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9、第 9 章

　　却说应渊与颜淡分别后，一个人去找七曜神玉。本想借着游医的身份混进沈府，在镇上观察数日后，发现被娘娘墓传说吸引而来的江湖人士越来越多，最终决定还是先将这一隐患清除为好。
　　他跟着一群男男女女，一同摸到了娘娘墓。
　　“谁先进？”
　　“大家的目的都是一样的，就不分什么先后了吧！”
　　“那你先进？”
　　“我进就我进！”
　　众人商讨半天，终于进了墓。一个游医打扮的男子，走着走着就变成了领路人，据他自己说他医术倒是一般般，反倒略通奇门阵法。众人跟着他走了半天，既未遇到宝藏也未遇到陷阱。墓道幽深，人身处其中久了，难免会焦躁不安。
　　“喂！那个庸医！你是不是带错路了？走了这半天一个东西也没见着，你该不会是想糊弄我们，自己独吞宝藏吧！”
　　一句话，戳到了所有人的心坎上，一时间无人接话。
　　“我若是想害你们，你们未必走得到这。”
　　众人眼前，是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门，其上精心雕绘了墓主人的生平壁画。
　　两边的门打开后都无机关，一门后仍是悠长的墓道，另一门后却是个不小的墓室。
　　“那你倒是说说，现在要走哪条路？”
　　问话的人叫秦明阳，上一世曾与唐周一道进了墓，装疯算计，想独吞宝藏，却命丧于墓中。
　　应渊环顾一圈，人群中有不少熟悉面孔，都是曾与唐周一同下墓的人，最终却一个也没能走出来。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可这墓本就是个局，人有贪欲，却罪不至死。
　　“若要问我的话，我走左边，你们大可不必跟来。”
　　应渊说完，便率先朝墓室走去，也不理会旁人动作。
　　“你们当真信他？”
　　“反正我们也是瞎走，有人带路也好……”
　　“你们信他我却不信，我走这边！”
　　大部分人也都认同，跟着朝墓室走去，只有二三人跟着秦明阳选了另一条路。
　　待众人全都进入墓室内，却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风，将火烛通通吹灭了。
　　人群立即开始惊慌混乱起来，有人忙着重新点火，有人却摸索着朝来路走去，却听到一阵石门移动之声。火烛再燃起时，墓门果然已被人关上，却没人找到开门的机关。
　　“哎！那个游医呢！”“我刚就觉得他有古怪，对这墓如此熟悉！”“我看这就是他设的局，把咱们都骗进来！”“我看他就是想独吞宝藏！”
　　众说纷纭，却谁也想不出破解之法。
　　墓门确实是应渊关上的，不仅关上了，他还在其外又另画了法阵加固，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休想进入。
　　“咳咳咳……”
　　“唉……我说你堂堂九重天上的帝君，为了这些凡人操的哪门子的心？你自己都还一副死不活的样子！”
　　仞魂旁观了他二人一路，此时四下无人，终于憋不住现了身。
　　“……应渊……应渊……”
　　随身葫芦里传来颜淡急切的叫喊声。
　　应渊兀自调息了片刻，待喘息平复方才打开葫芦，半空中当即浮现出千里之外颜淡的身形来。
　　“你刚做了什么？我方才感应到你突然气血翻涌，可有受伤？快让我看看！我就说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你就是不让我跟着！你现在在哪？要不我现在瞬行过去？”
　　应渊听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句，愣是没找到插嘴的空档，只能无奈地笑了，在旁等她说完。
　　“……应渊？你听到没？喂！喂喂！！你这传影术不怎么样啊，怎么没声的？”
　　“说完了？”
　　“嗯？说、说完了……”
　　“该轮到我说了吧？”
　　颜淡看他一脸云淡风轻，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什么事也没有，反倒显得方才的自己关切太甚，毫不稳重，这才讪讪地住了嘴听他说。
　　“你说、你说……哈哈……”
　　“颜淡，我没事。适才绘制法阵，费了些气力，如今已无大碍，你不必担心。”
　　颜淡看到他安然无恙，其实已不怎么担心，要立刻赶过来的话也只是说说而已，却没料到他会如此郑重地与自己解释，竟有些受宠若惊。她暗骂自己没出息，总是三言两语就让他牵着走了，嘴上却开始打哈哈。
　　“哈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我这边还有事要忙，你继续啊……”
　　影像被颜淡单方面切断，她揉了揉微红的脸蛋，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四周，又暗暗觉出些被重视的甜蜜来。
　　“我说你，真是，也就能骗骗小丫头！你赶紧找神器吧，不然下次她指定要飞过来，你等着被唠叨死吧！”
　　“嘘……有人……”
　　应渊话音未落，一个人影飞速朝另一边的墓道跑去。仞魂退回到剑中，应渊却不急着去追。他退回来路，又寻了另一条路，开始破坏墓里的机关。这些机关上一世唐周曾与颜淡破过一次，而今只是再走一遍。虽然没有修为，颇费了一番功夫，好在一切顺利。
　　他不急着出墓，仿佛在花园里闲逛一般，但有人急了。才走回刚刚的墓室不远处就看到一个身影蜷缩在一旁，口中还念念有词。
　　“别靠近我……湘君是乖孩子……娘亲说乖孩子什么也不怕……我是乖孩子……”
　　这位沈小姐还是这么爱演。
　　“姑娘因何到此？”
　　“啊——别过来！我不怕你！湘君不怕你……”
　　静静地看她演了半天，一直等到她喊累了，终于舍得睁眼抬头，应渊才接着说话。
　　“姑娘一个人怎么会到这地下来？”
　　沈湘君见他不接招，知道他不好对付。那墓门封印她打不开，一屋子活人她愣是一个也摸不着，虽然那秦明阳一路装疯卖傻，把跟他同路的人一个个全坑死了，但她最后也只到吸了他一个人的寿数。无奈之下，只有先将他骗出去，再来想办法开门。
　　“湘君迷路了……这是哪啊，一点儿也不好玩儿……”
　　“既然不好玩，不如随我出去？”
　　正合她意。
　　“你知道我家在哪吗？你能……送湘君回家吗？”
　　“可以。”
　　“哎呀！我的脚……”
　　她做出脚扭伤的样子，那人却无动于衷，看她喊了半天痛，才蹲下身子察看。
　　“你若不想走，我可以直接让你留下。”
　　听他语气冷了下来，怕是没耐心配合她演下去了。
　　“你说什么，湘君听不懂，湘君可以自己走回去的……”
　　说着，她挣扎着自己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那人就在她身后两步跟着，既不开口指路，也没有要扶她的意思，就任由她这么磕磕绊绊地走到了墓道口。
　　眼看就要出去，她实在等不了了，便趁他不备，回身一击，谁料竟击了个空。方才身后分明还有脚步声，不过片刻功夫，人竟消失了。
　　“姑娘是在找我吗？”
　　“你到底是什么人！”
　　“不装了？告诉你也无妨，在下不过区区江湖郎中，只是走南闯北见得多了，姑娘这点小小伎俩瞒不过在下，倒不如省点力气。”
　　“你！”
　　沈湘君被他耍弄一番，气得不行，索性也不再伪装，冲上去便是一掌。
　　应渊腾挪避开她掌风，却见她抛出七曜神玉打算直接吸取他寿命，便找准时机打断她术法，劈手一夺，将神玉收回。
　　沈湘君扑了个空，还想再夺，却晃眼见到自己飘飞的发丝透出一缕缕白来。
　　“不要！”
　　她突然停下，牵起自己的发辫细看。没有了神玉加持，偷来的寿数便开始一点点离开她，明明只是像正常人一样开始衰老，她却受不了。
　　“不！不会的！我怎么会……”
　　她想起自己的姐姐，那一年，她嫉妒有人为她作画。明明自己也是青春少艾，在他眼里却只有姐姐一人，纵然勉强画进画里，也只是绿叶一般的陪衬。她凭什么！就因为她是圣女吗！因为她是圣女，便可以不老不死，永远年轻貌美，就可以享受情人的追捧。那如果这个圣女变成她呢？
　　果然，男人的话不过就是饭前的点缀，当真不得，她让他杀，他便杀了。圣女又如何？死得这样轻易。别人的命，不过是拿来让她锦上添花的。
　　她突然很想回去见他，他总是叫她“我的湘君”，总是宠着她，任由她胡作非为。所有人她都可以不要，只有他，只有他不会离开她的！她绝不容许他离开！
　　沈湘君突然开始向外跑去，跑得那么急，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只是没跑几步，便停下了，胸前突然冒出清冷的剑光，血也一点点透了出来。
　　她到底没能再去见他一面，因而也就不知道，他根本没爱过她，所谓的宠爱，只是在苟且偷生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