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16、第 16 章

　　棺盖打开的一刻，万年的光阴扑面而来，棺中藏着一颗棋子，那是北溟仙君一片拳拳护佑之心。
　　虚空之中，陡现北溟仙君身影，那是暗藏于棋子中的一丝灵识。
　　“仙君，久违了。”
　　“帝君，别来无恙。昔日仙魔大战，天帝托我在战时照拂于你，可你在前线作战，我多在后方。因而取了你一颗棋子注入灵识，方才有今日相见。”
　　“仙君一片心意，应渊已无从报答……我曾答应仙君查明仙魔大战幕后主谋，为诸位昭雪。如今幕后之人我已查明，便是计都星君桓钦。是他暗中勾结魔族烁骅长老，盗取万魔之眼，将三位帝君骗入魔相之中。我曾……将桓钦视为挚友，轻信于他，仙魔之战诸位同僚之死，应渊难辞其咎，而今唯有亲手将其斩杀，以慰诸君。”
　　北溟仙君听他说起曾答应自己查明真相微感诧异，仙魔大战后他二人并无机会再相见。
　　“我曾与你说起仙魔大战？”
　　“此前，我与颜淡曾一同歼灭过桓钦，只是天魔结界被桓钦打破，而我自身修罗血脉觉醒，不愿牵累三界众生，唯有以元神化为结界，却在机缘巧合下得以回溯而来。仙君，我此生唯一憾事，便是无缘与颜淡厮守，重来一遭，只盼能在了结桓钦之后还能有幸苟活，能与颜淡做一对凡间夫妻。”
　　北溟仙君未料到他二人竟情深至此，想到天界天规森严，首戒便是情戒，也不知他们经历了多少磨难，一时唏嘘不已。
　　“既是如此，我便在此恭祝帝君心愿得偿，此生无憾。”
　　仙君说完便飘散于虚空之中，归于无形。
　　应渊俯身相送，再起身已回到棺前。
　　“仙君，应渊在此别过。”
　　应渊送别了北溟仙君，又来到了天帝仙躯前，桓钦用傀儡术将他与天帝的形貌互换，众仙至今仍对天帝之死一无所知。
　　仙魔大战前，天帝曾留一丝元神助应渊压制修罗血脉，如今站在天帝棺前，应渊将天帝的元神逼出，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帝尊。
　　“帝尊，我已知晓桓钦罪行，只恨昔日未能识破他真面目，导致三位帝君，同僚惨死，应渊万死莫赎。”
　　却见帝尊眉目慈蔼，微微摇了摇头。
　　“应渊，桓钦狡诈，连吾也未能及时看清他真面目，这并非你的过错。你既已查明真相，吾便能安心将三界重任交托于你，这一丝元神，可为你压制修罗血脉，万不可取出。”
　　“帝尊，仞魂剑中藏有一块转息轮碎片，我们曾经都认为此法器已毁。可我修罗血脉觉醒之时，是它回溯时光，将我与颜淡带了回来。上一世，桓钦打开天魔结界，想与天界玉石俱焚，而那时您的元神被逼出，我修罗血脉觉醒，无法自控，为免贻害三界众生，我唯有以元神化为结界，保三界太平。而今一切重来，桓钦必定还会再度打破结界，扰乱三界，我思来想去，唯有彻底化解仙族与修罗族的恩怨，才能止息战事，竟三界安宁。”
　　“应渊，你要做什么？”
　　最后一战，应渊心中谋划已久，未敢告知任何人。桓钦练就乾坤引，唯有觉醒修罗血脉后永夜功方能与之匹敌。可修罗血脉觉醒，修罗族人便会复活，两族必定再起兵戈。
　　他大可以再一次献祭元神，如同上一次……可直觉告诉他，若他真的这么做了，颜淡也不会愿意独自活下来。
　　在她心中，情之一字，高于她自己的生命。她便是为情而生，也会为情而死。
　　他能保护天下苍生，却永远也保护不了她……
　　自魔相中出来那日，他做了个梦。在梦中，他身处魔界，那里赤地千里，一片荒芜。他看到修罗族人永无休止地经历杀戮，杀他族，也杀同族。他看到传说中嗜杀成性的修罗王，一次次地巡视自己领地，眼中逐渐变得疯狂。
　　修罗族强大的力量与注定短暂的寿命如同魔咒一般，根植于修罗王的执念当中。
　　为什么？仙族人哪怕庸庸碌碌也能拥有绵长的寿命，而他们，却每天都在奋力厮杀，只为了能够延长一点寿命。
　　应渊自诞生起，便受天界教化，所做之事都只为三界安稳。知道自己身负修罗血脉，只觉得是与生俱来的罪孽。从来不曾思索过，为何修罗族一定要挑起杀戮。他们当真罪无可恕吗？
　　应渊心念几转，终于还是面对帝尊，双膝跪地。
　　“应渊想为颜淡与修罗全族求一个恩典。”
　　“应渊，天魔结界是你母亲献祭元神所化，倘若结界失效，而你身上修罗血脉觉醒，那便会是三界的浩劫。天下苍生的生死存亡，皆在你一念之间，你可明白？”
　　“应渊明白。可，修罗族……亦是三界众生，挑起杀戮换取寿命实是不该，如今全族俱灭，只剩一个泠疆，也算罪孽已清。只望帝尊开恩，不再追究修罗族的罪过。至于颜淡，她曾两度剖心救我性命，我却因天规之故，对她多有亏欠，无以为报，只有情偿。我知天规中情戒是母亲所定，但，无论仙神还是人，有心便有情。此戒有违天性，还望帝尊酌情废之。”
　　“唉……应渊啊应渊，若吾没有猜错，你是想复活修罗族。两族恩怨由来已久，岂是你说化解便化解得了的，也罢。至于情戒……昔日你宁愿碎仙灵也不愿忘记她，吾便在思量是否应当废除此戒。你去吧，吾相信你定不会忘了自己的使命。”
　　“是，帝尊。待我寻到合适的时机，便将元神归还帝尊。”
　　应渊与帝尊说完话，又去了一趟悬心崖，与火德元帅商讨一番后才回到地涯，却见结界被破，颜淡亦无所踪。
　　忆及上一世她被桓钦抓去下棋，虽一时无性命之忧，却难免会受伤。想马上去救她，却还是忍住了。
　　他接下来要做的事，颜淡还是不知道的好。桓钦想拿颜淡要挟他，便不会真的伤害她。
　　应渊犹豫半晌，最终还是去往藏书阁。他要找一册书，其中有一法阵，堪可一用。
　　颜淡，再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