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20、第 20 章 永夜之至，

　　魔相之中，黄沙飞扬，烽烟四起，桓钦一眼便认出这是仙魔大战的前线现场。
　　应渊落后他一步，却是与三大帝君一同出现的。桓钦顿时明白过来，他是要借三大帝君与四大神器之力，与自己抗衡。
　　“哼！你以为把他们弄出来，就能赢我？”
　　“桓钦，魔相会映出你内心最恐惧之物，你若问心无愧，他们便不会出现。”
　　“那又如何！都是我的手下败将，我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第二次！”
　　魔相困不住心志坚定之人，应渊知道，也并不认为能以此打败桓钦。他的乾坤引已练成，只要还有仙神为他提供仙力，他便不会败。
　　这世上能打败乾坤引的，只有修罗血脉觉醒后的永夜功。
　　随着三大帝君一个个被打散，消失，桓钦的心魔已破。应渊本以为会再次看到修罗王，可随即出现的身影，红衣红纹，赫然便是入魔后的自己。
　　原来，他对于自己是修罗血脉的恐惧，早已随着对父亲母亲的理解而释然。可他仍然害怕，害怕那个颠覆三界的人就是自己。他举起了手，本要即刻归还帝尊的元神，却不自觉地犹豫了。
　　对面的自己却没有任何停顿，召出仞魂剑便当空一刺。好在他及时回过神提剑抵挡，却扛不住对方的全力攻势，连连后退。
　　那张熟悉的脸上，除了狰狞，看不出任何其他的情绪，不悲不喜，眼中空无一物，仿佛那就是一个什么也不关心，只知道杀戮的兵器。
　　他知道上一世自己入魔时差点杀了颜淡，当他恢复清醒后，那种后怕使他在听闻结界被破后立刻决定散掉元神修补结界。那时的他甚至来不及多想那之后颜淡会怎么做。
　　那馥郁的花香仿佛又开始弥散……
　　“你在想些什么！真不想活了！”
　　再回过神来，是仞魂现出人身替他挡了一记。
　　而远处旁观的桓钦兴致盎然，又趁着应渊无暇他顾，吸纳外界的仙力补充方才的耗损。
　　颜淡进来时，正看到抵挡不住的仞魂变回剑身飞回应渊体内。心魔应渊又是一剑劈来，而真正的应渊却在失神，她挡下了剑，却立刻被扼住了喉颈。
　　“应……应渊……呃……应渊！”
　　突然出现的颜淡，终于令他彻底清醒过来，召出命剑刺向心魔。应渊突然猛烈起来的攻势竟像是唤醒了心魔，令他慢慢放开了手中人。
　　“咳咳咳……”
　　颜淡趁势退到一旁，不再参与其中。可在她退开后，心魔的神情又恢复狠厉麻木，再度攻向应渊，没有一丝犹豫。
　　“应渊，我看你还是乖乖束手就擒，你我都明白，这样打下去是不会有结果的，除非你愿意变成‘他’这样，否则你永远也打不赢我。承认吧，身负修罗血脉的你，才是那个扰乱三界的罪人！不如我们猜一猜，若是修罗大军攻上九重天，外面的仙人们会是什么下场？”
　　“桓钦！太幽和司沐都已伏法！众仙家也都愿意相信应渊，而不是你！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
　　“哼！你不必激我，是非成败自有定数，应渊把三界众生看得那么重，是他辜负你在先，可你竟能毫无芥蒂，我真替你惋惜啊！不过这也是他最大的软肋，只要不觉醒，我们就只会打成平手，谁也赢不了谁，可只要他觉醒修罗血脉，那便是置天下安危于不顾！你说他会怎么选？”
　　颜淡当然知道他会怎么选，哪怕是重来一次，他们到底还是走到了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奇迹，他们别无选择。可是能平白得了那么多朝夕相处，她还是觉得是自己赚到了。无论最终应渊能不能活下来，她都会跟他在一起，永远也不分离。
　　“他跟你不一样，他想的从来就不是他自己，我也好，三界也好，都是他要守护的。可你呢？除了你那无处安放的野心外，你可有过一次冲动，想要去守护什么人？你从来没有真的爱过陶紫炁，自然也不知道为了所爱之人牺牲是种什么感觉。你以为自己无比强大，强大到可以主宰三界，玩弄别人于股掌之中，可你连真正的自己都不敢面对，只知道躲在别人的面目下苟活。桓钦，你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颜淡的一番话，没能撼动冥顽不灵的桓钦，反倒是应渊听到那句“连真正的自己也不敢面对”心有感触。他何尝不是一直在逃避真正的自己呢？对面的心魔，就真的是他的本相吗？别人说他觉醒血脉就会一定会屠戮三界，他就要相信吗？应渊啊应渊，你何时变得如此怯懦不堪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伸手点向自己的额间，放出了帝尊的元神。
　　“修界阎罗，万宗雷霆，永夜之至，已昭吾命！”
　　而与此同时，桓钦也施法打破了存在万年之久的天魔结界。
　　无数修罗亡灵自夜忘川生死场中复生，带着无法磨灭的噬血杀意涌向天界。
　　“结界已破，你是要留在这里杀我，还是出去救你的三界众生？”
　　应渊没有再说什么，血脉觉醒，修罗复生，他没有太多时间。
　　他的心魔不知何时已经消散，完全觉醒后的永夜功发动，桓钦自然无从抵挡，他甚至来不及再说些什么便悄然离场，死前的那一刻，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位不可一世的修罗王，带着雷霆万钧的气势向他袭来，那种全身被撕裂的痛，如同回到了他脱离修罗族的那天。
　　那是他这一生都驱不散的阴影。
　　“应渊！”
　　巨大的冲击使得魔相开始坍塌，应渊拉着颜淡往出口撤去。衣袖翻飞间，颜淡注意到他右腕间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她没见过的镯子，只是还未及多想便出了魔相。
　　“你们终于出来了！”
　　“帝君！”“颜淡！”
　　而此时，泠疆带着修罗亡军以及战后余下的族人刚好抵达天门。在看到应渊的那一刻，便楞在了原地。
　　“你是……修罗族？”
　　族人们听他号令行事，见他并未进攻便也停了下来。可修罗亡军却没有灵智，只会杀戮眼前的一切活物。
　　应渊拦在众仙之前，又一次施展永夜功，为的却是消灭修罗亡灵。永夜之至，再无生还，就算是亡灵也不例外。
　　泠疆终于确定，那是尊主的血脉。
　　“泠疆拜见少主！泠疆为桓钦所蒙骗，想要对少主不利，请少主责罚！”
　　泠疆说了什么，应渊一个字也没听清，他感觉自己身体里像是有什么在互相撕扯着，他很努力地想要保持清醒，意识却在一点一点涣散，腕间的锁感应到躁动不安的修罗之气，便开始慢慢束紧。
　　“应渊？应渊！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那是……颜淡……
　　恍惚间，他感觉自己抬起了手，又一次，掐住了她的脖子……
　　身体里狂躁不安的血液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给毁掉，唯有腕上的疼痛在提醒他，不要迷失……
　　终于，就连专缚修罗的锁也承受不了他的力量，碎裂开来，他混乱不清的意识竟得了一丝清醒。他毫不犹豫地又一次推开颜淡，又取出一物抛出，结界瞬间将应渊与修罗族人笼罩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