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如屑]说与不说》夕兰朝云

12、第 12 章 颜淡是我的

　　戏院外，下聘的聘礼排到了长街外，来看热闹的人也越聚越多。
　　“绛辰姑娘，这礼您不收下，我无法回去向世子殿下交差啊。”
　　绛辰一开房门便被王府管家堵个正着，戏也没法上，只能又躲回屋里。
　　“是你说的，让我先不要见他。如今这样的局面，倒是如何收场？”
　　绛辰屋里大喇喇坐了个人，自顾自地在别人的地盘吃吃喝喝，便是换回了女装的颜淡。
　　看绛辰一脸苦恼的样子，便出言安慰她。
　　“哎，别急别急，我已借术士身份给裴洛治疗过了，他的病乃是先天不足所致，我用法术替他去了病根，日后好好调养，安享天年绝对没问题。他那婚事也退了，你若要答应他的求亲，也是可以的，只是他是人你是妖，人心不足之处，天长日久，总容易生出猜忌来。更何况你寿数绵长，他却只有短短几十年，他日若生变故，或他魂归九天，你可受得了？是否要与他结下姻缘，你可要想好了。”
　　绛辰听她一番肺腑之言，沉默了片刻便下了决心。
　　“他日之事，自有老天定夺，我怎算得过天？只是今日若与他就此错过，此生便多一桩憾事。能令他痊愈，我多谢你，日后你若有所需，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不后悔。”
　　说罢，绛辰便转身出了房门。颜淡看着她的背影，又想起了上一世，不由感叹情之一字，总能让人九死不悔。只怕再来上十回，她的选择还是一样，哪怕被辜负，被猜忌，含恨而终，也心甘情愿。
　　“唉……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但愿你们真能长相厮守……”
　　绛辰与裴洛的婚期定在了十日之后，她本想请颜淡来观礼，却发现她留了封信便悄然离去，像是有什么急事一般。
　　这所谓的“急事”，是仞魂突然借葫芦给她传了信，让她速来。至于为什么仞魂能绕过应渊给她传信，那是因为应渊在赶路途中突然失去意识，怎么也叫不醒。腕上印记淡得像要消失一般，颜淡猜测恐怕是他离魂症发作，不敢大意，即刻赶了过去。
　　到了才知，他们已身处朱翠镇境内。
　　上一世唐周魂魄离体，还会在身体附近转悠。这次却不知出了什么变故，颜淡竟没见到他离体的魂魄。只见他无知无觉，心跳气息皆无，若不是身体还有一丝温热，真像是已死之人。
　　“应渊！应渊！怎么回事，前几天不是还好好的吗？你们遇上什么了？”
　　“你还不知道他，你们分开之后，他就没消停过，不是在赶路就是在修炼，他这副身体不过就是凡人之躯，还是破了口的，再怎么练，除了让仙衣破得更厉害还能有什么好处？可惜啊，我的话他向来不爱听。”
　　仞魂刚告完状，一旁的应渊便睁了眼，掐着点要抓他个现行。仞魂见势不妙，当即溜之大吉逃回了剑中，一时间房中寂静，鸦雀无声。
　　“既然醒了就别装死，还要我喂你吃饭不成？”
　　“颜淡……”
　　终于听他开了口，她却像是故意似的转过身要去拿东西。只是还没来得及起身，就被他牵住了手。
　　“……你生我气了？”
　　“我有什么好气的……”
　　颜淡别过脸不看他，却又忍不住继续说。
　　“我是害怕！我怕我晚来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怕你等不到神器集齐！我怕……”
　　怕她再说下去又要伤心，便把她的话堵在了齿缝间。
　　刚醒的人，唇是微凉的，像一阵秋夜里的风，惊了残梦，只让人愈发清醒。
　　“对不起，颜淡，我太急了……”
　　“别说了……”
　　“别再支开我，行吗？理尘我已拿到，我跟你一起去拿楮墨，去拿地止。你去哪我就去哪，你若是不在了，我……”
　　我便跟你一起……
　　应渊没告诉她，方才在梦中，看到她真身碎了，散成漫天的花瓣，那馥郁的莲香，包裹着他，令他永生难忘。
　　“我该拿你怎么办……”
　　若是骗你一场，能换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就好了。只怕我根本来不及骗你……
　　便在此时，有人扣响了客房门。
　　“姑娘，公子，要喝酒吗？”
　　有人迫不及待送上门来，自然要好生招待。
　　次日，一名游医带着位老妇，走进了笙歌曼舞的尽欢坊，坐在了正中央最好的观赏席上。
　　侍从递了酒上桌，他却滴酒未沾，只喝茶。舞者换了两三茬，一旁的老妇却一动不动。
　　有闹事者上台，问头牌拂霜姑娘怎么不在，说话间便要砸场子。
　　柳维扬躲在台边看了半晌，终于忍无可忍，干脆了当地料理了闹事者。又摸了杯酒，坐在了游医侧席。
　　“兄台来此寻欢，却滴酒不沾，岂非无趣得很？来，在下敬你一杯，不知兄台可愿赏脸？”
　　“神霄宫宫主敬的酒，不知有几人敢喝。”
　　此言一出，满座皆静。
　　柳维扬使了眼色，转眼客散如流，只余在座三人。
　　“绑了我的人，还敢登堂入室，你倒真是大胆啊！”
　　“有求于人还藏头露尾，我看大名鼎鼎的神霄宫也不过如此。”
　　“你是如何知晓我所求何物的？”
　　“我不但知晓你要什么，我还知晓你究竟是何人，更知晓你过去未来。”
　　空口白牙，柳维扬当然不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又如何确认他所言非虚？
　　“你不信？你曾身受重伤出现在朱翠山中，得一老者相救，又得一魔相借以修炼，可那魔相你如今却进不去了，对吗？”
　　他所言句句中的，柳维扬震惊之余，不由望向那老妇。直到此时，老妇终于获准开口，一出声却是清脆的少女音喉。
　　“主人！不是我说的！”
　　“你想要神器理尘，帮你扫除魔相入口的瘴气，可你就算得到神器，没有法诀你也用不了。”
　　柳维扬权衡再三，终于认清当前形势确实输人一筹，语气不由软了下来。
　　“说吧，你想要什么才肯帮我？”
　　“第一，你的人我可以还你，颜淡是我的人，你动不得；第二，魔相我可以帮你打开，但，回忆起前尘往事对你而言未必是好事；第三，我们曾经是朋友，所以，哪怕将来你做了不该做的事，我和颜淡也不会害你。”
　　虽然听起来像在忽悠他，但不知为何，柳维扬觉得他是真的想帮自己。无论如何，只要能打开魔相，他的目的便达到了。思及此，总算能暂时放松心弦，再次举杯，是真心想与眼前人共饮一杯。
　　“我敬你。”
　　“喂喂喂！我说二位！既然不打算打架，先让我下来好吧！挂在上面很累的！”
　　柳维扬这才发现，头上帷幔交叠之中，竟不知何时藏了个人。方才倘若自己打算动手，她必定要来偷袭。
　　颜淡说完便自己跳了下来，一身男装，扯过应渊面前的茶盏，也不避嫌，自顾自地倒茶喝了。
　　“唉！渴死我了！”
　　又转身解了老妇身上的禁制。
　　“拂霜姑娘，得罪了！”
　　“拂霜技不如人，见笑了。主人，拂霜告退。”
　　“你们当真知道我的事？”
　　“对啊对啊！你想听哪段？我给你讲……”
　　颜淡一开讲，别人便都没了插嘴的余地，说书的都没她能说。
　　应渊看她忙着说故事，便接过茶盏又给她续了一盏茶。此间再无闲杂人等，偌大的尽欢坊就此化身茶楼酒肆，在茶香酒冽中，前尘旧事娓娓道来。
　　恩怨纠葛，尽数说与痴人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