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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见洛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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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正二十七年九月
灾区济民,景王原只有一个目的,树立吃苦爱民的皇子形象,建立名声名望,再趁机与各部官员交流交流感情,可实令他意外的是,还叫他碰上了一个女人。
一个极其特别的女人。
于是他收留了她,钳制住了她。
甚至他已经想好了该怎么利用她为自己谋取利益。
但她是该安插到太子身边还是直接送到皇姐那儿呢?
这个问题思前想后了几天,他最终还是决定将她安插入郡主府,毕竟相对于那个家伙,还是洛瑶的心思更难猜一点,在他看来,只要盯紧了洛瑶,抓紧了她,其余人终将是自己的垫脚石。
“你要明白是本王将你从万千难民间一眼相中,给了你如今的温饱。”
“奴婢明白。”不卑不亢四字
而这显然不合景王之意,他就此沉默下来,笔直地站立于那人身后,一帧一帧地再度揣摩起她。
此次潜伏任务最让他担心的无疑是她是否会全心全意忠诚于景王府。
要是偷鸡不成蚀把米,那对自己可没有任何好处。
良久,他才缓缓言道:“等马车准备好,我便会将你安排入洛瑶郡主府内,之后该做什么,本王想,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话至此处,二人再次陷入沉默
而景王此刻已踱步到了她身后,虽然他瞧不清其面色,但深深弯下的腰和紧紧贴住地面的额头要他很是满意。
半响,他才转回那人跟前,柔声说道:“但你还要明白一点,你可知是何点?”
“奴婢明白。”
听了那人毫不含糊的回答,反倒让景王升起几缕不安。
咋一闻,此人确是有点脑子,倒也利于潜伏任务。
可是他要的仅仅是一个木偶,而不是一个有脑子的木偶。
因为他始终相信一点,有脑子的人永远不会轻易为人奴役。
“你明白什么?”
“奴婢明白,奴婢是景王府出去的人。”
一语惊住旁听人,景王不禁对眼前人燃起几分忌惮,虽然他本便要的就是这句话,但在他的设想里应该是由自己提点后,她方如梦初醒地向自己郑重地表忠心。
现在看来,这般晓事理懂套路的女人日后是否能安分为本王所用而不生二心……
“王爷,车备好了,洛瑶郡主派人来接了。”
屋外传来的主事声音暂时打断了他的思路。
罢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希望本王今日下的这步棋是步好棋。
“去吧。”
那人得了释令,忙不迭起身朝门外碎步走去,但她自也清楚地知晓景王的目光仍在她的身上来回打量,危急关头,由不得马虎。
刚至门口,她忽然反身向景王一拜,怯怯地问道:“奴婢何时能回府呢?殿下待奴才这般好,奴才想尽早回来侍奉殿下。”
这句话就目前而言总算是打消了景王的杀念,一个想着回来的人,总不至于一到郡府就反水了吧。
“日后定然可以归来。”先给你许个空头诺言,你才会巴巴着有个希望,才会肯不要命地为本王做事。
“谢王爷。”
她的眼中泛泪,纤纤姿态,轻柔柔地向他又行了一个恭礼,景王见此,愈加满意,点头笑着要她速去。
转过屋门,她跟着带路的下人,慢悠悠地走着,倒像是真有点不舍。
而景王正在后面目不转睛地盯着。
左绕右转,穿屋过廊,内心焦急万分的她终于望见了门口久候着的一行人,心里的重担这才放下,她和哥哥的活路有了。
她早已看出景王对此事仍抱有迟疑,光靠刚才那场戏是显然不够的 ,要是让景王心里的天平再次倾向终止计划的一边,这不仅会导致她向景王请求的事情泡汤,甚至还会让自己陷入不利的境地。
毕竟她除了那份利用价值,可什么都没有了。
可现今她让那行人看到了自己 ,按照景王对他皇姐的态度 ,已是断然不敢截胡了。
想来这些天在景王府日日提心吊胆,他一时高兴便要你好受,不高兴便要你难受,不过作为未来人,子若自然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料想他无非是想让自己患上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要自己对他产生依赖感罢了。
“姑娘来了,便上车吧 。”一位嬷嬷亲切地迎上前来 ,向三壹低身行礼后,便引着她来到轿前。
她顿时有些不知所措,未想过会有如此待遇,原以为自己不过是过去做一个下贱的奴仆罢了。
一时间她也不由得对新地方浮想联翩。
“姑娘请上车。”
三壹点点头,依礼虚扶着嬷嬷的手背,踩着木阶,正登上轿去,目光在扫视众人时忽与一道冰冷厌恶的眼神对上,而且见她瞧来也丝毫不加以掩饰 ,就此,三壹美梦泡汤,一股不安的情绪再度涌上心头 ,难道逃了秦王府又上一险桥?
只见那人腰环黑带,左配一剑,黑袍散散地罩住白色里衣,头发高高竖起 ,眉眼不怒自威。
但从其衣饰来看,大抵只是一个护卫 ,子若方方吊着的心这才稍微缓松 。
“姑娘请。”
无奈,三壹只能收回目光,低身弯腰钻入轿内。
希望新主子是个好人,尽管她的兵不怎么礼貌。
……
本以为消不了几时,她便会站在郡主府门前,继续装孙子,但哪料这轿子硬是颠簸着走了甚久 ,而她实不敢做卷帘窥外这种鲁莽的举动,也便只好老实地呆坐着,只求郡主开恩,可不要把她拉到野外拉个坑将她埋了。
毕竟景王派她来的意图可不单纯。
不过幸好老天待她不薄,轿子总算是刹住了,可她下轿一看还是傻眼了,如果说景王府是在琰都二环,那郡主府就是在郊区了,周围实在冷清,哪里还有元都的气派。
与入景王府的流程并无不同,侧厢搜身后便教一个嬷嬷领着她直抵郡主卧房。
嬷嬷引她进来,就默默地折返退下,此刻三壹眼前是一张乳白色间染黑晕的两人臂长的屏风,其上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应该是她了,先跪为敬。
“奴婢给郡主请安。”
“嗯,你过来。”并不是想象中清冷的声色,反而是另一种爽朗的少年音,干脆阳光。
三壹故此起身,绕过屏风来到她跟前,而从始至终她都谨记一条,封建社会奴才见主子一般不抬眼与之对视,否则会被视为大不敬,重者可能会被挖眼。
“你抬起头来。”
好,你说的,等会不准栽脏我没礼貌,三壹依令扬起下鄂,目光一寸寸上移,最终定在那人的面貌上。
一双丹凤眼饰以一字眉,不经细看,便已十分英气,鼻尖微挺,两瓣薄唇紧紧抿着,毫无疑问这是一位美人。
但细看的话,不难看出,她的眉宇间隐约还有些病态。
“你和她真是太像了。”
和景王初见时,他的头句话也是这般,只是不知那个“她”究竟何人,虽然她就是因为这张脸得以被景王所用,但景王却迟迟没有告诉她此人的身份。
三壹觉得他是怕自己知道的太多,万一说漏嘴恐怕会引起郡主的怀疑,不过想来也是,在郡主的角度看来,她不过是因为酷似某人,才被景王在难民中捡来,转而送给了她,理应什么都不该知道才是。
看来,景王不仅不信任她的人品,甚至还不信任她的能力。
这也难怪景王会那么犹豫。
子若眼前的人儿不再讲话只是怅然若失地来回扫视三壹这张脸。
其实三壹是偷偷照过镜子的,她自觉原身这幅相貌并无倾城之色,甚至在见到眼前这位美人后,她都有些自惭形愧。
那能让郡主展现出这种神态,料想那个人应该对郡主极其重要。
“罢了,你退下吧。”
许久,她才叹息着吐出一句。
三壹其实是很开心的,她终于可以滚了,不,她终于可以休息了,尽管她的任务是刺探秘密,随时掌握郡主的动向,但万恶的封建社会天天都要演戏,也是时候该休息一下了。
可正当她打算躬身退下时,郡主又喊住了她。
“你可有名字?”
“三壹”一个户口编号
“那…”她似平在谴词造句,也便暂时停住了话头。
三壹也就这样安静地候着,她知道郡主将会赐予她一个新名字,而这名字还在创造中。
“子若,陈子若如何?”
“奴婢谢主子赐名。”
子若翻译一下,你像,喂!用不着这么明晃晃地缅怀“她”吧。
可恶,不过看在你是领导的份上,三壹决定暂且忍住。
“嗯,退下吧。”她听郡主语气应该是情绪高涨了些,三壹暗笑郡主原来这般好哄,那以后总算不用像在景王府过活时那般的提心吊胆了。
一拜后,她连退至门口。
这才算成功退出房来,转身随人而去。
天色已是蒙蒙黑了,月光淡淡地洒在她的身旁,地面上模糊的影子正越来越长。
那时的她不知道,自己一生的悲剧即将在此拉开序幕,爱恨情仇,悲欢离合,她将全都一一尝尽。
子若本以为次日定会早早被人喊起来去服侍那位主子,但不成想自己都睡至日上三竿自然醒了,也不见人来招呼一下。
初来乍到就这么懒,会不会给郡主留下不好的印象,以后天天给你穿小鞋?
不得了,子若赶忙收拾好自己的穿着,急匆匆地想推开木门,但见其纹丝未动,才反应过来,嗯,对,它是往里开的,即刻又用力一拉,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屋外都摆好了一桌菜肴,而郡主正面朝她微笑。
这是什么架势,要说这下人住的厢房院可不兴摆酒。
“速与小兰姑去洗漱,回来,本郡请你吃饭 。”
郡主柔柔地咧嘴一笑,露出的两颗虎牙在曜日下灼然发亮。
那一刹,子若不得不承认,她的心跳的确是乱了一拍。
不过想到一直直视主子似乎是很无礼的行为,她便赶紧敛了心神,屈膝行了小礼随人而去。
……
入了座,子若才发觉这很难熬,吃,郡主不动筷,没那胆子,吃少了,郡主问你可是不喜,其实你只是故作淑女,吃多了,总感觉在郡主面前会留下一个饿死鬼的“好印象”。
郡主或许也察觉了,忽然放下木筷,以一个谦逊的态度温柔地轻声说道:“要不要去围街玩玩?”
好了,别吃了,谁让你矫揉造作呢,害,子若自嘲一番后,咬着牙不让口水流出来,然后狠狠地点点头,以免动作太小,郡主看不到。
“那我去准备一下,你先吃。”善解人意的郡主又一次猜透了她的心思,提前离席准备,让陈子若放开来饱餐一顿。
即使如此,陈子若很给面子,依言办了。
……
围街顾名思义,京城外围一圈街,组成成员有八品芝麻京官及其家属、作坊工人、小商小贩等。
总之,京城各行各业内没有混出多少名堂的人大都住在这儿。
至于郡主为什么也住这,子若也很想知道,但她那些历史知识出现了错乱。
因为景王在历史上是不存在一个与之往来密切的皇姐,但现在有了,着实让人费解,而且一般而言,只要你是当代皇帝的子女也绝不可能混成这样嘛,所以也很值得费解!
但今夜不同寻常,围街一反往日冷清的气氛,家家户户携亲带友欢快地游耍于街肆。
各处摆摊的小贩也罕见地一齐上阵,叫卖声此起彼伏。
子若一时有些疑惑
不过仔细推算一番,按照时间,此日应是琰朝的花元节了,是临近大年的最后一个节日,历来被琰朝人看重,故自开国以来,也算是大节了。
但按理来说,依琰朝惯例,皇室在京成员今夜应入宫与帝同庆才是。
若说一定要有例外,那便只能是说,皇帝不待见。
想到这,子若心下对郡主府邸的疑惑好似有些解开了。
但又想想,她要真是皇帝的废子,那为什么会让景王如此重视?
此行郡主带了二人,一是那日与陈子若不对付的铁面护卫,二是陈子若。
为什么叫铁面,因为她总是对子若爱答不理,不对,应该是根本不理,还天天对她摆着一张冰块脸,所以子若便暗自给她取了这个绰号。
此次街游,陈子若自知那人不甚待见自己,便也刻意地与其隔了几分距离。
“子若想去放水花灯吗?”
郡主一向走在前头,偶尔来了兴致便会反头与子若说上几句,而铁面则是一直很安静,默默地跟着。
“好啊。”难得穿越一次,必须要去瞧瞧琰朝水花灯的模样,这般想着,子若便一口应了.
郡主眉眼轻弯,步伐轻快地朝河边走去。
“店家来三个水花灯!”
“好嘞。”
郡主接了,转手分给她们,就率先蹲在河岸,借店家的火筒子点燃了其中的灯芯,摇曳的火苗映亮了郡主俊俏的面容。
子若只是偶然一瞥,原以为郡主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只要她瞧见了一股黯然的悲伤,而那痴痴的目光正追着愈行愈远的花灯。
是在许愿吗?
子若有些心酸,这么盛大的节日,郡主只孤零零的一人,没有家人,没有朋友,只有两个奴才。
甚至这两个奴才里面有一个还不是忠心于她...
想到这,她觉得就去安慰安慰她吧,也算为后来的自己赎罪 。
她一步步踏向岸边人,也蹲下来,默许了一个愿望,然后让水花灯轻轻滑入水中。
铁面护卫也来了,不过她安慰人的方式一点都不含蓄,她说:“属下希望郡主的愿望都可以实现!”
她说这话时,眼神中透出的是一种坚定,似乎这一定会实现。
闻言,郡主豁然一笑,应是被铁面这种行为逗乐了,她一改愁容,起身,自己拍了拍衣摆的尘土,又带头走了。
见此,子若也没由来地笑了。
这几日来,郡主对她确不像主仆之间,而是自有一番亲密。
故经此一游,子若自认为与郡主关系已是熟络,便也壮着胆子主动向她搭话,想从郡主口中挖出一些历史密事,比如,琰隆帝的妻子是谁,可有子嗣?
可话刚到口边又叫她咽了回去,要说郡主与皇帝必然存在某种矛盾,那与太子祁钰恐也不会好到哪里去,要是问了,怕是要惹得郡主不高兴,坏了这大好气氛,说不定还会降低郡主对她的好感,子若可不想干这种蠢事。
但还有一疑,她猜兴许可以打听一番,为将来的间谍任务清除些许障碍。
“郡主,初见那日,你言奴婢极像何人?”
郡主身形一滞,也不言语,反应过来后只兀自走着自己的路。
子若心下一沉,有些慌张,莫不是说错了话,她微微偏头想瞧瞧郡主的脸色,可她隐在黑暗里,神色难辨。
问而不答也是答,子若知此道理,也就不再追问,只好默默地跟着。
之后安宁了几日,景王上门了。
但他出场方式有些特别,是扮成樵夫从后门溜进来的,而且郡主还事先知道,要子若去后厨接他。
子若有些疑惑于二人的关系。
而景王反倒毫不在意地略过陈子若投来的惊诧的眼神,随意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扫了她一眼,就轻车熟路地向内门钻去。
子若却迟迟没能随上他。
那一眼狠厉地刺在她身上。
她明白,这是警告。
数日未有半点情报。
子若暗自咬紧牙关,还是追了上去。
纵然自己可以不惜性命
但兄长的事情没他帮忙,恐怕生死难料...
“郡主,景王来了。”
“进。”
这是卧房旁厢房内的一处暗室。
“张文正在狱中自尽了。”率先开口的是景王,语气间带着些许不甘。
张文正,琰朝康正年间有名的贪官。
不过,他不应该这个时候死啊,应该是康正三十五年,康正帝病危,太子祁钰代为掌政期间,被人检举,抄家斩首。
“张居阶。”郡主淡淡地回了一句。
张居阶,张文正之子,也是劣迹斑斑。
虎毒也不食子,太子救不了张居正,就暗地授意他自尽谢罪,否则张家难保,张居正无奈,只好从之。
景王轻轻点头,好像一切也在他的预料内。
“那……”景王明显有些忌惮,话到口边却又立刻收了回去。
子若莫名意识到可能他在提防她。
郡主浅浅一笑,“你的人。”
景王也咧嘴一笑,忙说:“送来了,自是你的。”
低着头的子若虽然没能看见她们的神色变换,但心中却也想得到,这正是景王演得一场好戏,他假意在提防我,实则是在暗示郡主此人与他景王府不熟,进而郡主便会对我减轻警惕。
他端起茶杯小口抿着,也不久,便放下茶杯,继续说道:“那你说齐王会罢手吗?”
“就目前而言,应该收手,但齐王不会。”
“嗯?”
“父皇心还是向着太子,张居正一倒,太子的钱袋子就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父皇不会撕走。”
“那齐王...”景王一时幸灾乐祸起来,眉眼可见地露出了些许笑意。
“他也不会出事,他是用来制衡太子唯一一派势力。”
“那他们必要两败俱伤,对吧?”
一旦齐王不解皇帝意,必然是要继续追着太子党打,明面上皇帝不好包庇,也就只能处理太子党,但是,齐王势必要被皇帝穿小鞋,到时,齐王党也应该会有所削弱。
那个时候,本王可以乘朝中官员大量落马,安插自己的亲信上位。
景王郁闷的心情被一扫而空,又与郡主聊了几句无聊话,便起身告退了。
子若是后世人,她深知历史是怎般的走向。
康正帝估计还有一个七年就要去见马克思 ,而这位景王那时候依然没混出什么名堂来 。
最后登基为帝的还是太子爷,你终究没逃开藩王的命运,被派往边疆,在漫天黄沙间和蛮子打了十几年的架。
本来想到这些,子若是有些窃喜的,但转念一想,郡主可是景王的谋士,那以后景王败了,洛瑶郡主怎么办,她会是什么下场?
虽说二人不过才认识数日,但郡主这些日来,对她却颇有尊敬,丝毫没有因她奴才的身份故而看低她,这让子若对她升起几分好感,正是这般,她才有些担心起洛瑶的未来。
可是任她怎般回忆,也没法在她读过的诸多史料中揪出她来,为什么洛瑶在历史上会没有半点记录。
康正琰隆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人为什么会被抹掉?
正当子若出神之际,郡主早已饮尽杯中茶,却迟迟不见人来加水,便抬头望去,见子若呆呆地站着,暗自有些好笑。
“咚咚”
郡主轻轻地用手背敲打着木桌,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达到提醒的目的。
回过神来的子若自知失礼,忙弯腰急急地要给杯中添水,郡主见状却又罢手止住,她偏过头,柔声问道:“在想什么?”
子若也不知这该怎么回,竟一下子愣住了,毕竟总不能告诉她,跟着景王没出息,我觉得你还是早早投靠太子的好。
不过这话也就是在心里想想了,更何况,连同她自己都受命于景王。
见她一时哽住了,郡主也不催促,伸手接过水壶,顾自添了杯茶。
“是在想为什么景王要这般打扮吗?”
子若一听,好台阶赶紧下,但是转念一想,猜度主子,当死!
“不,不是。”
郡主在饮茶,没回话,子若只好老实地退在一边。
“看来皇弟有些事没与你说。”郡主抬眸悠悠地说道。
“这件事要说,就要从很远讲起了……”
“皇弟自幼养在我母后的名下,故我们也算是两小无猜,父皇念着这一层关系,便唯独准他一年来见我几次,但不准多,那平日皇弟若是也想来,便只能乔装打扮一番。”
听完此言,子若确是被惊住了,因为若是按照郡主这般说辞,那么当今太子爷就该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了。
康正当太子的最后一段时期,云、湘两位侧妃先后诞下一子,其中云妃之子,品貌非凡,端庄淑睿,尤得太子、皇帝的喜爱,故而也为当时已然失宠的云妃夺回了太子的关注。
不久,皇帝驾崩,太子继位,云妃母凭子贵被册封为皇后,云妃子则被封为太子。
之后几年,各宫再添几位皇子,其中即有景王。
但据史料记载,景王之母后因与宫中护卫私通而被处死,而景王便被寄养于皇后名下,与太子祁钰相伴成长。
是故……
可,史料里不是说,皇后自生完太子后身子骨弱的很,此后再未怀孕。
那郡主?
难道是因为郡主与太子亲兄妹反目成仇,太子一气之下抹去了她的痕迹,进而换成了一些虚假的史实?
不不,太过儿戏了……
似是说到了伤心事,郡主轻声地默念着什么。
子若虽有心想听个清楚,却还是没能听见。
愁怨从她眼底流出,此刻的子若也顾不上思考什么了,急急地安慰道:“景王常来此,说不定也是皇后的授意。”
可说完,她想想,就后悔这么说了。
郡主与皇帝关系不洽,与太子亲兄妹都成了对立派,恐与皇后也是水火不容。
郡主一闻,果然惨淡一笑,久久盯着杯中静水,缓缓开口:“母后,早亡故了。”
怎么可能!康正帝一生明明只立了一位皇后!
而这位帝后更是殉情于康正帝陵,所以现在怎么可能就……
难不成是康正帝抹去了首位帝后及其子女的记录?
领养景王的从来不是云妃?
可为什么呢?废立皇后又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
等等!可不可能,琰隆帝帝后也是以这种方式被抹去的?
好乱
好乱
子若脑子里糊成一团了,总感觉,有些故事好似就在眼前,却又没法真正地拨开迷雾一探究竟……
康正二十八年九月末,诸多大臣联名上书 ,弹劾太子与官员勾结 ,鱼肉百姓 ,收刮民脂民膏,皇帝大怒 ,罢黜太子一派众多官员 。
十一月中旬,礼部尚书被爆私下对皇帝不敬,且与众多官员来往密切,帝亦怒,下狱,诸多官员备受牵连,尤以齐王党甚。