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21、第 21 章(完结) 他这是要当

　　“少主，这……”
　　应渊看了看眼前所剩不多的“修罗余孽”，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风霜困苦。他们大多都是妇人与勉强算是长成的孩子，因为远离战场而幸免于难，也不知经过了几代人的艰难繁衍。修罗族寿短，所以看起来都很年轻，可躲躲藏藏的日子令他们看起来都畏畏缩缩。除了泠疆，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泠疆，我不是你们的少主。我知道你想复兴修罗族的决心，可那绝不能通过屠戮他族来实现。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给你们重见天日，得以延续下去的机会，但这条路很艰险，也许根本就没有希望。”
　　泠疆望着身后的每一个族人，他蛰伏万年，本以为再无希望将族人带出深渊。眼前之人，与尊主是那么相似，却又完全不同。可泠疆就是不自觉地想要去相信他，相信他不会像桓钦一样欺骗他，哪怕他说他不是他们的少主。
　　“泠疆……但听少主安排。”
　　身后的族人也同他一齐下跪，跪向这个素未谋面的少主。
　　法阵铺开，明明身处结界内是听不到外界的声音的，可应渊却好像听到了颜淡呼喊他的声音。
　　应渊！应渊！
　　七曜神玉与地址一同悬于头顶，而他的命剑仞魂却现出人身伫立一旁。
　　“我不干！你有没有搞错，我是你的命剑，命剑是不能伤害主人的！”
　　意识又开始变模糊，他知道，余下的时间不多了。
　　“法阵开启，我便无暇他顾，只有你能听我召唤，我……没时间了……”
　　仞魂见他站在法阵中央，摇摇欲坠，知道不能再拖延。换命法阵，要的不仅是仙神的仙灵仙根，还有神血。
　　古籍上的故事没有结尾，但他们都能猜到，失去仙灵仙根的仙子，是不能再留在九重天的。
　　应渊要是真的半途死了，那他的命剑会怎么样呢？他发誓自己不会再认第三个主人了。仞魂把眼重重一闭，像是死心了一般化作剑身冲向应渊。
　　“呃……呃……啊……”
　　应渊死过一次，他知道死的那一瞬间，什么痛苦也没有。但他还能感觉到痛，那便是还没有死。他不知道故事里那位仙子会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决定，但是他想，只要自己还活着，便一定不会后悔。
　　他觉得自己似乎又闻到了菡萏花香，他很想睁开眼瞧一瞧，颜淡还在不在。他觉得自己应该提前跟她说清楚的，不应该总是让她担惊受怕。可他抽不出一丝力气，睁不开眼，甚至连头也抬不起来。
　　“应渊！应渊！你这个骗子！”
　　颜淡看着他漂浮在法阵中，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想冲进去抱住他。可这结界是那么牢固，他明明近在咫尺，她却怎么也够不到。她语无伦次地说了什么，他大概也听不到，她骂他是骗子，小人帝君，大笨蛋，大傻子……可是他都听不见。明明已经决定要跟他一起赴死，可是自己还是哭得泣不成声，为什么？为什么只有她这么没出息？
　　芷昔一直抱着妹妹，听她哭喊到声音沙哑，却什么也做不了。正如结界里的人听不到外界的呐喊，颜淡也听不到她的安慰。她止不住在想，如果当初，她没有冒颜淡的名去认领救治帝尊的功劳，他们会不会便不用经历那么多波折。可世上本没有那么多如果……
　　多思无益……
　　结界因为主人力量的衰弱渐渐松动，法阵的光也渐渐止息。重获新生的修罗族人却并没有那么轻松。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内丹被外力击碎，随即又有新的灵力注入体内，那股灵力平和内敛，源源不绝，冲刷着修罗一族千万年来不息的执念。内丹本是修罗族强大神力的来源，他们中一部分人无法承受内丹碎裂，当即消亡，可其余大部分人，都挺了过来。
　　帝尊出现时，法阵停止运转，结界也自然消散。颜淡冲过去，接住了从半空中坠落的应渊。他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一头黑发又一次褪成了白色，但好在还活着。
　　“帝尊。”“帝尊。”
　　帝尊看着昏睡过去，毫无知觉的应渊，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时常会从这孩子身上，看到妹妹的影子，她是天界的战神，目光永远坚定地看向远方，守护着她要守护的一切，九死不悔。
　　“秉帝尊，应渊帝君此前留有一物，让我交与帝尊。”
　　录鸣突然上前，递出了一颗棋子。其中有灵气流转，藏着应渊留给帝尊的一段话。
　　“恭贺帝尊平安归来。此番若应渊侥幸未死，便自请入魔界镇守，有我在一日，修罗绝不再犯天界。此后天界再无青离帝君，万望帝尊保重，三界永享太平。”
　　“他这是要当一块活的界碑啊……也罢，既然他已决定好自己的去处，那就由他去吧。颜淡……”
　　颜淡一直向应渊输送菡萏真气，却怎么也送不进去，正惶急间，却听到帝尊在叫她。
　　“你不必担忧，他虽自行剔去仙根，却有神器地止护体，不会有性命之忧，只是要想恢复，尚需时日。天规情戒，乃是应渊的母亲，上始元尊所定，她曾为情爱所困，不得解脱，只是希望后人不再重蹈覆辙。但你二人情真意切，却无害于三界，吾思虑再三，其多有不近人情之处。应渊说得不错，仙神与他族一样，天生有情，不该被困囿于陈规旧俗，此天规便自此废除吧。也算圆他一个心愿……”
　　帝尊说完，便让众仙散去，并未说明要如何处置修罗族人，只是守卫尽皆被撤去，像是在暗示让他们自行离去。
　　“颜淡……”
　　唯有芷昔与录鸣，还守在颜淡身边。
　　“姐姐，你知道我的，天界本就不是我该呆的地方，他既然不再当神仙了，那我也会跟他一起去，魔界也好，凡间也罢，我离不开他……”
　　“颜淡，姐姐知道你的心意，你上不了天，那便等着我去看你，姐姐永远都会保护颜淡，绝不食言。”
　　“嗯。录鸣……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你放心好了，等仙瓜种出来，我肯定第一时间送去给你……你可不能忘了我们。”
　　“嗯！我要最大最圆的那个……姐姐，录鸣，我们走了……”
　　颜淡抱着应渊，像是抱着一个岌岌可危的梦，奔赴未知的远方。可不管怎么样，只要他还会醒来，他们的故事就是圆满的。
　　当然，更圆满的，还在她腹中沉睡，只是此刻的她还什么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