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24、番外3 “娘亲，爹

　　“娘亲，爹爹醒了！娘亲！娘亲！”
　　“嘘……”
　　应渊醒来的时候，只听到苟诞的叫喊声，还有榻边颜淡沉静的呼吸声，她想旧事想得太入神，再加上天天带着小苟诞还要照顾他这个病患，一安静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苟诞，娘亲累了，让她睡一会，我带出去玩好不好？”
　　应渊摸索着起身，把颜淡抱上榻，又给她盖好被子，才拉着苟诞出了屋。准确来说，是苟诞拉着他。不知为何，他的其他感官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唯有目力迟迟无法恢复，不过他差不多也习惯当个瞎子了，能听到，能感受到颜淡和苟诞的存在，他已经很感激上苍了。
　　“苟诞要带爹爹去哪儿啊？”
　　出了屋子，便感受到一阵冷冽之气，还有絮絮的飞雪落在身上，应渊陡然想起唐周曾经拉着颜淡一同进了葫芦里，又为她幻化出一场雪来。他们曾并肩躺在雪地里相互凝视，那眼神此时回想起来，颜淡应当是在那时便已释然了。
　　“爹爹笑得这么开心，一定是在想娘亲。”
　　应渊蹲下身，摸了摸苟诞的头顶。
　　“苟诞，咱们给娘亲堆一个雪人，让她一醒了便能看到，怎么样？”
　　“好啊！我最喜欢堆雪人了！”
　　虽然看不到，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在听，听苟诞推雪的声音，听鞋子踩在雪上的声音，听远处的族人们升起炉灶，准备晚饭的声音……
　　他仿佛能看到炊烟袅袅升起，传递出某种鲜活的热望。
　　能平静的生活，谁不向往呢？
　　“穿这么少站在雪地里，你比苟诞还不像话。”
　　肩头被大麾覆上，还带着烘烤过的暖香。颜淡替他裹紧了衣衫，转头又去收拾苟诞。
　　“……呀！咱们小苟诞这么厉害？这些都是苟诞堆的吗？”
　　“……这是娘亲……这是爹爹……这是我……”
　　“……不错不错……走吧，咱们回去准备晚饭……”
　　手被颜淡一把抓起，她左手牵一个大的，右手拖一个小的，热热闹闹的往屋门走，远处传来的饭菜香足以勾起所有人对世俗的欲望，哪怕是曾为仙神也不例外。
　　只是这顿饭，他们到底还是没能好好地用完，吃到一半应渊便手抚胸口，眉头紧蹙，大雪天里愣是出了一身热汗。
　　“应渊？你怎么了？应渊！”
　　颜淡叫了他好几声，不见他回应，倒是见他右手心一闪一闪地微微发亮。颜淡掰开他的手，这光亮便化为光絮往屋外飘去。
　　“……这是什么？你快说啊！这是什么！”
　　“……呃……呃……开启换命法阵之时……我曾下了一道禁制……任何修罗族人……只要企图伤害他族……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知晓……”
　　这便是他给天界打的保票。
　　“……你！你为何不早说！总是这样！是不是循着这光就能找到？你别费力了！苟诞！你好好在家待着，等我们回来！”
　　光的尽头，是个修罗族青年，找到他时，只见一只兔子精化了真身躲在岩石夹缝中瑟瑟发抖，夹缝幽深，那修罗青年伸手掏了半天也没掏到。颜淡一挥手便把他给撂倒了，再使出花藤给他捆了个严严实实，应渊终于恢复了精神。
　　她蹲在夹缝外哄了许久，那兔子精才小心翼翼地蹦出来，再一听这来龙去脉，颜淡简直哭笑不得。
　　这原是一对跨越种族的小情侣，一直背着族中长辈偷偷相会，这小兔精呢，不知怎的竟被家里人知晓了他们的恋情，兔精一族保守，容不得外族通婚，更何况还是臭名昭著的修罗族，她这次前来，便是跟修罗青年告别的。这修罗青年便觉得是兔精背弃了诺言，移情别恋，一时头脑发热便要强来。可这兔精本来就胆小，再被他这一吓唬，便害怕得躲了起来，她这么一躲，青年更气，说什么也要把她要到手，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他们一族再怎么不同意也得同意！
　　“……额……那个，恕我直言啊！这男婚女嫁，本就是你情我愿！兄台这么强迫人家小姑娘，不地道啊！那个……你叫红萝是吧……呃……你要是真不愿意跟他了，那咱们就把他绑回去，保管你们老死不相往来！”
　　兔精听了颜淡的话，又看了看被捆得结实躺在地上的青年，眼中尽是余情难舍。
　　“你……要是还愿意跟他，咱们就一起去帮你说道说道！拉媒什么的，可是咱们的老本行，甭管你家长辈有多迂……那个保守，一定能说服他们的，对吧，应渊！”
　　颜淡说着，还用手肘蹭了蹭身旁的应渊，便是他看不到，也能在脑中补出她此刻神采飞扬的机灵劲。
　　“嗯，若姑娘愿意，本君可为此人作保，定不会再让他欺负姑娘。”
　　那兔精犹豫了一会，又问青年。
　　“……你说过会待我好的……”
　　“我错了，红萝，我刚才是昏了头了！这不是我本意！我就是……我就是听你说再不见我……我……我心里着急，就……我再也不敢了！你别离开我……再有下次……”
　　“再有下次，我帮她抽死你！姑娘别怕！”
　　“……你们真能帮我说服爷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你且先回去，我们明日便上门求亲！相信我，不会让你白等的！”
　　“嗯！谢谢姐姐！”
　　“嘿嘿！不客气！叫什么姐姐啊！人家也就比你大那么一点点，叫我颜淡！”
　　等到红萝姑娘走后，便听到应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你可真爱拉媒啊白漂亮……”
　　耳边传来的阵阵热气令她直犯迷糊，又很快反应过来，这是老神仙惯用的伎俩。
　　“账还没跟你算呢！别叫我白漂亮！”
　　马有失蹄，老神仙也有失算的时候，唉，这“一家之主”如今是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到了第二日，颜淡趁着一大一小还在酣梦，破天荒头一次登了泠疆的门，郑重其事地要与他谈谈。
　　“说两件事，第一，这应渊下界的时候给你们全族打了保票，你们中任何一人只要犯到他族，应渊也不好过，所以拜托你约束好你的族人，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
　　“少主怎么了？”
　　“咳咳！”
　　她一清嗓子，门外候着的青年便灰溜溜走了进来。
　　“让他跟你说吧！”
　　这青年迫于颜淡的“淫/威”，把来龙去脉讲了个一清二楚。
　　“少主他没事吧？”
　　“只要你们都安分守己，他有我照料自然无事！”
　　泠疆再三保证不会让其他族人再出乱子，颜淡这才罢休。那青年生怕自己闯的祸影响他婚嫁，赶忙说道。
　　“泠疆长老，我实是无心之过，您要怎么罚我都认，只是我与红萝乃是真心相爱……”
　　“我话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泠疆，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我与应渊打算去跟兔妖一族提亲。”
　　“少主与夫人不怪罪我等行事莽撞之罪，属下已是感激涕零，如今还愿意为族人的事奔走，泠疆……”
　　颜淡越听越起鸡皮疙瘩，赶紧打断他。
　　“哎哎哎！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说了不要叫我夫人，听起来平白大了几十岁，反正意思我带到了，这爷俩说话便起了，我得回去伺候这两祖宗了，不说了！”
　　等她辞别泠疆回到自己家，一进门就闻到炒饭的香气，却不见欣喜，因为这屋里也就她一个人做的饭能吃……
　　“说了不让你进厨房的！怎么回事！还有你，小苟诞，不是让你看着爹爹，怎么跟着一起瞎胡闹！万一伤着他你就没爹爹了，知不知道！”
　　颜淡照常吓唬儿子，顺便把这一大一小请出了厨房重地，又尝了尝锅里的饭，嗯，还好没放盐，有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