道在中华“左眼跳财右眼跳灾”的俗语，但他依然感觉到了对未来的一丝隐约的不安。
芥川很不希望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
因为下周是他的生日。
中岛敦的十八岁生日。
日本人也是以十八为成年。
芥川总觉得会发生什么……
残月已经落下，朝阳却不知何处，天地间一片漆黑。
这就是所谓的黎明前的黑暗。
芥川俯身亲了一下小猫。
……
…………
横滨市的某处街道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咖啡馆，虽然店面很普通，但味道很好，街坊邻居们常常光。
小咖啡馆的楼上是一家侦探社。
武装侦探社。
其后是一幢普通的公寓楼，其中几层就是侦探社的宿舍。
房间中，一位身材颀长，面容俊美却隐含忧郁的年轻人在翻阅一本书。
「完全じさつ手册」
内容他已经能够倒背如流，那么自然不是看那些表面的内容。
随意翻到一页，看到几个单词。
“原来发生了这样的事吗……难怪在鹤见川入了这么多回水却没遇到那位「月下兽」少年。”
年轻人淡淡笑着。
“原来是芥川君啊。”
他合上了书页，手册又变回一本普通的书。
不知方才现示的，是无所不能之异能，还是某一处平行的时空。
“果然还是坠落更适合我一点呢……”
……
…………
黎明再黑暗也终究会迎来曙光。
芥川今天出门地有点早。
本来今天也没有他的任务，只是到Mafia取一下今年的体检报告。
作为异能者，更是Mafia的他的体检报告自然不能随便由网路什么的传递，只能用纸质文件，而且必须本人亲自去取。
不过也好，本来他也打算今天去给敦挑生日礼物。
所以他悄悄地出了门，脚步和关门都很轻。
小猫静静望着斯人离处。
中岛敦倏地在黑暗中睁开了眼。
因为他突然好伤心。
…
……
其时，中岛敦快要高中毕业，也近十八岁的生日。
敦芥二人相遇时，敦十五岁，芥十七岁。
也就是说，已经是三年之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三年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