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14、第 14 章 恭迎青离应

　　“我说山主大人，闷了这么久你总要出来见见人吧？”
　　“不见。”
　　紫麟挠了挠头，对一旁的琳琅笑了笑，又赶紧找补。
　　“他……他就这样，说要找什么人，找是找到了，人家不肯跟他回来，他就闹脾气，一个人在屋里闷到现在，我也拿他没办法……”
　　“那怎么办啊……我爹说要当面跟山主大人提亲，要是让他知道我要嫁的是你，他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别急，肯定有办法的……”
　　两人还在商量对策，就见方才还紧闭的房门倏然大开，死也不能出门的山主大人犹如一阵风刮过，眨眼就没了踪迹。
　　“这……”
　　能请动余墨的，当然只有颜淡留下的印记。就在刚才，久无动静的花瓣忽然亮了，说明印记的主人就在附近。果然，走到温泉池边便远远瞧见一道淡粉色的身影，以及身边的应渊。
　　“应渊，再把地止收回，你便可以归位……”
　　“颜淡，若就此取出地止，这铘阑山境便……你不再去见见他们吗？”
　　“这山境，待你归位便能恢复。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时间，若是让桓钦发现，不但你我的计划付诸东流，就连小妖们也会有危险。”
　　“好。”
　　眼见应渊催动仙法，地动不止，听他们的意思，取出地止，铘阑山境便要遭难，余墨未曾多想便要上前阻止。
　　“余墨？不要！”
　　应渊察觉有股力量自身后袭来，但收复神器的术法不可中断，他只侧身略避锋芒。掌风扫过处，仍不是凡人之躯可以承受的。
　　顷刻间，地动渐息，地止现世，应渊收了最后一件神器才飘飘悠悠落了下来。
　　“应渊！你怎么样？”
　　颜淡接住了飘落下来的应渊，手忙脚乱地施法治疗。见他勉强笑了笑，像是要出言安慰她，可话还没说出口，便有血自心肺喷了出来。缓了好一会才听见他虚弱的声音。
　　“颜淡……别担心……一会就好了……”
　　“颜淡……”
　　他想说伤了应渊并非他本意，想上前问问是不是需要他做点什么，但颜淡根本没听到他说了什么，就如初次在凡间相遇，眼神根本未往他身上落。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一直逃避承认的，原来一清二楚，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他打算回去看看颜淡心心念念的小妖们是否安然无恙。
　　“应渊，我帮你……”
　　“别……咳咳……别伤害你自己……”
　　应渊紧扣住她伸向自己胸前的手，明明人都站不稳，颜淡却怎么也挣不脱他的手。
　　“应渊！”
　　“……我撑得住……”
　　终于等到凡人唐周的身体渐渐变淡，似乎不过才一刻钟，她却觉得过了千万年。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那只伸向她的手，白到透明却沾满了血污，那么努力想在摸摸她，却怎么也无法触及。
　　唐周……
　　“唐周！对不起……唐周……”
　　可一眨眼，眼前人已是端肃的青离帝君，她的泪却仍翻涌不止。
　　“颜淡！颜淡……”
　　应渊将她拥入怀中，只轻唤着她的名字，并不再说什么。
　　这样的颜淡，同当初恢复记忆那时一样，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那些她心中放不下的，惦记着的，仍历历在目。
　　“……应渊……我没事了。”
　　胸口处传来闷闷的震动，像是捉摸不定的春雷，却昭示着雨过天晴。
　　“我以为，我们要在此处过夜了呢。”
　　又听她悄声嘀咕了一句，却听不清是什么。
　　“什么？”
　　“小人帝君！就知道笑话我！”
　　应渊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又自矜地以手掩唇，收了笑问她。
　　“那你现在好点了吗？”
　　“……唐周也曾经这样问过我。其实我大概想明白了，我放不下的，便是白漂亮放不下的。既然白漂亮还在，那么唐周也还在，对吗？”
　　“嗯。”
　　人间的地动，终于传到了九重天上。
　　“秉帝尊，神器地止现世。”
　　直到此时，桓钦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让你派去的人呢？”
　　“自应渊身陨后不久，便失去了颜淡的踪迹。”
　　“哼！”
　　茶盏扣在玉案上，动静不大，却令人惊心。
　　“下去吧。等等，去把芷昔叫来。”
　　“是。”
　　应渊……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翻身的。
　　“好了。”
　　山境不到一日，从苍山秀水，变为满目疮痍，没多久又恢复如初，令众妖啧啧称奇，都在猜测是不是有神仙路过，跟他们开了个玩笑。
　　“你确定要这样带我上天吗？”
　　帝君的衣袖间，一朵缠枝带蔓的莲花探头探脑地随风摇曳。
　　“唯有如此，才不会令桓钦察觉你的存在。你总不想再当着众仙的面与我再验一回断情线吧。”
　　颜淡收了声息没再说话，但是一想起他曾经当着众仙毫不避讳地一番陈情，就觉得刀山火海也未必不能过。便是再验一回也不是不行……
　　“在想什么？要是不小心让桓钦发现，你就要被抓去下棋，到时候我可不一定救得了你。我看你还是乖乖躲好，不要胡闹。”
　　“……我可什么都没说，便依你。”
　　二人正要去往九重天，却见芷昔带着仙侍前来。
　　“芷昔奉帝尊之命，前来迎接帝君归位。”
　　姐姐？
　　颜淡正要探头张望，却被应渊不着痕迹地挡了回去。
　　“本君正要回去，既然如此，那便走吧。”
　　“帝尊一切安好……敢问帝君，可曾遇到颜淡？”
　　“她在凡间安然无恙，你大可放心。”
　　芷昔还想再问，却见应渊已先行离去，只好跟上。
　　“恭迎青离应渊帝君归位！”
　　九重天上，桓钦带着众仙迎接帝君归位。
　　“你回来了。”
　　上一世不知帝尊是桓钦假扮，未曾疑心，而今再看他神色之中，则分明比帝尊多了些许诡谲盘算。
　　“是，我此次历劫归来，有许多事豁然开朗，收获良多。”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当着众仙发难，桓钦还想试探他已查到多少，而应渊却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揭露他的阴谋。
　　“你刚回来，应当多加休息调养，诸仙便都先散了吧，罢朝三日，与尔等同庆。”
　　“应渊，你随我来。”
　　玉清宫内，早已设好棋局茶点，桓钦摒退左右，与应渊一同入座。
　　“帝尊向来不喜我弈棋，怎么今日有此雅兴？”
　　桓钦打量他许久，却见他神色如常，仿似并未发现自己的身份。
　　“哦……当日听闻突现白日流星之象，以为你不幸已身殒，吾痛心不已。念及你往日喜好棋道，闲暇之时，便也钻研一二，却无人可与吾对弈。今日得见你归来，吾心甚慰，故设此残局，你可愿一试？”
　　果然，棋盘上黑白交错，分明便是当日桓钦留下的九曜连珠之局，这试探再直白不过。他若是装作认不出此局，便是有所隐瞒，那桓钦必然猜到他已识破他真面目；若说认出，便要顺着往下问他从何处得来此棋局，桓钦便可进一步试探他是否已察觉此局中玄机。
　　“此局，乃是昔日计都星君所创。应渊惭愧，行走三界万年，唯有桓钦一人是意趣相投的知己。我曾托仙侍颜淡解此棋局，那时桓钦听闻此局有解，欣喜万分，拦了北溟仙君的仙鹤，驾鹤前来观棋。如今他二位均已仙逝，请恕应渊不忍再看此棋局。”
　　他一番陈情滴水不漏，桓钦一时间竟有些怀疑是自己想多了，九曜连珠本就世间罕见，更遑论以棋局推算星象运行轨迹，除了自己精研此道，旁人哪怕看到棋局也不会多想。
　　“既是如此，吾也不便强求。你历难归来，仙体尚未恢复，回去休息吧。”
　　“应渊告退。”
　　应渊……
　　你当真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