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宴会（下） ...
-
希尔德叫我一起到外面，我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也没有主动搭话。
“我听说了盖世太保调查你们系的事，我告诉你，这跟我无关。”她说完不看我，好像旨在宣称，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要是你，我就出不来了，是吧？”
希尔德噗嗤一声笑了：“这到有可能！”她拉上|我向酒店更里面的小包间走去，“我刚才看到了科雷格他们，我们去找找。”
“难道阿尔伯特回来了？”我心里一喜。
“你就只认识阿尔伯特？”希尔德睨我一眼。
除了海因里希那边的，阿尔伯特的朋友我确实一个也不认识呀。希尔德见我不跟她杠，抿嘴笑了。
科雷格和好几个国防军军官一起往外走，各人都穿着国防军礼服军装，身材都高大健美。其中一个五官棱角分明，显得仪表堂堂。
“那是克劳斯·冯·施陶芬伯格，”希尔德说，“也是个世袭的伯爵。”
施陶芬（简称）带着妻子和两个孩子正一位主|教聊天。施陶芬夫人掏出一个十字架，让主|教碰触了，满脸虔诚地道谢。
互相介绍之后，施陶芬听到我父亲的名字，带着一种客气的不认同笑了笑，转过去继续和主|教说话。
科雷格走近前，和我们聊天：“等阿尔伯特回来，你们都到我家过年。我也通知了吉罗和丽塔。”
“你不和家人过年吗？”我问。
“今年我是一个人，”科雷格笑道，“妻子带孩子到意大利了，家里太冷清静了，还真不习惯。”
刚才在大厅里问“圣诞节”的小男孩跑出来，到我们这里，向着主|教问道：“他们说圣诞老人不送礼物，是奥丁老人送礼物，他在哪里？”
这话问得主|教脸色尴尬，我见另一方向有一堆孩子围在那里，就向那指了指，孩子欢呼而去。
施陶芬冷哼一声：“这个国家的信仰正经历危机。”
“这个国家的信仰，正在回归。”另一个声音传来，海因里希从我们背后走上前，直视着施陶芬，“日耳曼人应该有属于自己的神灵。”
“退回到森林里的原始崇拜？”施陶芬笑道。
“施陶芬伯格上尉，”海因里希冷声道，“不要再把那套信仰当作文明之光了，什么博爱啊仁慈啊，只不过是犹汰人控制欧洲人的手段。犹汰人虽然没有自己的国家，可是他们创出的教派却控制着欧洲人的头脑上千年。醒醒吧！”
“今天咱们就到这吧，我也不送各位了。”科雷格插话，向旁边的朋友告别，那些人也都赶紧互相道别，打断了这边的针锋相对。其中一个年轻的海军军官把科雷格拉到一边耳语，一边偷眼看我和希尔德，科雷格边听边摇头：“不可能，她是我好兄弟的女朋友，你想都别想。”
那军官又低声说了什么，科雷格又摇头，瞥了一眼希尔德：“更不可能了，另一位你惹不起。”
“你说谁呢？”希尔德皱眉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科雷格把朋友推走。
施陶芬一条胳膊接过小女儿，让妻子挽了手臂。小姑娘说：“爸爸，妈妈说不要吵架。”
“没有吵架，”他温声回答，“只是讨论问题。不过，和所有知识来源只是收音机的人，也没有什么可讨论的。”
施陶芬说完，带着家人走远。海因里希太阳穴的血管突起，他捏紧了拳头。虽然施陶军军衔低于他，但有贵族身份，仍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一家都是教|徒，比较较真。”科雷格向我们这个方向解释道，似乎在告诉我们。他也不愿意直接面对海因里希。
希尔德和我交换了一下眼色：“走吧，我们回去吃东西。”
“傲慢的人迟早要付出代价。”海因里希低低地说。
我和希尔德还没坐稳，就又被叫回了大宴会厅。说是要举行一个小仪式，需要一些年轻姑娘参与。海因里希让我们站在圣诞树周围，拿着蜡烛，围着三个穿白裙子唱歌的姑娘。
这种场合原本应该唱平安夜，但那三个姑娘唱的内容是：没有罪恶的犹汰人，德意志明天必定更美好，伟大的元首带领我们走向光明。
歌词听得我好不尴尬。但不一会就顾不上尴尬了。那三个姑娘声音落下以后，几百个党卫军一起高唱这同一首歌。他们的激|情让一切尴尬都灰飞烟灭。
唱完以后，把蜡烛都放进一个大火|盆，这是给奥丁祭祀的火。他们还在这火旁边烤一只羊，据说是在模拟古代的羊羔献祭。
海因里希盯着火焰，蓝色眼睛里映着两团扭动的火点。
“奥丁的德国名字就是沃坦。冬至日是太阳的生日，是它的节日。这才是日耳曼的神！”他对着火焰说。
我也去注视火|盆。一双红色的眼睛从火焰里浮了出来。我吓了一跳，脑海里似乎听到一个声音：“西贝丽，你背叛了我们。”
我甩了甩头，定睛看时，火|盆里的火由于增加了燃料，越来越大，大家都在后撤。只有海因里希一步不退，牢牢盯着火|盆。
仪式完了，希拇莱俯身听一个年轻人说了几句，点着头又站直了，笑着对我们说：“姑娘们不要离开，就坐在这里！”
一些没有家属的年轻军人十分兴奋，迅速让出了一片位置，让十几个女孩都坐下。
希拇莱像个慈祥大叔一样看着我们：“我希望你们当中没有男朋友的，今天过后会有好运。帝国最优秀的年轻人都在我这里了。”
一阵笑声中，几十道男性的目光聚集过来。
“等着吧，马上就是经典台词。”希尔德低声说。
“最优秀的帝国女孩，应该以嫁给雅利安男人为傲！当然，生几个金发碧眼的孩子才是更好的！”希拇莱说。
“我们国家什么都好，就是总让女人嫁人、生孩子，我真的受不了。”希尔德举起啤酒杯挡住脸，向我抱怨。
音乐响起，乐队进来了。
我们桌上有几个年轻姑娘去向希拇莱敬酒。一开始只是唱歌那三个，后来其他女孩一个个都围了过去。希尔德看了一会，也端着酒杯叫我：“走吧，这种事不要落后。”把不情不愿的我硬拉了起来。
希尔德和我过去介绍了自己，正和几个姑娘说笑的希拇莱转身对我说：“您父亲帮了我们很多忙。前一阵有大量法国来的文物，辛苦他了。”
听说我父亲研究古希腊古埃及，有个唱歌的女孩瞪着大眼睛：“是木乃伊那些吗？”
“是那一类！”希拇莱呵呵笑道。
“我太喜欢木乃伊的恐怖小说了！”那女孩瞪大眼睛，天真地说，“埃德斯坦小姐，您肯定知道一些有趣的故事吧！”
“呃，父亲讲过埃及神话里一些东西。”我说起了埃及神话里关于几种不同灵魂的说法。
那女孩微微失望，又问了一句：“听说金字塔里还有没打开过的秘室，是这样吗？”
“有可能，但古埃及人所说的秘宝，并不是在某个秘室。而是属于‘另一个世界’。我不确定是否是他们在宗|教意识状态下，看到的幻觉。”接着我介绍起古埃及神秘学系统里，有哪些转变意识的方式。还讲了十几个埃及神灵。
感到希尔德拉扯我的衣服，才发现最初问我的女孩早已和别人聊上了。
“他们想听的是僵尸、英雄和美女，不是神话研究。”希尔德说。
古埃及神灵仿佛有驱人效果，原先身边的几个党卫军也都一一离去，围着别的女孩去了。而旁边，海因里希正跟希拇莱说起沃里斯，后者听得极其认真。
“德国男人喜欢文理学院一毕业就当个小秘书的女孩，小鸟依人，崇拜男人。他们不喜欢你像男人一样谈论正事。”希尔德不满地抱着胳膊，盯着舞池。
问我问题的那个大眼睛姑娘被舞伴搂得紧紧的，一边跳舞，一边脸涨得通红。
“看起来她已经响应了帝国号召，有了心动对象。”我说。
“你可要小心，”希尔德哼一声，“你这种看起来单纯可爱的，也是不少人的狩猎对象。”
我故作惊讶：“难道他们想跟我讨论古埃及人的神秘学？”
希尔德一呆，哈哈笑起来：“你比我想的要有趣！——但我刚才说的也没错。”
真有人找我？果然，旁边有个人探头探脑，慢慢蹭了过来，我认出来了，是汉斯。
希尔德胳膊肘碰我一下。
“我换个地方。”我不想跟他聊，怕他揪着上次迟到的事不放，又怕他要再约一次。
胳膊被希尔德拉住了。“干嘛要躲着？”她故意抬高声音说，“对于跳舞，我不太热衷，主要是，跟个子比我低的男人跳舞实在是无趣！”
汉斯的脸一会红一会白，用一种僵硬的步子退回了人群。
不过希尔德马上捂住嘴，低声说：“糟了，声音太大了。”随着她的目光，我见到另一边有个人停下了脚步，是之前见过的舍伦堡大队长。他虽然比汉斯个头高，但也仍然比不上穿高跟鞋的希尔德。
希尔德一边向他道歉，把我推了出去：“我知道，他一定是找你的。你陪他跳个舞，帮我解围。”
“凭什么是找我的？你自己惹了祸，把我推出去当替罪羊？”我转头低声质问她。
“你不是替罪羊，你是救世主，好吗？”希尔德恳求道，“看在我替你赶走那小男人的份上。”
被推到了舍伦堡面前，我一阵尴尬。这看起来不像是他找我，像是我主动跑过去找他。
我硬着头皮打了招呼，舍伦堡微笑地听着。音乐都响了，他也没什么表示呀？
“呃，我父亲在那边，我还得——”话没说完，他伸出了手。
只好把手放到他手里，还没做好防备，一下子就被带了过去，旋了一个圈进|入舞池中央。我没做好心理准备，甚至低呼了一声。
这和我设想完全不一样。
我以为的跳舞：两个陌生人不情不愿，凑凑合合跳几步。
实际上：他动作十分投入，把人搂得这么……标准。
“您在惊慌什么？”他问。
“没想到您跳得挺好的，”我讪讪地道，“一看就是经常跳的人。”
他挑眉，我赶紧说：“这是褒义，意思是，您的脚步像狐狸一样灵活！”
他哼一声：“狐狸过于狡猾，我不喜欢。”
人称“小狐狸”的他竟然不喜欢当狐狸？“那您喜欢当什么动物？”
他一愣，可能从未听过这种抽风式问题，随即嗤的一声笑了。
“我不当动物，”他的手向怀里一拉，“只当猎人。”
这一拉之下，我几乎要贴到他胸膛上。微感不悦，我用力挣脱。本来不太会交际舞，挣扎下，一脚踩在他左脚靴子上。
我吓得停下脚步，他嘴角仍带着一抹淡笑，扶着我的腰一带，丝滑地回到原本的节奏，把剩下的曲子跳完了。
曲子结束，我正要回希尔德身边，又见汉斯就在旁边，转着脑袋不知是不是找我，脚步就迟疑了。
“不想跟他跳舞？”舍伦堡在我背后问。
“呃……”
“可以站在我旁边，”舍伦堡淡淡地道，“一般人就不过来邀请您了。”
倒也是个主意，但会不会下一曲还得跟他跳？算了算了，这个大厅里含男量太高，实在不好待。
“我要回父亲那边了，在旁边的厅。”
他没有马上回答，沉默了超过一般的对话间停顿，才微笑道：“当然。”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宴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