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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3、决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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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白素弦醒来,书桌上放着一封信,她打开慢慢阅读,父亲又要外出游历,以及,照例说一些宽慰她的大道理。
晚上的时候,她备下好酒好菜,决定和不知道还是不是恋人的少年郎小酌一番。
她为他斟满酒,两人谈及过往,她红了眼圈。
“我年幼时,被帝相中,所有人对我说,爱帝是天底下最荣耀的事,他是我的天,我的地,我当他从小圈养的笼中之鸟,按他的喜好和期待长大。我从不问他为何相中我,更不会问他为何突然喜欢上别的女人,又为何因为别的女人把我抛弃。因为我不敢,因为我知道问了后只会没好下场,因为他地位比我高、力量比我强,我只能接受他加在我身上的一切。”
“司无涯,长久以来我一直疏忽了一件事,其实你又何尝不是和他一样,享有尊贵的地位和强大的灵力?你也是一个地位比我高很多的权贵,我仗着你的宠爱,对你无礼,欺辱你,怨恨你,责骂你,还打过你,其实何尝不是恃强凌弱,欺软怕硬?若换做别的权贵,我未必敢这样做。”
司无涯放下酒杯,眯起眼睛打量她,不知道她又想表达什么。
“怪就怪我忘了尊卑,把你当做一个普通的男人。怪就怪我一开始对爱的期待太高,联姻罢了,哪能奢求太多。怪我害怕再被人丢下,歇斯底里。我一心只想嫁给你,只觉得你不想娶我是不负责任,却没去想你为何不想娶我。拖了你这么久的后腿,我惭愧万分。”她抿了一口酒。
“你……说的那么好听,该不会其实是想讽刺我吧?”他问。
“我是在反省我自己,”白素弦道,“你已经做得很好,宽容我,纵容我,体恤我,原谅我。你若用地位压我,我白素弦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我不是个好的恋人,也不是个好的妻子。三百二十七年,我自作多情,在心里当了你三百二十七年无名无实的妻子,却总是一而再再而三践踏你的底限,手段幼稚,招蜂引蝶,水性杨花,败坏门风,念及此处,我亦冷汗流了一脊背。”
“你又想分手?还是以退为进想挽回我?”他眯起双眼,想看穿她。
“我真的还能挽回你吗?”她落下泪,“感情淡了就是淡了,你至少还愿意给我一个分离体作为念想,我还能再说什么?”
他盯着她打量许久,沉默后,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话都已经到这份上,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你是在和我谈分手的条件?”她眨着眼睛,睫毛颤抖着,努力不让泪水模糊双眼。
“我们不必分手,不然他也不会分离一个我出来,直接走掉就可以了。他不要你了,我可以要你。”他望着她,有些痴迷,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悸动,“我需要一个女人,你容貌出众,灵力超群,和我是绝好的搭档,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也不是没有感情。你只需要记住你方才说的话,从此注意你的身份,规规矩矩当一个女人。”
他盯着她,像猎人盯着一个猎物,美丽狭长的双眼里露出摄人魂魄般的精光,轻轻端住她的下巴欣赏她的美貌,带着一股玩味和征服:“我是他,却又不是他,他不要你,我要你,我可以更加疼爱你,待我持戒期满,可以尽情满足你。”
他突然猛地一用力,把她抱到自己腿上,搂着她,贪婪地亲着她的脖子,气息灼热:“我何尝不想与你颠鸾倒凤?是他不解风情不允许。你这么美,能力足够与我匹配,只要你乖巧听话点,我自然是会疼爱你的。”
白素弦深吸一口气,眼泪一串又一串,不断落下来,她打了个寒战,抹了把脸上的泪:“我考虑一下。”她推开他,从他怀里出来,起身恭敬施了一个礼,步态端庄地离开。
十分钟后她快步回来,单手掀翻了他面前的桌子,怒道:“给你脸了!本宫做小伏低,为的是希望听到你一句‘其实这么多年来我也亏待你’,还真蹬鼻子上脸了!你不过是个分离体!”
“我是个分离体又怎样?”他抬头望着她,不屑笑道,“我拥有的是他的性格和思想,执行的是他的指令,我对你的态度就是他对你的态度,我听到看到的就是他听到看到。我的感受就是他的感受,他也和我一样对这段感情疲惫。你哪来往日的温良贤淑和端庄?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你的贵族教养和礼仪呢?”
“可你说过我不需要被这些拘束。”她红了眼圈,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可你也得有些分寸。正如你所说,我也是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他隐了隐怒气,平静又厌恶地望着她,“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男人的事,你们躺在一张床上做的那些,真叫我恶心!”
她呆住,全身冷得发抖:“可我没有选择他,我选择的是你!他至多不过你的替代品!”
“那我是不是应该很荣幸?再对你磕头谢个恩?”他笑起来,眼神里满是对她的嘲弄。
“那你不如一纸休书休了我!”她声嘶力竭,上前推搡他,却又不用力。
“你我本来就是口头婚约,并没有成亲,你是自由身,哪里需要什么休书?”他笑得没心没肺,“你随时可以走,撇下白家的一切和他在一起。”
她吸了吸鼻子,松开手,转身离开。
他哼了一声,起身,踢飞了凳子。
***
在自己的结界里,白素弦在磨刀,一边磨刀一边把自己的灵力注入其中,把那把镶满宝石的匕首磨得锃光发亮。
她把匕首递给晴鹤,竭力保持镇定,泪中带笑道:“杀了他,晴鹤,他已经不是我爱的那个司无涯了,杀了他!”
晴鹤点点头,接过匕首,笑得无比灿烂:“你终于下定决心了,我早就想会会他。”
“光是杀了他有什么意思?杀人诛心才更好玩,”白素弦咬牙,“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司无涯,失去了三成灵力,又中了药,最近我一直在用术法窥探他,他保留着对我的爱,他最在意的还有术法,这两者,我都想毁灭。”
“那还不容易?”晴鹤笑道,“激怒他罢了,我擅长,交给我。只不过到时我肯定会为了气他造黄谣……”
“……换个方法行吗?”白素弦有些无语,“我绝对会露馅。”
“激怒一个男人最快最好的办法不就是给他戴绿帽子吗?”晴鹤笑起来,“我可以牺牲一下自己当奸夫,来场一对一的决斗。你要是不想听,直接等我回来把他的脑袋提来给你就好了。”
“罢了,只要能杀了他就行,”白素弦道,“这个分离体时间太长,已经有自己的想法和人格了,无涯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连这都发现不了?还是他真的想人格分裂?分裂出同样另一个自己?”她深吸一口气,呼吸都在抖,“一场噩梦,这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晴鹤把匕首交给她:“要不你自己来?我对付他,你对付真正的司无涯。他总要付出代价。我挖心时,在这把匕首上,注入了自己的鲜血和灵力,我们两个的力量加起来,可以给他沉痛一击。”
“好。”白素弦颤抖着接过。
晴鹤懒得浪费时间,直接单刀直入下战帖,立下生死状。
“你又是发什么疯?”司无涯分离出来的那个少年拿着战书,恨不得再抽一顿鞭子让她清醒一下。
“因为这个世界上,我最嫉妒你。”晴鹤答。
“胡闹!”贵公子皱眉,只觉得一切都不可理喻。
但晴鹤已经编织好结界。周围杀气腾腾,她手拿青锋剑,屏息凝神。
“你活腻了?”司无涯望着她,“还是阴暗面彻底爆发?”
“你从来没有把我当做情敌,司无涯,你从来不觉得她会爱上我。”晴鹤深吸一口气,定定望着他,“只有你见过我真正的面目,只有你知道我是个什么丑陋的东西。”
“我是一个残忍的玩笑,发疯了的父亲把我和很多活物放一起,用术法炼制成怪胎,我是活到最后的蛊。我失去了原来的一切,没有完整的记忆,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记不得自己是男是女,我没有身体和性别。我幻化的外表越美丽实际就越丑陋,我还没有五脏六腑。”
“你一直放心大胆让我和她形影不离,你甚至还很高兴有我可以打发她,不让她来打扰你。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丑陋、自卑、阴暗、下流的弄臣,像讨厌的苍蝇一样赶也赶不走。你知道我一直在暗中作梗,挑拨离间,你从来不拆穿我,因为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
她的眼泪唰唰落下,全完顾不得往日最在意的在司无涯面前的自尊心和好胜欲,从小到大埋藏得最久的一块心病被她血淋淋挖出来,抛给他看,也抛给自己看。无所谓了,我快要死了,将死之人有什么不能面对?将死之人还有什么委屈不能咽下?
少年皱起眉,又是一阵轻笑,上位者对下位者怜悯又充满优越的笑:“晴鹤,这么多年了,你的心魔还是没被彻底消除吗?还是被迫害妄想变严重了?”
晴鹤得意笑了起来:“不要紧,司无涯,我从来不在乎你的看法,因为我也同样不把你放在眼里。你的地位,身份,名望,术法,在我看来就像小孩子过家家。
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无涯兄,在你为了参透术法可以舍情断爱的时候,我从未安分过,是我一直在安抚她,她不是我的,但我是她的。”说着,她的笑容轻浮和暧昧起来。
“你尽管说我趁虚而入,阴险狡诈,无所不用其极。你可以用一切贬义词形容我,坑蒙拐骗,勾引挑逗,我依然只会为得逞高兴。她不会为我情动,只是怜爱我,抚慰我,可怜我,但我是这世上唯一能得到这种怜爱的人。
那是我最快乐的事。神女的唇很香,她的腰肢很软,很灵活……”
下一秒,晴鹤的头颅滚落在地,干净利落,伤口平滑,半滴血也没有。
她的身体迅速复原,飞身过去,对着面前男人的心脏就是狠狠一剑,他震惊,剑被抽出,沾上了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