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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水面涟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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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正二十七年八月【即数月前】
景王府内
带着一脸疲倦的景王急匆匆地走在长廊,而他身后正紧紧跟着几人,同时嘴里还在不停地说着话。
他们愈说地神采飞扬,景王脸色就愈发阴沉下去。
眼瞧着临近一个厢房了,几人才齐齐地闭上嘴巴,景王扫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停下,而他则一步跨进门槛。
映入他的眼帘的是一个病恹恹的女人,和几名急忙弓腰退下的婢女。
女人毫无怯色地望了他一眼,自也没有丝毫要向其行礼的意思。
但景王此时本就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哪里还有耐心再静下心来调教她,直接几步上前,用手狠狠地钳住她的下巴,一使力便教她扬起头来了。
“我告诉过,你最好清楚自己的处境!”
女人也不反抗,只是冷眼望着那张阴冷的面孔。
景王见状,反而霍地松开手,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不由轻蔑一笑,“还是说你也可以不用在乎,你兄长的命 ?”
她的脸色微变,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想听他继续说下去。
这就是他想看见的,他冷哼一声,转身又悠闲地回了屋中桌旁,舒舒服服地坐下后,才又抬眸望向那个女人。
终究她还是忍不住,问道:“他在哪?你找到他了?”
景王没有正面回应,只是平静地自言自语道:“率先动手,杀害官兵,而又潜逃,这罪名,你说,够他杀几回头。”
女人面色更加苍白了,“我已经答应了你,你也应该履行承诺。”
“嗯,自当,可是,本王想改一改...”
听到这,女人顿时有些闷火,他怎么可以如此得寸进尺,但想到自己今日的境况,又能奈他何呢?
“你潜入郡主府。”
郡主?
之前不是说要寻机惹得太子注意吗,怎么?不用美人计了?
女人有些疑惑,但看景王明显没有想向她解释的想法,便主动开口问道“她是谁?”
“本王的皇姐,一个城府颇深的人。”
“其余事,本王会让文成给你交代,只是,本王希望,不要再让本王看见你今天这幅嘴脸。”
了事的景王站起身,扭头深深望了她一眼,眸底是深不见底的威胁。
而门外几人见其出来,则纷纷主动地让开一条道,景王领头通过,直向后院而去.
景王府后院修的极大,因不在琰都中央,当年出宫建府时皇帝便赐大了些,是故即使是在这儿大声议事,府外也难以听清。
正当走得近时,一声声闷闷地惨叫正顺着风飘进景王等人耳中。
来到一处房前,文成抢前一步,为景王拉开屋门,其后的文佐朝屋内走了几步,接着向前推开一层厚厚的铁门。
展现在几人面前的就是一条长长的小道,文成立刻取下墙上的油灯,点燃,率先走在前面,而文佐则垫后负责关上的这几道门。
“呜,啊!呜呜。”
里面几人正面目狰狞地鞭打着一个不停地滚动在铺满血渍的地面上的男人。
刚来的景王则面无表情地路过,静静地在旁边的一个空座椅上坐下,随意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服饰后,才懒懒地开声道:“行了。”
这鞭子才算是停下了,其中一个壮汉更是弯下腰去,扯下了蒙着男人口的黑布。
文成在一旁立刻喝道:“好好说!”
伤痕累累的男人见来了个大官,赶紧连哭带涕地忏悔:“是小的见钱眼开,是我糊涂,鬼迷心窍,求求大官爷放过我,我真的其他的不知道了,我只知道那些!”
虽然了然那些指的是什么,但是景王还是微微扬起下颚,要他继续说下去。
既然如此,男人也没有办法,只好一个劲地哭诉,眼眶旁的血污就这样顺着眼泪蜿蜒地淌过脸颊。
“一个女人会定期来给信 ,他们只要求我将信放在蒋庄村的坟场南边的第二棵树下,埋好,我就可以回去,他们不准我在那逗留太久,否则就不和我交易,他们说他们随便都能找个和我一样的完成这件事。”
身上鞭痕还在殷殷地渗出血,可急迫于抓住这最后一根稻草的男人已是顾不得了。
“我真不是故意跟大官爷作对的,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呐,他们给的钱太多了,我阿姆治病要花钱,我这才干的,求求你了,我家里还有一个孩子,我阿姆还躺在床上,我内人扛不起这个家的...”
将他只希望自己能说动他,他已经半只脚踏入鬼门关了,死倒是没什么,可自己的一家老小,之后该怎么活下去?
但一旁的景王只是被他喊得有些不耐烦了,却没有丝毫要放他一马的意思,甚至还皱起眉头来。
善于察言观色的文成随即瞥见了这一幕,为了让主子舒心一些,他直接夺下侍从的鞭子,一把抽在了那个人身上。
“啊!”
“说正话!谁乐意听你的那些屁事 !”
文佐也瞬间明白了文成的用意,跟着呵斥道。
瘫在地上的男人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虚弱地带着哭腔软绵绵地说道:“没了,真没了。”
坐在旁边的景王自然也没闲着,一双丹凤眼正紧紧地盯着这个不成人样的男人的神色,等观察完了,只让他有些失望,因为这个男人说的全是实话。
如果全是实话,就意味着在他的嘴里套不出更加有效的信息了 。
想到这,他叹息地站直身来,浅浅吐出一句:“杀了。”
男人的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明白哀求已经没有意义,除非自己还能给他们带来什么收益,他忍着喉咙处的疼痛,恶狠狠地叫道 :“你会遭报应的 !”
但转而语气还是软了下来 ,祈求着他,想让他放过自己 。
可没一会,接着想起了自己的妻儿阿姆 ,他不由得哽咽起来 。
文成听到这个命令,也迟疑了一下继而转向景王问道 :“不如留着他,或许以后可以用来指控郡主与外人勾结 。”
“这可是陛下三申五令不允许的 。”
但是景王已经执意要走 ,而且不打算收回成令。
只是单单丢下几句话:
“本王问你 ,倘若他在刑堂之上反水,到时反告本王施压百姓 ,严刑拷打,这罪罪桩桩,无疑是让太子抓住把柄 ,本王到时又如何担得起 ?”
文成了解了主子的担忧后才作罢 ,回头向那几名壮汉示意,便跟着景王一同离开了。
忙了一天,景王才终于打算去书房歇息一下,临罢,他突然想起了些什么 ,转头向文佐夸赞道 :“干的不错,去领赏吧 。”
文佐赶紧向景王行了个虚礼,今日既得了主子的夸奖还又得了赏赐 ,直要他好是高兴。
不过说起能得到今日这番功绩,他还要从数日前说起 ...
数日以前
景王虽早已与郡主联盟,但对其仍有警惕,日夜都派了文佐等人在其府外监控,每次铁面出府采购物资 ,文佐都会寸步不离,本来这次次都毫无异样 ,可偏偏这意外还是来了,来自一次偶然...
一日
跟了铁面半天的文佐眼瞧着铁面已经买了些水果,付了钱后正要往另一处赶去 ,他便急忙喊了手下跟上 ,自己则因为有些口渴,就也上前打算买些水果 ,不过为了赶时间,只随便挑了两个 ,便给了摊贩一张数额不大的纸币,要他赶紧找钱。
可眼前的摊贩放着方方收到的零钱不用,偏偏要从自己腰间的布袋找钱,这不是浪费时间吗?文佐便不耐烦的喊道 :“把那钱给我!快些 !”
摊贩缩了缩脖子,摇头说道:“那钱不行 ,你等会儿,我马上就给你找出来了 。”
不行?为什么不行?
联想起郡主府的人常在这里买水果,文佐顿时起了疑心 。
莫非那纸币有问题 ?
他即刻伸手,一把夺下摊贩手里的零钱,钱哗啦啦的撒在地上,一张被折的薄薄的白纸则轻飘飘的飘在了货车上 ,而摊贩眼疾手快立刻抢了回来 。
他恼怒的瞪着文佐喝道:“你干什么 ?!”
“不卖了,你走开!”
周围人立刻被这里的动静吸引了 ,纷纷转头向这里看来 ,文佐见罢,一时也不好再用强的,就压低声音威胁道:“把纸给我!”
可只见摊贩固执的摇摇头,不肯给。
暂时无计可施的文佐只好狠狠的丢下一句“你且等着”,便快步离开了。
天近夜色,集市早已淡了,摊贩也赶紧收拾了货物,推着木车和邻家同行者走在往常回家的小道上,他提起白天碰见的那个人,同行人则说这世道总有些人蛮起横行,不必理会,紧接着又多说了几体贴话,也算是给他排解排解了,摊贩听罢,也算是放下了些心。
“对了,你阿姆最近身体怎么样?”
摊贩甜甜的一笑,“好多了。”
“福分啊。”同行人感叹
“不说我了,你妻子的腿疾好些了没,我前几日给你送的药还行吗?”
“好多了,果然...”同行人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噎在了喉咙,摊贩困惑地扭头看去,正见一支铁剑射穿了他的喉咙,而他正竭力地捂着自己的伤口,那里血正涓涓地往外冒。
“老木!”摊贩刚想丢下货车前去帮忙,就被一帮人给死死压在地上,即刻口里就叫人塞进了一团黑布,脑袋也被罩上了。
只听到有一个人催促道:“快些,别叫人看见了。”
而这个声音,正和上午那个找茬的人发出的一模一样。
回忆完,文佐目送着景王步入书房...
本来按照计划,景王是打算安排那个女人去勾引太子,而今看来郡主并不如眼前所见的老实了,或许该派个人进郡主府作个眼线了,他这才打算派三壹进入郡主府当内应。
近日来的事情实在糟心,头痛,刚在木椅上坐下的景王即刻就用左右手开始重重地揉着太阳穴,而文成作为唯一被允许进入书房的下人,他则瞧见了这一幕,习惯性地自动上前,直接便推开景王的手,自顾自地为他揉了起来,不喜与人接触的景王也罕见地没有发火,反而是一脸欣慰,说道:“本王不在京中的这几天,你把府中的事物倒是都处理的不错 。”
“应该的。”
文成轻轻地应了一声后,更加仔细地为景王揉着。
显然景王也并不打算浪费这时间,他让文成稍稍移开一些身位,转头并伸出手移动着后面的书架上的一本厚厚的书典。
即刻,吱吱呀呀的声音响起,书架上几个架子自动分离开来,呈现出一个正方体状的石阁,里面正放着一支铁盒。
景王轻轻地抬抬头,要文成替他拿过来,文成依言转身小心翼翼地取下,恭敬地送至景王面前。
景王见状,没忍住地笑出来声,“干嘛呢?”
“贵重东西?”文成疑惑的回道。
“你自己打开看看”
文成仔细瞧了一眼景王脸上的神色,知道他是真的同意他将其打开后,才又谨慎地摸索了一番,轻轻地掀开了盒子。
这时,他方发现,原来里面装着的是从那个摊贩那里得来的密信。
景王见了这信,眉头不由得又皱起来了,一时也没了和文成打趣的想法。
“她倒是谨慎得很,写得尽是些黑点黑线,若非他们特定的翻译方式,何人能解!”
站在一旁的文成心里也泛起了几分忧愁,但主子都无计可施,他也只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