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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故人终归 ...

  •   康正二十七年十一月末
      已近夜中,平壤城【边境重镇】内仍旧灯火通明。
      虽是末冬,城外依旧是白雪皑皑,呼啸而过的北风托起鲜红至极的军旗,城台上几人正迎风而立,为首的将军面色冷峻,料想是左边那道贯穿脸颊的刀疤所衬,在其后跟着一位老者,远一些则是个带刀护卫。
      老者仰头望着北方的夜空许久,而后像是松了口气,面色舒缓了不少,“正是天蓬星主管,利安边境。”
      将军闻言顺着其目光瞧去,正见那天蓬星光芒耀眼,嘴角也不由勾起一丝弧度,“借你吉言。”
      “天色实在不早了,今夜忙完了喊各军士好些休息一番,后天出征。”将军最后瞥了一眼那颗吉星,随即反身带头走下城台。

      等回到府内,他并未着急入睡,而是接过护卫递来的书信,细细读了一遍,接着在微弱的烛火下将其焚尽。
      “看来京城并无大碍,如此,后天我倒可以放心出征了。”
      他心中那块巨石终于落下,幽暗的烛光模糊地勾勒出那道刀疤。

      一月后
      御书房内
      皇帝刚刚接了边境大捷的折子,心里却畅快不起来,因为当他瞧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不由地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场血腥肃洗,以及一场经年之约。
      眉头下意识地紧紧地皱在一起,他一时半会还有些拿不住主意,若是想要逼他留守边境,方法自然多的是,可关键在于他已经在那里度过了十多年,该惩罚的也已经惩罚到位了,况且这么多年来,这个儿子每逢佳节无不会送来贺礼,最重要的是,他也早早与祁钰划清了界限,或许该允许他回来了。
      可若这只是他做的一个表象,让他回来又无异于养虎为患。
      在一旁服侍的太监怀恩此刻也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康正注意到这一幕,便轻飘飘地开口问道:“怀恩,你怎么看?”
      听到自己名字的怀恩仰起头,一脸茫然地望向皇帝,“陛下?”,俨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
      康正这才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再发呆,朕就发配你去扫地 !”
      “奴才不敢了,奴才不敢..”
      “边境大捷,你怎么看?”龙椅上的康正不过是吓唬吓唬他,而根本无心去罚这个几乎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忠奴。
      “奴才不敢妄议。”
      “行了,让你说,你就说。”他不耐烦地丢了一句。
      怀恩将其话一字一句地收入耳中,从皇帝的语气听出他是真的允许了自己,方敢回应道:“既然大捷,那该奖奖?”
      “朕问的是那个口头之约。”
      想在皇帝身边这么久,依然是盛宠在身,自然怀恩也不是愚笨之人,经这一提点,他即刻反应过来,可面对着这么一个敏感的话题,短时间内他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虽是如此,但没过一会,怀恩还是轻声地问道:“不妨让魏王回,视其言举以定?”
      其实老皇帝心中是有答案的,但他就想听听身旁这位近侍的想法,看看他是否有意驱逐魏王,毕竟太子、齐王也都不会愿魏王回来吧。
      “嗯,就这么办吧,怀恩你去把丞相喊来,朕有事商议。”
      “诺。”

      京都头上,万里星空,宫内廊道正有几人行走匆忙。

      “臣,叩见陛下。”匆匆赶来的丞相脸颊微红,料是路上走得急了。
      “怀恩赐座。”
      眼瞧着年纪一大把的臣下坐稳了,康正这才接着说道:“边境大捷,朕欲召回魏王,另外北境众将这十余年来死守疆土,为国呕心沥血,朕便一齐喊回他们,设宴款待,但...”话顿住了,康正眉头微皱,“该由哪位皇子操办?”
      历来武宴都是由群臣举荐、皇帝指定的皇子操办。
      “太子?倒可显朝廷看重,但做事难以让人放心,齐王?齐王如何?”康正问完后,将目光转向丞相。
      而在官场混迹了半辈子的丞相一听就知道此二人都不是陛下所属意,之所以做出当前这样的判断,是因为皇帝已经否定太子,而近来他又一直在有意打击齐王党,如今就绝不可能会给机会于齐王,以便其拉拢武臣。
      那在京的成年皇子,要既不与太子沾边,又不与齐王沾边,恐唯有晋王与景王罢了,可这晋王自幼便带了腿疾,只怕会丢了皇家的颜面。
      “臣看景王倒是合适。”
      “如何合适。”语气平淡,虽是问句,却无疑问。
      丞相便知答到皇帝心坎里了,由景王来办,既不会对太子一党造成威胁,又避免了太子党进一步势大。
      “由赈灾一事看,景王心思谨慎,办事利落。”
      “虽是如此,但还需由群臣商议一番,集思广益嘛,传令下去,让四品以上官员明日都呈一份名单上来,朕会从中勾选。”
      “诺。”既言毕,丞相便拱礼退下。
      康正二十八年一月
      郡主府
      “听说李默【丞相】这只老狐狸要举荐本王,其他大臣暗里就议论纷纷,说本王给的钱太多,不然怎么不举荐齐王,不举荐太子?这,这,你说这李默怎么不出来解释解释,万一传到父皇耳中,该如何是好,他就不顾念一下自己的名声?”景王虽在抱怨,两边眉毛耸起又缓缓地降下,满脸愁苦,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那是无比雀跃,毕竟在李默没有插手的时候,他可是对自己能操办武宴没有一点信心。
      “那你到底给他塞钱没?”郡主微微仰着头,眼神中透露着好奇。
      “没有!没有!天地良心!”
      瞧那郡主的神色,眸里仍旧透着疑惑,大抵还是不太相信。
      既然言语无法说服,景王只好干笑一声,无奈地耸了耸肩。
      眼看着景王实在是没有演下去的必要了,郡主才终于收回审视的目光,垂下眼眸,低头思考起来。
      “你说,李默是不是打算站本王这边了?”
      一旁乖巧服侍的子若这次真的是忍不住要笑了,景王殿下你何德何能?
      而郡主显然也是不太赞同的,她小弧度地摇了摇头,转而肯定地问他,“你知道答案,不是吗?”
      想这景王能潜伏这么多年,不暴露野心,自然也不是平常之辈。
      “你今日来不过是想问问昨日为何子若会与太子在一起吧?”郡主这一句登时就让子若愣在原地,这他也知道?!
      “呵。”景王神情一时有些不太自然,他再度干笑一声,才解释道:“昨天太子这么大动静,想不知道也难啊。”
      郡主抬眸瞧了他一眼,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而后说道:“至元节,我们碰见了太子,然后第二天太子就请子若去赏戏了。”
      “本王还疑惑呢,那日家宴太子与郑王为何来的如此晚,原是如此。”
      “嗯。”郡主倒也无情,没有给二人的话题留有余地。
      这看着没了话说,景王却还是不愿离开,反而面色紧张起来,郑重地问道:“父皇有没有可能是想扶本王作为第三派势力?”
      “就目前而言,还无法确定,父皇的心思,谁知道呢?”
      肉眼可见的景王的眼眸暗了下去,可想而知,他问之前是有多期待,不过想想也是,只有六年了,没多长时间了。
      想必该问的也问完了,该试探的也试探完了,景王便干脆地起身告辞。
      子若一言不发地目送其离开,直到不见了人影才转头看向郡主,却正见其眸底含笑地望着自己,见子若反过头来,便轻启红唇笑问:“景王可还俊气?”
      子若也不是什么都不懂,听此一言,忙解释道:“我就想知道这景王日日风风火火,怎么不会累?”
      “累?不会累,有所求,自然有所不顾。”郡主以故作深奥的神情悠悠地讲出这句话,惹得子若扑哧一笑。
      但说别人,又何尝不是在说自己。

      屋外,阵阵小风,柔柔地吹起几只细枝,而窗纸正轻轻地跳动。
      可能是昨夜没能睡好,今早便早早醒来,子若撇了一眼窗外,仍是灰蒙蒙的一片,想着一时半会也睡不着,便小心地起身,裹上衣裳,又将披风罩上,这方推门离开了屋内。
      想去瞧瞧那颗小树,就一路径直往郡主那院去了,估计也是郡主太过骄纵她罢了,否则半夜里奴才如何敢擅去主人院中。
      四周一片静谧,却听微微的风声夹来远处的细语。
      “还是没有线索?”
      “除了那一条,没了,是属下疏忽。”
      “与你无关,是他盯得太紧,就算那日不出事,也不过是迟早的问题,安置好其家人了吗?”
      “一切已办妥,人?”
      “我们也无能为力。”
      是郡主和铁面的声音,一下子,子若只觉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她赶忙屏住呼吸,躲在了一处粗柱之后,冷风刺过她苍白的脸颊,额前的碎发在肆意翻飞,她想现在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原来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
      “那个女人来了以后,我们行事麻烦了不少。”这是铁面。
      “这也没有办法,目前而言,我们还需藏在景王背后,既是如此,就不能打草惊蛇,等剑可出鞘,到时再悄无声息地做掉她。”语气冷峻,一点也不像白天的她,温温柔柔的,只觉顽石也要被融化了。
      原来都是演的吗?
      手心的汗已被吹干,子若懦弱地摇摇头,不敢再听下去,早该明白的。
      或许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面,她一心只想不要被发现,是为了继续潜藏也好,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睦也罢,总之直觉告诉她,她该离开了。
      又是一路小心翼翼,这一次光关门回到床上就花了她半个时辰,一点一点,急的她满头大汗,等回到被窝里,她才稍稍心安。
      原来让我和小兰姑一屋,哪是什么不方便,什么怕她孤独,不过是为方便监视罢了,要不是这将近半年来,自己老实本分,放松了小兰姑的警惕,恐怕也不会有今夜的听闻。
      但怪得了谁呢,是自己非得一颗心往外捧,还真以为彼此间当的了朋友,能陪彼此走过接下的路。
      一瞬间,心里闷闷的,好似所有的期待都落了空,她咬紧了下唇,任由泪眼模糊,脑子里只拼命地想着,自己是来完成任务的,等做好了一切,她就可以和哥哥离开,但可以去哪呢?天大地大,却早已没有了他们的家 。
      风愈大了,光秃秃的小树被吹地东倒西歪,或许它要活不过今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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